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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誅心流言(上)

二十大板下來,吳老漢一條命只剩下了半條。

雖然衆衙役都知道吳老漢與陳奧的關系,下手的時候輕了不少。但吳老漢畢竟年紀大了,身子又弱。再加上一個月前,因為耕牛的事情,挨過一頓板子。那時候的內傷還沒有恢複,再經這麽一次折騰,幾乎就要當堂送命。

眼看着吳老漢雙目緊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陳奧也知道今天這升堂審案,恐怕是無法進行下去了。于是他只得匆匆宣布退堂,讓衙役将吳老漢擡到後院救治。

許茂謝寧兩人依舊關押在後院,與賴皮狗做了“室友”。而魏吉則依舊大搖大擺,揚長而去。似乎他對今天的成果,已經頗為滿意了。

陳奧盯着他遠去的背影,咬緊牙關,恨恨道:“魏吉,今天的事情,我陳奧日後必當加倍報答!你給我等着吧!”

經歷了這麽一天的折騰,陳奧滿是挫敗感,頹然坐在房間裏。所幸吳老漢沒有生命之虞,卻不知道還能不能承受接下來更加嚴峻的挑戰……

陳奧嘆了口氣,這時候何江越推門進來,看見他這副模樣,也跟着嘆了口氣。

陳奧請他坐下,頹然道:“想不到梁思之居然真的肯出手幫魏吉!”

何江越道:“在梁城,梁府與嶺南武館的關系,的确是錯綜複雜。嶺南武館是本地的地頭蛇,梁府當年強勢進入梁城,沒有魏家暗中的幫助,是不可能這麽快立足的。因此,梁府的老主子才會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魏吉。梁思之不想與魏家翻臉的話,必然會全力幫助魏吉的!只不過我們事先沒有考慮周全,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陳奧點頭承認何江越的說法,心裏忽然想起了梁小雅的倩影。也不知道這個小丫頭知道了這些事情,會做出什麽事來。

陳奧說道:“如今咱們手裏只有一件物證,就是那條銀錦的手巾,還有一個人證,就是目擊了犯罪經過的賴皮狗。可是賴皮狗始終不肯開口,看來只有先從那條手巾下手了!”

他說着,将一直收在口袋裏的那條白色絲巾拿出來給何江越。何江越看了看,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絲巾極有可能就是從謝家布莊售出的!”

“哦?”陳奧問道。

何江越道:“這銀錦質地昂貴,一般人家用不起。梁城除了謝家布莊會專門進這種貨,來賣給城裏幾家富裕人家之外,其餘的布莊根本沒有這個財力。而且……能用得起銀錦的都是非富即貴。這些人家一般都有個習慣,這種日常用具上面都會紋上一些特有的标記,以此來展示家族的富裕。而這條絲巾上并沒有其他花紋。我想,這極有可能就是謝寧自己手裏的!”

陳奧恍然大悟,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梁辨之只看了這條絲巾,就能推測出那麽多事情。原來他也是從這一點看出來的!”

何江越又道:“我拿着這條絲巾再到謝家的布莊去查探一番,只要能夠證明這絲巾就是謝寧所用,這便是确鑿的證據!”

陳奧心情總算稍稍開朗起來,笑道:“那便多謝了!”

何江越笑道:“不必!這件事牽扯到了梁思之,我自然要追查到底!”他說完,将絲巾裝進袖口,大步而出。原本瘦削的身子,此刻忽然挺拔了起來。一旦要與梁府鬥争,何江越全身便充滿了力氣!

過了十分煎熬的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陳奧便穿戴整齊,端坐在大堂上。

裴師孔也早早來到了縣衙。他臉上挂着微笑,似乎胸有成竹。陳奧瞥了他一眼,眼中厭惡之情溢于言表。

衆捕快也來得出奇得早,只不過他們進來時,全都用一種略帶怪異的眼神看了一眼陳奧。陳奧面沉如水,心裏卻不由得咯噔一跳。這情形有些不同尋常,難道梁思之已經開始了下一步的動作?

陳奧的猜測很快就得到證實。太陽剛剛升起來,朝陽投進大堂。魏吉便搖着他那把折扇,“風度翩翩”地邁進公堂。與他前後腳一起到的,是幾十個梁城的百姓。這些人竟對于這樁案子的熱情,出奇得高。

陳奧心中冷笑,暗想,這魏吉以為請了這麽一幫水軍來給自己助威,就能洗脫罪行了麽?只要證據确鑿,我看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陳奧之所以如此有底氣,正因為他已經一眼就看見了何江越也跟着人群進了縣衙。

然而何江越走到近前,臉色卻是有些難看。

陳奧眉頭一皺,小聲問道:“出什麽事了?難道是沒有查出來?”

何江越道:“那方絲巾已經證實了,的确是謝寧的……”

陳奧松了口氣,何江越又道:“可是出了另一件事……”

“什麽事?”陳奧有些疑惑地問。

不等何江越回答,裴師孔便上前道:“陳大人,這人都到齊了,你怎麽還不升堂啊?”

陳奧沒好氣道:“我升不升堂,關你屁事!”

裴師孔老臉一紅,堂下昂然站立的魏吉卻笑道:“大人,看來你不打算審我了。既然如此,我可要回去喽!”說着,作勢就要走。

陳奧咬牙道:“你給我站住!”

他也來不及問何江越詳情了,只得一拍驚堂木,喊道:“升堂!将許茂謝寧和原告吳老漢都帶上來!”

楊奎應聲而出,過不多時,所有人都到了堂上。吳老漢敷上了金瘡藥,今天已經恢複了一些精神。他半跪半趴,伏在堂下,十分萎靡。

而許茂謝寧兩人雖然被關了一天,又餓又渴,卻挺有精神。想必他們看見昨天魏吉将陳奧玩弄于股掌之間,已經想到陳奧根本拿他們沒有辦法。因此,他們又有了些底氣。

陳奧一拍驚堂木,道:“許茂謝寧,昨天你們已經當街承認了罪行……”

陳奧還沒有說完,魏吉忽然出言打斷,說道:“等等,大人,在下可是聽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說法呢?”

陳奧眉頭一皺,沒有說話,想看看魏吉又要搗什麽鬼。

魏吉笑道:“在下昨天聽說大人當衆将許茂謝寧二人抓住,還當街逼問他們所謂的犯罪經過。最後居然千方百計引誘他們說出,是我主使!”

陳奧冷笑一聲,說道:“昨天那麽多人都親眼所見,難道你以為這麽簡單就可以抵賴麽?”

魏吉笑道:“哦?那麽大人大可以找個昨天在場的人來證明一下啊!”

跪在地上的許茂和謝寧與魏吉都是臭味相投,聞言便知其意,見狀趕忙嚷了起來:“魏吉說得沒錯,昨天是大人強迫我們認罪的!”

陳奧恨得咬牙切齒,裴師孔上前道:“大人,既然昨天那麽多人都是見證,何不找一兩個來證明一下,不就可以戳穿他的謊言麽?”

陳奧明知裴師孔是在幫着魏吉,偏偏沒有任何辦法。他說道:“哼,昨天那麽多人,現在到哪裏去一一尋找?”

裴師孔笑道:“昨天不是在紅門樓抓的人麽?紅門樓的掌櫃可不就是最好的見證?”

他說完,也不等陳奧下令,徑直喊道:“來啊!将紅門樓掌櫃召到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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