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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老妖婆

“臣妾給太後請安,太後吉祥。”

照着宮規做完禮節後,佘淑娴起身,在容婉和珍兒攙扶下入座,一臉誠懇地看着上首的太後。

太後臉上沒有笑容,但是也沒有怒容,刻意的無悲無喜讓佘淑娴的心驟然一沉,知道今天是一場硬仗。

“太後傳喚臣妾,不知所為何事?”

她盡可能鎮定自若地問着,将一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無寵後妃演得入木三分。

略帶顫意和讨好的詢問讓太後感覺很舒服,笑着道:“沒事就不能傳你來壽康宮唠嗑?娴妃,聽你這口氣,分明是怨恨本宮啊!”

“能被太後看重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歡喜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怨恨?臣妾方才是受寵若驚,歡喜得不知如何回答,以至于……”佘淑娴盡可能謙卑地說道,腦袋也跟着低下去,擠出楚楚可人的模樣。

太後見狀,純金護甲輕敲黃梨木桌案,道:“你若是能在皇上跟前也這般模樣,承乾宮又何至于成為冷宮!”

“太後……”

佘淑娴擡頭,露出驚慌的表情,心裏一通嘀咕:老妖婆是不是吃錯藥了?聽着意思居然要扶我上位?

太後看出佘淑娴的困惑,解釋道:“富察氏性格溫和寬厚,待後妃如親姐妹,确實是後宮之福。可惜,富察氏太随和溫柔,竟然眼看着高氏跋扈專寵也不勸誡皇上!讓本宮很是失望!”

“太後的意思是……”

佘淑娴豎起耳朵——就知道來壽康宮準沒好事!

太後唇角勾出一抹笑意,道:“近日發生在儲秀宮的事情,本宮已經都知道了。”

“臣妾愚鈍,請太後明示。”

老妖婆說話陰陽怪氣,佘淑娴不敢随便回答,怕中了老妖婆的算計。

太後見佘淑娴謹慎,于是昂頭,看了眼身旁的嬷嬷。

蘇嬷嬷見狀,上前一步。

佘淑娴知道這是問話的意思,趕緊起身下座,站在太後面前,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蘇嬷嬷告了罪,随後對佘淑娴道:“娴妃娘娘前些時間可是派人去內務府問過阿滿姑娘?”

佘淑娴聞言,心頭一驚,面上卻裝得若無其事,答道:“确有此事。”

“娘娘,您為何突然查問這個因為犯下大錯被逐出宮的宮女?”

“因為……”

佘淑娴有些遲疑。

蘇嬷嬷收了承乾宮的好處,見狀故意引導道,“因為她曾經給貴妃繡過戲袍,對嗎?”

佘淑娴聞言,馬上順着蘇嬷嬷的話往下說:“那日,臣妾去儲秀宮,瞧見貴妃戲袍上的繡紋特別精致,聽說是繡坊宮女所作,想找那個繡女為臣妾做一些繡活,誰知那宮女年前就犯下大錯被趕出宮,臣妾心有不甘,便讓珍兒去內務府多問了幾句,并無其他意圖。”

“料你也不敢有別的想法!”

太後冷飕飕地補了一句。

佘淑娴趕緊謙順地低下頭。

蘇嬷嬷繼續替太後問話,道:“娘娘命珍兒去內務府查問宮女為何犯錯出宮時,可是問出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臣妾只查出阿滿的名字是進宮以後改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佘淑娴不傻,不會給自己沒事找事。

“真的一概不知?”

太後再度出聲,聲音溫和中帶着挖苦:“你若真是什麽都不知道,為何今日在儲秀宮對高氏說那等話!”

“臣妾愚鈍。”

佘淑娴堅持裝傻。

太後咳嗽一聲。

蘇嬷嬷于是捏了捏嗓子,學佘淑娴的口氣,道:“貴妃娘娘,阿滿姑娘終究不過是個犯錯的宮女,就算你曾因為戲袍與她有了感情,她既已經去了,娘娘便該放下這段感情,繼續做貴妃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沉湎過往,沉日抱着戲袍懷念故人。”

佘淑娴聞言,心頭驟然一沉。

她知道紫禁城的每一塊磚頭都長着耳朵,但她沒想到太後的眼線居然真的布滿紫禁城!

