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萬壽節風波(1)
萬壽節如期而至。
奢華的宮宴上,後宮妃嫔們紛紛獻上自己精心準備的賀禮。
富察皇後為乾隆親手畫了一幅畫,心意殷切,可見一斑。
然而,高貴妃的賀禮卻是一場用聖祖爺留下的西洋樂器完成的演奏,不僅心意精致,更有溢于言表的争鋒之意。
一時間,大殿內的氣氛有些尴尬,妃子們擔心被波及,匆匆獻上禮物,便退到一邊。唯獨乾隆陶醉在後宮和睦的假象中,左手挽着皇後,右手拉着貴妃,一起觀看精彩的西洋禮花表演。
□□本是中國煉丹師的意外發明,隋唐時已經出現專供皇家娛樂的焰火,傳到宋代,觀賞煙火有了相當的規模,留下如“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的優美詞句。
而随着蒙古帝國的擴張,煙火也逐漸傳至歐洲,并經過意大利人的研發,從純粹的橙色逐漸有了锶作為的紅色,鋇作為的綠色,銅作為的藍色,鈉作為的黃色……最終,經西歐改良的煙花作為珍貴的舶來品回到清王朝,成為皇家節慶日的剎那芳華。
因此,當專為萬壽節準備的西洋煙花表演開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包括豪族出身的舒嫔——都難以自控地露出驚豔表情,更不要說第一次見到這等盛事的宮女太監們。
唯獨佘淑娴是見過音樂煙花晚會的現代人,她無法對夜空中的幾朵稀稀拉拉的小花擠出驚豔神情,更不要說理解宮女太監們的失控驚呼。
她平靜地看着夜空,神态平和,宛如尋常的游園賞花。
和親王站在離娴妃不遠處,她的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在他的注視中。
看到娴妃居然面對如此盛景依舊無法展露笑顏,弘晝的心情更加地陰郁了。
他知道娴妃不快樂,但是他沒想到她竟然不快樂到這般地步。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為什麽最終卻……
和親王握緊拳頭,忍下幾欲噴出的怒火。
……
盛大的煙火表演結束後,輪到各地官員呈上賀壽禮物了。
官員們精于揣摩,送上的多是象征國富民強的祥瑞,例如一支九穗的稻谷。
也有一些官員準備的是民間絕技表演。
民間草根藝人的表演比不得宮廷演出的精致體面,卻擁有一板一眼的宮廷表演無法比拟的生命力和感染力,連乾隆也被八大戲班的表演燃起興趣,有意将這些戲班留在京城,相互融合,孕生出一個集八大戲之長的新戲種。
當然,這些是後話。
佘淑娴這邊,看着戲臺上一出接着一出的精彩表演,想到不過百年的時間,繁華的紫禁城就會變得破敗不堪,賠款、割地一樁接着一樁……頓時莫名煩躁,低聲對皇後道:“皇後娘娘,臣妾身體不适,怕是不能繼續留下陪……”
“身體要緊,娴妃妹妹快回去休息吧!若皇上問起,本宮自會為你解釋。”富察皇後體貼地說道。
“謝皇後。”
佘淑娴起身,在宮女和嬷嬷的攙扶下離開。
對面的和親王看到娴妃突然起身離席,似有不适,也是心中擔憂,慌忙給自己猛灌了幾口酒,便借口醉意要去偏殿休息。
同席的親王貝勒們見弘晝才喝了幾口酒就離開,以為他要故技重施、借着酒醉去禦花園裏做一些不得體的事情,紛紛壞笑着調侃:“和親王往日千杯不醉,今日怎麽……”
“皇兄壽辰,與民同樂,弟弟見到盛世的繁華景象,頓時酒不醉人人自醉!”
弘晝掰了一番歪理,在小太監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離開宴席。
……
……
萬壽節是紫禁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幾乎所有不用當差的宮女、太監、侍衛都跑去乾清宮看熱鬧,因此,當弘晝追上佘淑娴的時候,百米內竟沒有一個差人。
弘晝快步走到佘淑娴身旁,問道:“娘娘為何突然離開宮宴?是不喜歡熱鬧,還是不喜歡節目,或者是——觸景傷情?”
“和親王多慮了。本宮偶感風寒,不得不提前離開,并非不喜歡熱鬧或是不喜歡地方官員準備的賀壽節目,更沒有任何的觸景傷情!”佘淑娴略帶疏遠地答道。
對和親王,她始終懷有愧疚和不安,不知該怎麽做才是正确。
和親王得知娴妃感染風寒,頓時手足無措,想解下披風為她披上,又怕損了娴妃的清譽,一時間急火攻心,怒叱道:“你們是怎麽當差的!娴妃娘娘染了風寒,居然都不知道準備禦寒的衣物!”
