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早上六點不到,宿舍裏一向最早起床的李陽煦是在細微的水流聲中睜開眼睛的。
淩暮洗漱完刻意放輕了腳步從洗手間走出來,一轉身就看到從床上坐起身來的李陽煦。他有些抱歉道:“吵醒你了?”
“沒,”李陽煦揉了揉腦袋上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打着哈欠問:“你今天怎麽這麽早?”
淩暮一邊彎腰整理床鋪,一邊小聲說:“睡不着,就起來了。”
李陽煦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倦意與眼下的青痕,忙湊過來問:“你一宿沒睡啊?怎麽了嗎?我看你昨晚洗完澡出來就不太對勁。是不是……”他避開攝像頭,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問:“是不是網上又有人說你什麽了?”
淩暮把李陽煦貼過來的腦袋推開,繼續疊手裏的睡衣:“沒有。”
李陽煦狐疑的望着他,見淩暮實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只好說:“好吧好吧,有什麽事別一個人扛着啊。”說完拍了拍淩暮的肩膀轉身進了浴室。
等李陽煦洗完澡趿着拖鞋走出來,他站在宿舍中間拿着毛巾擦頭發,冷不丁一聲高吼:“全都給我起床——”
正站在床邊扣制服扣子的淩暮措不及防被這一聲高呵吓地一激靈,李陽煦擡手在趙承澤耳朵上捏了一把,湊到他耳邊喊道:“傻子起床!”
趙承澤條件反射的猛地坐起身,睜開朦胧的雙眼愣了會兒神,才緩緩擡手捂住自己頻率過高的心跳哭喪着臉道:“遲早被你吓死。”
李陽煦一回頭就看到還站在一邊的淩暮,說:“你還杵這兒幹嘛?去遮一下你的黑眼圈,等會兒就要錄制了!你,”他看了一眼趙承澤,又指了指坐在床上垂着腦袋犯癔症的王樂:“你倆用洗手間的抓緊,一會兒袁來起了你倆就輪不上了。”
事實證明李陽煦多慮了,袁來和陳眠在他催命般的叫早中被子一蒙暗暗較起勁兒似的誰也不肯先起床,最後還是淩暮一把拽掉袁來頭上的被子,看了眼時間,道:“你還剩十分鐘時間洗頭。”
袁來一個鯉魚打挺翻身下床箭步沖進洗手間。等他心急火燎地用往日的二倍速收拾好自己出來時,剛剛還只剩‘十分鐘’的淩暮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王樂從食堂買回來的早餐。
袁來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挂鐘,還沒過八點,距離錄制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坐在淩暮旁邊拿起一個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說:“你知道我比賽結束以後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嗎?”
淩暮目不斜視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說:“什麽。”
袁來瞥着他冷笑一聲:“黑你。”
“哦。”
九點一到,三十五名選手在錄制大廳集合等待第三場公演任務發布。
“第三場公演考核任務為主題測評——你們剩餘的三十五人将被分為五組進行對決。而這五首考核曲目全部是由海內外頂尖音樂團隊打造的原創曲目,這五首歌曲不同主題不同風格,而你們,同時也将會成為所選歌曲的原唱。”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方pd含笑看着他們,等他們逐漸安靜下來,她接着說道:“但是,能否選擇到一首适合自己的歌曲決定權不在你們手裏,網絡前的全民制作人們将會以投票的方式替你們選擇表演曲目。那麽現在,讓我們一起來看一看這五首歌曲吧?”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五首曲風各異的歌曲demo。放到最後一首時淩暮終于有些坐不住了,從前奏開始他便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
這是一首完全不同于前四首偏日韓系或抒情或炸裂的歌曲。這首歌的曲風更偏向中國風,歌曲從頭到尾充斥着素雅恬靜的氛圍,沒有過多起伏,同時舞蹈也更緩和舒展。
其實這并不是一個十分讨喜的舞臺,但淩暮非常喜歡這首歌。
他想要這首歌。
于是當鏡頭從他面前掃過的時候,他漫不經心地對旁邊的人說:“我喜歡這個。”
身旁與他并不熟悉的選手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和自己搭話,愣了一下,道:“我喜歡第三個。”
淩暮說:“嗯,挺好的。”
“呃,這首也挺好。呵呵……”
“幾首歌大家都已經聽過了,那麽接下來我再給你們帶來一個好消息。”方pd賣了個關子,她的眼睛在臺下掃了一圈,停在陳眠身上笑着問:“陳眠,你現在最想做什麽事?”
