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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廣宗

“三十多年來的修行, 心境也平靜了很多。”廣宗那深邃的眸子裏帶着隐隐的不措, “你……怎麽換了身子。”

“以前的身體壞掉了。”夭夭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苦澀。

“罪過罪過。”一聽這句話, 瞳孔猛的一收,全身的肌肉猛的繃緊, 轉動着手中的佛珠念念有詞。

夭夭和廣宗也算是故交, 三十年年前就相識了,當時廣宗才十幾歲, 是方丈的徒兒,方丈因為放出妖物被逐出寺門,只留下了廣宗,廣宗膽小怕事再加人他師父的原因,總是被其他僧人欺負,他便偷偷的躲在寺廟後面樹林裏哭泣,那時候夭夭在那處蓋了一座茅屋,過着閑瑜野鶴的生活。

直到有一日廣宗想要輕生,夭夭無聊出手救了他一命, 他們二人才算結識。

廣宗雖是懦弱, 可畢竟受到了方丈的親傳, 看人看物一眼便可通透,可是他卻始終看不透夭夭,仿佛她的生命和這世界的軌道是平行的,沒有任何焦急,夭夭領他回了自己閑情雅致的茅草屋。

後來, 廣宗開始每日來這處與夭夭談天論地,他知道夭夭廚藝不好,每次都吃不了飽飯,作為回報,他每天都會帶着齋飯去慰勞夭夭,雖然是素的,但是夭夭也樂此不疲的接受了。

慢慢地,廣宗的性格也開始變得開朗起來,也學會了反抗,再也沒有僧人去欺負嘲諷她了。

直到有一日,他的行蹤被老住持給發現了,僧人接觸女色是萬萬不行的,廣宗被僧人們捆綁住帶往後山去捉奸,可是意外的是,沒有夭夭,甚至沒有那閑情逸致的茅屋,廣宗愣在原地,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場夢嗎?

再後來,廣宗無數次的去那個地方,卻終是無法尋找到夭夭的下落,漸漸的,他開始閉門不出,他開始認為那只是一場自己的臆想,就這樣,過了三十年。

方才聽新住持說到夭夭時,他好不容易平靜的心開始動搖了,他迫切的出來想要見她一面,可是再見時,她的皮囊已換,她眼中開朗的神色卻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陰霾。

這三十年,她究竟經歷了什麽。

“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夭夭看着廣宗追憶的神情,突兀的開口。

“何事?”廣宗回過了神。

“這是我朋友的骨灰,我破戒了,我讓她不能輪回轉世,可否放在寺廟中讓香火普渡她……”

夭夭溫柔的話語在耳邊清風般掠過,可是看她低沉的眼神,廣宗不免心疼了起來,“可以……”

“謝謝你。”

夭夭将白岚的骨灰遞給了廣宗,準備起身離開卻被廣宗叫住,“夭夭,許年不見,便走的如此匆匆嗎?”

“我是怪物,佛家這種聖地不适合我。”夭夭低垂着的長長的睫毛下,像黑水晶一樣閃爍着的深邃雙眸。

“那你我何時才能再次相見!”廣宗急切的在等待着夭夭的回答。

“哪一日你還俗了,或者哪一日我剃度了。”

夭夭臉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起身,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寺廟,廣宗看着夭夭的背影,眼眸幽暗,面部輪廓繃緊了線條,放在桌上的白皙手指微微顫抖,猛然握緊拳頭,然後在那裏坐了很久很久……

和暖的春風,飄着道邊槐花的清芬,輕輕地吹拂着夭夭的面頰與發鬓,夭夭慢悠悠地準備下山,擡頭看着天空,太陽似乎突然清晰起來,伸手想要觸碰陽光,卻意外的是,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小仙姑,好巧啊,在這裏見到你。”

“夜栾?”夭夭輕淺笑開,眸子裏卻再也沒有了笑,“你怎麽在這。”

“幫小仙姑求平安福啊。”

夜栾很愛惜的将平安福塞到了夭夭手中,夭夭看着手中的平安福,不禁笑了笑,“迷信。”

夜栾臉上帶着欣喜的笑意,因為不懂夭夭身上縫針的緣故,拉着夭夭往山下跑,還沒跑幾步,夭夭因為劇烈運動她胸口的傷口開始裂開了,夭夭掙脫開夜栾的手,吃痛的捂住了傷口,可是血還是汩汩的流了出來,将她穿的那件白襯衫浸紅了,夜栾不解的回頭看向夭夭,看到這一幕瞬間慌張了起來,“這……這怎麽回事?”

