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任雨沖刷卻依舊是一片血泊。
江火的眼神絕望。
她只不過是被紫電的餘波震到,五髒六腑便好像被摧毀了一樣。
而鐘安哲連連遭到了攻擊,燕長興的那一掌不是玩的,而骨碟紫電球的威力,只是餘波便讓江火丢了半條命。
江火身體火辣辣的翻滾,嘴角的鮮血不斷溢出,她沒有心思去想為何骨碟在一瞬間變得這麽厲害,眼睛看着鐘安哲,企盼他有輕微的動作。
可是他流出來的鮮血已經證明了他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躲在大樹下面的夙思萱捂着嘴,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眼淚和雨交織在一起,她什麽都做不到,銘記着江火跟她說的話,但是看到的慘狀卻讓她感覺心碎。
她不能出去,因為她沒有武力,所以躲在這裏,在大樹和雨幕的保護下,只要不出去,就不會被察覺。
夙思萱心痛的無以複加,眼淚被大雨沖刷,她的撕心裂肺只有自己知道。
但是卻拼命的抑制自己不沖出去。
骨碟看着江火的模樣,冷笑。
“真沒想到,你的護花使者也不過如此。”骨碟看着遠處的鐘安哲,真是可惜了,那張俊美的面容都能跟自己的師兄媲美了,卻這樣為江火死了。
但是也改變不了什麽。
骨碟走向江火,嘴上揚着得意和勝利的笑容。
化師伯教的術法果然威不可擋。
她的手上又慢慢聚着紫色的電球,瞳孔的顏色也變得發紫,整個人散發着一股黑暗。
“江火,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江火身體劇痛,動一下便又撕裂一下,她不看骨碟,而是努力的忍着痛站了起來,單薄的身子在雨中站不穩。
江火站起來,不免苦笑,漓江,你在哪裏?她向她走來的骨碟,而是步伐艱難的走向鐘安哲。
看到江火無視自己,骨碟憤怒,她竟然連最後的掙紮都不做。只是看到江火走了幾步又倒在地上之後,她大聲的笑着。
“江火,感謝我吧!今日我就讓你死個痛快!”
提着紫電球,加快了腳步走向江火,只要把這個小小的電球丢到她身上,她就必死無疑了。只是剛擡起手,一道明黃的身影掠過,抓住了她的手。
骨碟轉頭生氣的吼道:“師兄!你幹什麽?”
江火擡頭看着漓江,眼中燃起了希望。
漓江沒有說話,緊抓着骨碟的手,看向江火。她像殘破的娃娃被丢在雨中,此時看到自己,像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又給了她力量,她又再一次艱難的站了起來。
此時白秋走上前:“江兒,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們的眼中,江火都是得死的。漓江的神色驟冷,眼神冷漠,說出來的話也像冰刺一樣冷,捅的卻是江火的心。
“我想與她的舊日情分做個了解。”
江火的身子一晃,竟生生的後退了一步,極力的穩住了,才沒有再摔下。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漓江。
而骨碟聽到漓江的話,手中的紫電球慢慢的變小消失,笑着說道:“好。”
既然女兒說好,白秋兩夫婦便也沒有插手,在後面看着。
漓江走向江火,雨打在他的身上,身上的袍子已經濕透,是什麽讓他匆忙的連黃袍都來不及換就出現在衆人的面前。
而江火只看見自己熟悉的身影冷漠的走近。
漓江的步伐不曾猶豫,但是只是他心裏清楚,他在隐忍着什麽。
走到江火的跟前。
江火苦笑一聲,垂下眼不看漓江:“了結?”聲音裏是無盡的苦澀。
漓江的臉上沒有表情。
江火擡起頭,身體上的疼痛比不上心中的一星半點。她看着漓江冷漠的模樣,以往的種種浮現,而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卻在此時跟眼前的漓江重合不起來了……
“怎麽了結?”
大雨滂沱,卻沖不散江火言語中絕望的顫抖。
“就這樣吧。”
四個字,很快就被雨沖散了。
但是江火還沒有接受漓江的話,便覺得身體又覆蓋上了新的疼痛,雨打在她的眼裏,模糊了她的視線。
啊,身體輕飄飄的,如果不計算疼痛的話。
漓江的手擡着,而江火的身子在抛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後,随着大雨落盡了無底的深淵。
江火閉着眼睛,雨打在身上,她已經忘記了疼痛,讓自己的身體和雨融為一體,往黑暗的深淵掉下去,她以為人在死前都會回憶那些美好的過去。
可是她卻冰冷的感受着自己身體下墜的速度,世界一片黑暗……
骨碟跑到懸崖邊上,看着底下的深淵,深不見底,只有黑暗。只一眼,她便肯定了江火是注定死亡,被自己深愛的人推下死亡深淵,夠絕望嗎?