“睡到自然醒……”陳眠話音一出周遭笑聲四起。方pd也跟着笑了起來,說:“恭喜你啊,願望可以實現了。”
“?”陳眠傻了,半眯着的眼睛一下睜大了,倚在座椅上的後背也挺直了。
他驚恐萬分難以置信道:“……我淘汰了?不是還……還沒比呢麽?”
方pd聞言忍俊不禁,笑道:“啊,現在年輕人的腦回路是怎麽回事?”她清咳了一聲,接着道:“歌曲網絡投票從今天開始,截止到周五晚上八點。在此之間的五天時間裏,你們沒有學習任務,沒有采訪,也沒有任何環節錄制,好好享受你們最後的假期吧。”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集訓樓二層西側的洗手間變成了602的秘密基地。
任務發布結束後一行人進了洗手間鎖了門,袁來從兜裏掏出煙遞給趙承澤和陳眠,突然面前伸來一只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給我一支。”
幾人一齊回頭望着淩暮,他卻沒看衆人,雙腿自然交疊依靠在洗手池邊垂着眸将煙嘴噙在嘴裏,又從袁來手裏接過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暮啊,”李陽煦有些擔憂的看着他,問:“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沒事,”淩暮緩緩吸了一口,從輕啓地薄唇中吐出一團白霧:“我能有什麽事。”
他望着夾在指尖暗紅色的星火有些出神,在一片欲言又止的注視下,忽然笑了。
袁來看着他一瞬即逝的笑容嫌惡道:“放個假你至于高興成這樣嗎?”
趙承澤吐出一絲煙霧,嘆道:“哎,又出不去。”
“誰說出不去了。”袁來挑眉笑道:“就看你們想不想出了。”
淩暮擡眸望着他,問:“怎麽出?”
袁來神秘兮兮的勾起嘴角笑了笑,沒回答他的話,反問:“哎,你們誰手機借我打個電話呗?”
除王樂外其餘四人一齊掏起了口袋,離得最近的淩暮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袁來。
王樂不可思議道:“你們怎麽都有手機?難道選管姐姐只收了我的?”
袁來拿着手機轉身進了最靠裏的隔間低聲打起了電話,可能是太久沒碰過手機了,他這一通電話打了很久。
等他從隔間出來時外面已經只剩下淩暮一個人了,袁來把手機還給淩暮問:“他們呢?”
“去食堂了。”淩暮低頭在手機裏翻到晏秋景的電話撥了過去,聽筒裏傳出冰冷的女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暫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淩暮挂了電話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半,大概還沒下戲吧。
他将手機收回口袋裏,擡頭問袁來:“你有辦法出去?”
袁來說:“啊,今天晚上一起走?”
“嗯。”一想到晏秋景突然見到自己時的傻樣淩暮就不由得又笑了起來,他還挺期待的。
袁來見了鬼似的看着他,問:“……你今天咋了?”
愛意是藏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說,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
淩暮覺得自己突然能夠理解晏秋景為何要不時暗戳戳秀一些除了兩個人誰也看不懂的恩愛了,因為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将自己在心裏藏了一天甚至還沒來得及暖熱的秘密宣之于口了:
“我可能要結婚了。”
袁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臉上抑制不住得笑顏,緩緩張口,道:“……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