“都說了平安福是迷信了,還不信。”夭夭身體微微顫抖卻還在笑,笑的有些假。

夜栾緊張的掏出手機準備打120卻被夭夭阻止了,“只不過是傷口裂開了,沒事,你把你外套借我穿一下,免得血跡吓到路人。”

夜栾乖乖的脫下外套讓夭夭穿上,那牛仔外套夜栾穿着都是寬松的,穿在夭夭的身上大的都可以塞下她兩個,夭夭伸出了雙手,小巧玲珑的樣子甚是可愛,“背我下山吧。”

夜栾當然不會拒絕,将夭夭背起,小心翼翼的下山,夭夭頭側在夜栾的背脊上,夜栾的鼻子上略微出着汗,但兩只手似乎有點兒冷,而且不很捏得攏來;心房是突突地急跳,自己聽得見那種不平靜的聲音。

曾幾何時,她同夜栾是主仆關系,路過泥濘路怕弄濕自己的鞋子以及裙擺,夜栾總是會将她背起。

“夜栾,我曾經有個侍……朋友,很像你。”夭夭聲音淡淡的,卻掩飾不住那絲悲傷。

“他也像我這般喜歡小仙姑嗎?”夜栾的眼睛裏像閃電般閃出一道喜悅的光芒。

“他……應該不喜歡我。”夭夭眼睛水靈靈的像閃亮的墨玉,盯着前方好像再回憶什麽。

“這世界上哪會有人不喜歡小仙姑,他肯定是偷摸着喜歡你。”夜栾的嘴巴像是抹了蜜一般,咯咯的笑着。

夭夭也是笑笑,他說的也對,這幾百年來對自己袒露心意的人不盡其數,有人要給她無上的權利,有人要給她每個人都向往的金錢,可是他們都沒有成功,只有蘇零,僅相遇時的第一眼,他就成功了。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越長越傷心,夭夭全身若有若無地抖動着,臉埋在夜栾的背脊裏,“夜栾,我好想回到那大明王朝,有母後,有父王,有白岚,有秉之,還有你……”夭夭呢喃道,甚至還帶着一絲哽咽。

“小仙姑你說什麽呢?”夜栾有點懵的問道,猜想可能是因為夭夭身上的傷太疼的緣故,不免加快了步伐。

“夜栾,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夭夭忽然擡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湧動着一種說不清的堅決,她怕L發現夜栾,然後置他于死地。

“小仙姑,我是做錯了什麽事嗎?”夜栾忽然停下了腳步,遲疑了半秒鐘又快步向前走去。

“你沒有錯,錯在我。”

“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小仙姑,我才不要聽你的。”夜栾傲嬌的語氣說着,風兒帶着野花的香味兒,一股一股地吹過來。

可是,一大批黑衣人忽然出現包圍住了他們,脖頸處有飛鷹組織的标志,想來,又是陸城派來找他妹妹的。

黑衣人上來就要搶奪夭夭,夜栾哪能樂意,可是被黑衣人一腳踹飛的老遠,黑衣人想要上前多踹幾腳,“住手!”

一個小姑娘的話這些五大三粗的黑衣人怎麽會去聽,上前踹了夜栾好幾腳,夜栾吃痛的蜷縮在地面上,疼得哇哇大叫,“我叫你們住手你們都不聽了嗎?膽子是肥了吧!”夭夭低沉略微沙啞的嗓音,雖輕柔,卻帶着危險的意味,那些黑衣人看着夭夭,發怒的眼神極其可怕。

黑衣人們不再去虐待夜栾,因為他們的目的是夭夭,“請吧,陸貞小姐。”

夭夭并未理會他們,蹲下來擦拭着夜栾嘴角的血,夜栾吃痛的縮了縮。

“知道疼了吧,所以,盡快的離開我!”夭夭拍了拍他的頭顱,起身,不顧夜栾的呼喚忙不疊的跟着他們離開了。

很快,她被送回了陸城的住處,陸城一臉焦急的等待自己,發現她回來了,激動的想要問這些天去哪了卻發現她牛仔外套裏面的白襯衫卻沾滿鮮血。

“你受傷了?”

“嗯。”夭夭嗓音沙啞。

陸城着急的想要上前脫掉夭夭的衣服檢查她傷口,脫了一半,突然手遲疑住了,發覺這樣做法是不是不太對,然後松開了手,“貞兒把衣服脫了,我檢查下傷口。”臉漲得通紅。

夭夭很聽話的脫掉白襯衫,上邊只剩文胸,陸城沒有想到,她的胸口會傷的這麽嚴重,急忙的扶她坐下然後找出了醫療箱,夾出棉花球來擦拭,夭夭吃痛的咬着牙,不一會兒,桌上擺滿了一大片帶血的棉花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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