“奴才知錯!”
珍兒無辜被責罵,心裏委屈,但又不能說,只得帶着一幹宮女太監們跪下。
佘淑娴見和親王待身體原主深情如此,意識到如果再不說出真相,會惹出大災禍,于是對和親王道:“我不想再在宮宴中看他們虛情假意,所以借口感染風寒提前離席,不要怪她們。”
“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了你們。”
聽聞娴妃無事,連一品大員都敢随便毆打的和親王不僅立刻主動認錯,甚至還給宮女太監們道歉,宮女太監們受寵若驚,連連道:“奴才們也是有錯的!”
“嗯。”
和親王生來尊貴,自然沒把宮女們的惶恐當成一回事,随意哼了一聲,便對佘淑娴道:“夜晚路黑,我陪你走一段吧!”
“好,我本也有話要對你說。”佘淑娴低聲說道。
和親王聞言,心頭一驚,道:“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不,我想告訴你的事情比‘從此蕭郎是路人’更傷人。”
佘淑娴做了個手勢:“嬷嬷……”
“嗻!”
容婉心領神會,故意放慢了腳步,帶着宮女太監們和佘淑娴、和親王保持十米以上的距離。
和親王見佘淑娴如此安排,曉得她将要對自己說的事情非常要緊,頓時精神警惕,道:“娘娘要說什麽?”
“和親王,你相信輪回轉世嗎?”佘淑娴反問道。
“這……”
滿族人大多信薩滿,弘晝也不例外,聽了佘淑娴的問題,他頓覺滿頭霧水,問道:“娘娘到底想說什麽?”
“如果我說,當年在巷子裏收下你的玉佩的輝發那拉·淑慎已經死了,站在你面前的輝發那拉·淑慎不是當年的輝發那拉·淑慎,你相信嗎?”佘淑娴盡可能婉轉地說道。
在迷信的時代,魂穿這種玄幻的事情不作任何鋪墊就說出口,輕者被誤會是精神錯亂、幽禁終生,重者直接被判為惡鬼奪舍、現場處死!
“我相信。”
聞言,佘淑娴暗喜,正想組織語言,讓和親王明白他愛過的娴妃已經不在,卻聽和親王正色道:“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我知道我們此生無緣,我對往昔的懷戀除了帶給你困擾,沒有任何意義。然而……情難自禁……心不由己……我唯有……”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佘淑娴沒想到和親王竟這樣理解“站在你面前的輝發那拉·淑慎不是當年的輝發那拉·淑慎”,一時間語無倫次。
“那娘娘是什麽意思?”
“這……”
佘淑娴不知如何回答。
和親王看着佘淑娴,哀聲切切:“娘娘,你是皇兄的妃子,你永遠不能也不會接受我,但是——請你不要連讓我在心裏默默愛你的資格也剝奪。”
“和親王,我不是……我……我……”
佘淑娴被和親王的話逼得無處可退,只能低聲直言道:“我不是輝發那拉·淑慎,我是佘淑娴!”
“你說什麽!”
和親王吓得聲音發抖。
他下意識地想抓住佘淑娴的肩膀逼問,卻因星眸中閃動的無助,不覺心頭一痛,收回已經伸出的雙手,低聲道:“告訴我,她去了哪裏!淑慎現在人在哪裏!”
“她一直都在……在這裏……”
佘淑娴手指心口,低聲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輝發那拉·淑慎,一覺睡醒就已經在承乾宮……成為了娴妃……”
“如此說來,你是奪舍惡鬼?!”
弘晝打斷了佘淑娴的解釋。
但他畢竟愛着娴妃,即使是怒極恨極的質問,也盡可能的壓低聲音,生怕被第三人聽見。
繞了這麽大圈子,最終還是——
佘淑娴無奈,道:“和親王,我不知道怎麽向你解釋其中的原委,但我不是奪舍惡鬼。我成為輝發那拉·淑慎的時候,原本的輝發那拉·淑慎已經死了。我有輝發那拉·淑慎的所有記憶,我知道你和她的那段過往。當日在壽康宮,我也是故意……”
“別說了!我不想聽!”
弘晝露出心碎的神情。
驕縱半生的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的無助和絕望,比發現所愛之人成為皇兄妃子時更加痛不欲生也更加無法言說!
佘淑娴知道他內心深處正萬般煎熬,于是不再解釋,低聲道:“對不起,我玷污了你對她的感情。”
“你沒有玷污我對她的感情。你只是給了我希望……又把希望片片撕裂……”
弘晝停下腳步,道:“娴妃娘娘,前面就是景和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戲真難寫……哭唧唧……
然而,即使知道眼前的淑慎不是當年的淑慎,弘晝也還是會走多爾衮的老路……
下一章就要燒戲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