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兵行險着(上)
雲露的語氣全無一點恭敬,敬畏。她在行刺失敗那一刻,就已經不打算再這樣活下去。尤其是看見陳奧并沒有被她連累,甚至還否極泰來,有情人終成眷屬,雲露更沒有了遺憾。
她冷冷地說道:“趙恒,我與你仇深似海,接近你就是為了殺你!可惜我一介弱女子,報不了大仇!”
陳奧心一沉,暗想,她這是在求死啊!這個小姑娘,怎麽就這麽傻呢,好死不如賴活着,有什麽事過不去?
趙恒不明就裏,既覺心驚,又覺得奇怪,問道:“雲露姑娘,朕自問并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何對朕有如此深的仇恨?”
陳奧怕雲露再說出什麽無禮的話,惹得趙恒更生氣,趕忙說道:“陛下,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了。俗話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大家各讓一步,就這麽算了吧!”
趙恒更加糊塗,說道:“現在并非朕不肯相讓,而是她在糾纏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露冷笑道:“你真想知道?哼哼,你還記得十幾年前刑部左侍郎雲钊麽?”
趙恒茫然了一陣,雲露便接着說道:“哼哼,你是九五之尊,當然不記得這麽個小官吧?”
陳奧卻心想,刑部的一個侍郎,這官可不小。只不過時隔這麽多年,誰也不會記得住每一個人。
趙恒想了想,終于有些恍然,驚道:“你是雲侍郎的女兒?”
雲露道:“沒錯!你沒想到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會是當年罪囚的女兒吧?”
趙恒的确是沒有想到。照理說被定罪抄家的罪犯的女眷,都要送到教坊司為妓。他當然想不到,曹義的老爹居然喜歡老牛吃嫩草,頗有眼光地挑中當年還是七八歲孩子的雲露,想辦法弄回家去當自己的侍妾。
趙恒有些目瞪口呆地指着雲露,連說了幾個“你”字。
雲露沉聲道:“父親在大理寺任職的時候認識了蘇拙蘇先生。當年父親就是為蘇先生鳴不平,就被你爹那個昏君下獄定了死罪!趙恒,你說我們是不是仇深似海?”
趙恒張了張嘴,許久才說道:“雲侍郎的案子,前幾年朕就為他平了反。只是顧忌到先帝的威儀,沒有昭告天下……”
他還沒說完,雲露就大聲道:“哼,你顧及皇家的體面威儀,可是我的父母還有兄弟,全都死了!”
屋裏幾個人都默然不語,只聽見雲露哭泣的聲音。人死為大,趙恒也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雲露的親人畢竟是死了,而這仇怨也是永遠無法消弭的。
陳奧勸道:“雲姑娘,這畢竟是上一代的恩怨了,你也不應該責怪陛下啊……”
雲露道:“父債子償……難道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趙恒苦笑兩聲,嘆道:“是啊,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原來雲露姑娘這些時日對我和顏悅色,只是為了接近我報仇……”
他精神落寞,連自稱也從“朕”改成了“我”。趙恒說完,起身便走。
雲露大聲道:“趙恒,你站住!你為什麽不下令處死我?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不恨你麽?”
趙恒頭也不回,逃也似的沖出門。陳奧忙朝趙菱使眼色,想讓她攔住雲露。她們畢竟都是女人,勸說起來,應該比他要方便得多。
趙菱聽了半天,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等陳奧開口,她就扶住了雲露,既阻止她去追趙恒,也防止她極度激動之下會暈倒。
陳奧看了一眼雲露略顯蒼白的臉龐,暗暗嘆了口氣,忙追趙恒而去。趙恒這一走,什麽指示也沒留下。陳奧放心不下,還真怕趙恒一氣之下,把雲露給處死了。這樣一個絕色佳人,就此香消玉殒,就太可憐了。
陳奧追出小院,趙恒已經走出了很遠。趙恒身材有些微胖,但從小習武,武功不好,基礎卻好。他健步如飛,陳奧只得疾跑兩步。幸虧他這些時日也是勤練內功,身體素質比往日好的多了。追到趙恒身後,也僅僅是微微喘息。
陳奧瞥見趙恒臉色難看,心裏琢磨着該怎麽為雲露求情。想了半天,沒有什麽好主意。一來摸不準趙恒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二來雲露無意求生,自尋死路。
正沉思着,忽地趙恒腳步一停。陳奧差點撞上他後背,擡頭一瞧,原來兩人已經走到一處花園。此刻夜已經深了,花園裏倒是處處亮着燭光,卻不見一個人。趙恒似乎有些疲憊了,在石凳上坐下,同時把手一擺,對陳奧道:“坐!”
陳奧在他對面坐下,還沒想好怎麽開口,趙恒就沖遠遠跟着自己的段剛說道:“叫人拿兩壺酒來!”
他心情不好想喝酒,陳奧當然得陪着。不多時,兩個小太監拿着酒壺,還有幾樣小菜,小心地送過來。趙恒打發他們退下,陳奧便為他斟酒。兩人先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都在避免談及雲露的事情。略有醉意後,便開始感慨,仿佛又回到了在喜樂山莊那晚的時候。
酒壺不大,兩人很快就喝完了。陳奧這才小心地問道:“陛下……您打算怎麽處置雲露姑娘?”
趙恒嘆了口氣,默然許久才搖了搖頭:“朕也不知道……”
陳奧就明白了,趙恒還是舍不得殺雲露的。這就是趙恒的為難之處,愛又愛不得,殺又不忍心,放出去又糾纏不清。雲露的情況,與趙菱真有幾分相似。趙恒這麽個優柔寡斷的人,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陳奧也很着急。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他真希望自己能夠有本事快刀斬亂麻,幫他們把這件事情解決了。
趙恒越說越覺得心煩,又要來兩壺酒。陳奧也只得舍命陪君子,拼着喝醉,也要讓趙恒把心裏的苦悶發洩出來。
兩人很是投緣,這一喝就到了下半夜。段剛一直站在不遠處,看着兩人酩酊大醉,忍不住搖了搖頭。他還頭一回見到趙恒這種皇帝,能跟一個有大逆不道舉動的人這麽投機。他也頭一回見到陳奧這樣,敢這麽跟皇帝沒大沒小。
不過,想不通歸想不通,段剛還沒忘了自己的職責。眼看着趙恒陳奧醉得癱在地上,段剛只好喚來內侍,将兩人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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