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歸國（中）

陳奧堅定地說道：“不！我不能留在大遼。我必須要回去！”

蕭太後嘆了口氣，忽然側過頭，似乎對身後什麽人說道：“枉你千方百計幫他說好話，他可沒有在意過你！”

蕭太後身後是一扇屏風，這時候蕭水仙忽然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陳奧呆了呆，就見蕭水仙一臉失落的表情，眼神中又有些幽怨。他想不到這個有些蠻橫的姑娘，居然會有這樣的神情，心中不由得一軟。陳奧頓時就明白過來，一定是蕭水仙為了緩和他與蕭太後之間的關系，在蕭太後面前說了不少好話。這才讓蕭太後決定主動示好，讓他留在大遼。

陳奧立刻說道：“蕭太後，咱們漢人有句話叫做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中原還有我的親人朋友，我自然放不下。想讓我獨自留在遼國，那是萬萬不行。但如果水仙姑娘願意嫁給我，我自然不會辜負她。我會帶着她，帶她跟我一起回中原！”

蕭水仙眼中神采一閃，便又拿眼睛看向蕭太後。她現在的身份特殊，當然需要蕭太後答應，才可能跟着陳奧走。

蕭太後察言觀色，早就心知肚明。見狀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起身走下鳳榻，到帳篷一邊的桌案旁坐下。這裏是她平常看書的地方。蕭太後招了招手，示意陳奧在她對面的軟墩上坐下。

陳奧有些受寵若驚，這是頭一回與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平起平坐。他趕忙坐到蕭太後對面，口氣居然也恭敬了些：“太後還有什麽吩咐？”

蕭太後嘆了口氣，道：“陳奧，你難道沒想過，你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就這麽回去，大宋朝廷能容得下你麽？”

陳奧嘆了口氣。其實何止是這件事，趙菱的事，雲露假死的事，每一件拿出來，都足以驚動朝野。如果這幾件事都被挖出來，足夠自己死好幾次了。

可是如果自己不回去，誰去解救被軟禁的趙菱，誰去把梁小雅和雲露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呢？

蕭太後又道：“我還聽說，大宋的皇帝已經追封你為國公，按照王公貴族的禮儀進行了厚葬。你現在如果大搖大擺地回去，豈不是讓百姓都去看皇帝的笑話？”

陳奧嘆了口氣，心情也有些複雜。看來自己先前的考慮還是有些不成熟，總覺得自己好歹也算是幫過趙恒的忙，趙恒絕不會難為自己。但現在看來，自己想要回國，還真是有些難度。

但難歸難，自己總還是要回去的。蕭太後現在的确對自己客客氣氣，但這完全是看在蕭水仙的面子上。或許她是因為剛與蕭水仙相認，不願意破壞了兩人之間的關系。如果哪一天，蕭太後知道蕭撻凜是被他陳奧設計害死的，那時候還能容得下他？

陳奧默然片刻，道：“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去，那我幹脆就悄悄地回去算了。對外嘛，前鋒大将軍陳奧自然還是壯烈殉國了。但土財主陳奧卻依然活得好好的。太後放心，我早就存了一筆豐厚的積蓄，足夠我和水仙姑娘逍遙一輩子的！”

蕭太後聞言，不由得愣了愣。她并沒有想到陳奧居然會舍棄自己的權勢地位，真的打算隐姓埋名生活下去。她一輩子都在權力的游戲中摸爬滾打，自然無法理解陳奧這種當個土財主的“雄心壯志”。

蕭水仙倒是越來越開心。她才不在乎陳奧是不是什麽王公侯爵，自己的從前的父親蕭庭，不就是一心想要追求這樣的地位，才變成現在的喪家犬麽？

蕭太後嘆了口氣，對陳奧道：“你想得簡單。哪一個皇帝不多疑？只要你活着一天，就有可能給他帶來危害。這樣的人，他何必留着你？”

“你是說趙恒會殺我？”陳奧道，“不能吧！老子給他幫了不少忙，他要是還想殺我，就太不仗義了！”

蕭太後冷笑道：“你們漢人不還有一句話叫無毒不丈夫麽？他如果不心狠一點，如何能做的了皇帝？”

陳奧默然不語，似乎覺得這是一個死結。要怎麽打消趙恒對自己、對趙菱的顧慮呢？這的确讓人有些頭疼啊！

蕭水仙見狀，拉着蕭太後的胳膊，撒嬌道：“母親，你一定有辦法幫他，對不對？”

蕭太後纏不過蕭水仙軟磨硬泡，忍不住嘆道：“果然是女生外向！水仙，你從前不是一直看不起漢人，瞧不起中原國家麽？陳奧一心想要回去，你還想幫他？”

蕭水仙嘻嘻一笑，說道：“我從前的确是不喜歡中原，但現在卻又突然想去中原瞧一瞧，看看那兒跟我們草原到底有什麽不同！”

陳奧知道她這是表明了态度，願意跟着自己走了，心裏不禁砰砰直跳。這可是他生平第一個女人啊，雖然到現在都覺得那一晚稀裏糊塗，似真似幻。但這的确是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他朝蕭水仙看了一眼，蕭水仙也恰好看過來，朝他眨了眨眼。兩人的小動作自然都被蕭太後看在眼裏。蕭太後不禁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與那人之間也是如此眉目傳情。當初自己也曾想奮不顧身，與那人一走了之。但終究，她沒有能夠做到。如果自己的女兒真的能夠跟自己心愛的男子浪跡天涯，算不算是替自己完成了一件憾事呢？

想到這裏，蕭太後的心便有些松動。默然半晌，她才幽幽嘆了口氣，道：“女大不中留啊……陳奧，既然你一心想帶水仙回中原，我也就不攔着你了。你放心吧，我會幫你應付你們那位皇帝，讓他不能動你的！”

陳奧又驚又喜，連忙起身行禮，謝道：“多謝太後成全！”

蕭太後嘆了口氣，看向滿心歡喜的女兒，心中柔情缱绻。她年紀已經不小了，尤其是這些年心力交瘁，身體越來越差。蕭水仙這一走，也不知此生還能不能再見面。

蕭水仙長到這麽大，蕭太後一直沒能陪伴在身邊，心裏難免有遺憾，此刻更是萬分不舍。陳奧猜到她的心思，忙道：“太後放心，等我在中原安頓好了，一定會經常帶着水仙回來看您的！”

蕭太後微微一嘆，擺了擺手，什麽也沒說。

又過了幾天，曹義再次來到遼營。這一次他是代表大宋皇帝，來跟大遼皇帝簽訂合約，因此儀式隆重了許多。條約都是事先拟定好的，并沒有什麽可商量的。唯一一條，是在陳奧的提議下加上的，那就是在兩國邊境開設榷場。

這是惠及兩國的好事，自然能夠順利通過。其實陳奧還存了一點小心思。那就是雖然大宋每年都要進貢歲幣給大遼，但大宋的物産豐富，在榷場上交易的東西多，每年的貿易順差就能抵消這些歲幣了。況且，要想讓兩國保持和平，就一定要讓兩國的人民有經濟利益上深厚的聯系。陳奧來自現代，又是大學生，對這些問題的理解，遠比蕭太後、寇準、曹義這些人深刻。

在多方的運作下，宋遼兩國終于達成了和平協定，而這份合約，就被叫做澶淵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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