她轉身,看着漓江已經轉身離開了,那背影是她說不出的感覺。但是她心裏卻是高興的,因為他親手置了江火于死地。
骨碟又忍不住回頭看了深淵一眼,只是現在她卻顫了一下身子,那下面幽深的感覺說不出的恐怖,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張着血口獠牙。
急忙遠離了懸崖邊,骨碟走回白秋夫婦的身邊,眨眼間幾人便消失在原地。
血腥味久久散不去。
雨卻漸漸的停了。
許久。
夙思萱慘白着臉從樹底下走了出來,她眼睛無神,步伐晃着走向鐘安哲的屍體。
走近了,夙思萱又忍不住捂住嘴,眼淚再次迸發。
鐘安哲的身體冰冷,夙思萱不用手去觸便知道,在雨下沖刷的皮膚都是死白的完全沒有血色,血已經流幹了吧。
她在鐘安哲的屍體旁哭了許久。
終于站起身,走向懸崖邊。這個奪命崖看着就讓人恐懼,她急忙後退,腿一軟身體向後跌,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京都的街,被大雨徹底的洗禮了一番。
雨停後人們都開始出來走動,卻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櫻落樓被夷為平地。
風光無限名氣大揚的櫻落樓,在一場大雨中無人知曉的被侵略,如今只剩下頹垣敗瓦,一片狼藉。
街上,河面上,全是櫻落樓的殘骸。
全城轟然。
很快便有一大群官兵來收拾櫻落樓的慘劇,找出裏面的姑娘的屍體,場面慘不忍睹。
一夜過後,原本櫻落樓所在的地方變成了一片空地。
百姓唏噓。
原本許多在櫻落樓有情娘的男人都對官府起訴,花了大把的錢勢要官府找出滅樓的罪魁禍首,但是卻無從查起,最後竟還以告示作出懸賞,讓有意的人也一起找出兇手。
這事在京都持續了幾個月的熱度,但是最後的結果是不了了之,櫻落樓成了一個傳說,當然這是後話。
夙思萱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看到竹子搭成的房梁。
她倏的坐起身,轉頭看着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件竹屋,屋裏的木質的家具簡單,整潔,一塵不染。她站起身,頭一暈,又跌坐回床上。
“姑娘,你醒啦?”一青袍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聲音很好聽,就像流水淌過石頭,像清泉入口,水潤沁人心。
夙思萱擡眼,看到一淺淺笑着的男子向自己走來,他眉目清秀,雖不是絕世,卻也極為好看,沒有驚豔,反而像清風拂過樹葉,蝴蝶停在花上那般淡淡氣質。
夙思萱微皺着眉:“這是哪裏?”她腦袋清醒,回想起失去意識之前的一切,突然紅了眼眶,站起身:“這是哪裏!鐘公子呢?”
男子拉住激動的夙思萱:“姑娘別激動。”
夙思萱的心情平複了下來,仔細的聽着男子的描述才知道自己昨天在懸崖邊上暈過去後,被适巧路過的他帶了回來,而那裏,除了夙思萱在那裏,并沒有什麽鐘公子的屍體。
而夙思萱被帶回來後一直睡到現在才醒來,已經是第二日的早晨。
夙思萱的腦海裏一直倒映着昨天的一幕幕,她的心沉痛,感覺整個生命都開始不可遏止的腐壞了,她眼睜睜的看着兩個朋友死在自己的面前,也無能為力。
她伸手拿出身上的淡跞花,花兒在她身上,經過和時間和不可抗力的摧殘,已經變得萎幹了,她将淡跞花重新放好,收起眼淚。
“公子,我要回家。”她好似在一瞬間振作起來。
一直陪伴着她的男子點了點頭。
夙思萱一路發呆,神情冷漠。她的腦海裏記住了骨碟和她的雙親,因為她們的殘忍,不僅害死了自己的朋友,也間接的折斷了哥哥的希望。
她恨她們!
夙思萱握着拳頭,心中有什麽東西開始變化。
漓江,當今的皇上,她不知道他跟江火有什麽過去,但是她很震撼,也沒想到漓江那麽無情,看着江火最後的絕望,她對漓江的看法也改變了。
不是什麽天人之姿的君主,而是與傷害江火和鐘安哲的罪魁禍首狼狽為奸的無情男人。他親手抹殺了江火的希望,把江火推入奪命崖。
當聯想到自己的哥哥可能會因為她們失去了生的希望,她已經刻意的忽略了最後,她看到的,漓江轉身離開時,他口中流出的鮮血。
馬車來到了夙宅,夙思萱感謝過了那位男子後,便進了夙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