太後這邊——

她見娴妃沉默不語,竟在嬷嬷們的伺候下起身,走到娴妃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柔聲道:“娴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臣妾……臣妾只知道身為後宮妃嫔,伺候好皇上,照顧好姐妹,無嫉無妒,謙遜得體……”

佘淑娴被太後捏着下巴,頓時身心僵硬,說話也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太後見佘淑娴像耗子見了貓一般地怕着自己,心裏頗有快意,笑道:“你說得很對。皇上給你的,才是你的,皇上不給你,想都不能想!”

“臣妾一向安分守己,不敢有半點僭越。”

佘淑娴垂下睫毛,裝得非常謙虛。

太後于是笑道:“你确實一向很安分,所以本宮打算要你成為貴妃,助皇後統管後宮。”

“太後,這可萬萬使不得!高貴妃不過驕縱了些,并無大錯……”

“她沒有錯?她犯下了宮裏最大的錯!身為寵妃,不僅無所出,還想得到不屬于她的東西!”

“太後的意思是……”

佘淑娴被太後的陰狠吓得冷汗如漿。

太後陰冷一笑,道:“本宮知道高氏迷戀虛凰假鳳的戲文,和繡坊宮女阿滿偷寒送暖的事情。本宮也知道宮女墜亡一事是高氏所為,意圖針對皇後,好在長春宮宮女魏璎珞有幾分小聰明,一番巧言令色,竟把此事又推回高氏身上。本宮雖說上了年紀,眼睛可沒有半點昏花,不過是看穿不說穿罷。”

佘淑娴知道太後不是省油的燈,但沒想到太後的心思厲害到這地步,聽得四肢冰冷,如墜冰窟,只能努力保持唯唯諾諾的姿态。

太後将打壓高氏的心思說完,對佘淑娴道:“娴妃,你是潛邸的老人,又比皇後、貴妃都年輕,照理說不該完全無寵……”

“皇上不喜歡臣妾,臣妾也是沒有辦法。”

佘淑娴畢恭畢敬地回答着。

“不喜歡?世上沒有不讓男人喜歡的漂亮女人,只有不想讓男人喜歡的漂亮女人。”

太後冷冷一笑,道:“娴妃,你也不想像你的表姑母,老死宮中無人知吧?”

“臣妾不敢!”

佘淑娴捏緊手帕,心裏把老妖婆罵了一萬遍。

“你若是真的不敢,就別再端架子,想辦法把皇上留在承乾宮,生一個小阿哥,盡快坐上貴妃的位置!也省得嘉嫔、瑜嫔她們成天猜忌你,懷疑你要搶走她們的兒子!”

太後說完這句,揮手讓佘淑娴退下:“跪安吧!”

“嗻。”

佘淑娴帶着宮人們畢恭畢敬地退出壽康宮,心裏已然明鏡一片。

原來如此。

原來是嘉嫔擔心高貴妃東山再起,故意把阿滿的事情告訴太後,想置高貴妃于死地!

可惜太後的心機更在嘉嫔之上,翻手間便把自己拉進局中,逼自己為她所用。

這個老妖婆!

佘淑娴在心裏恨恨地罵了一句。

容婉見佘淑娴面色陰沉,低聲道:“娘娘,瑜嫔搬回永和宮,咱們暫時鞭長莫及。不過嘉嫔現在可還住在承乾宮。她這般恩将仇報,無視主位,要不要奴才去——”

宮規向來打人不打臉,但是這次嘉嫔犯下大錯,佘淑娴身為承乾宮主位,可以理直氣壯地派嬷嬷訓斥她甚至打她的臉。

佘淑娴确實也想打嘉嫔兩個耳光,但轉念一想——

“嘉嫔這麽做,無非是為了四阿哥的前途。可惜……”

佘淑娴故作姿态地嘆了口氣,道:“若四阿哥能繼承嘉嫔百分之一的手段,能自己讨得皇上的歡心,嘉嫔也不用這麽左右逢源上下讨好,弄得裏外不是人!由此可見,女人再有能耐,生下了草包兒子,也是一場空。罷了罷了,也是個可憐人,本宮便不和她計較了。”

“娘娘!她們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您怎麽還能這樣……”

珍兒被佘淑娴的“寬容”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本宮不和她計較,可不代表貴妃不會和她計較。”

佘淑娴笑了笑,對容婉道:“容嬷嬷,這事就交給你處理了!”

“嗻!奴才一定辦妥!”

容婉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珍兒也是破涕為笑,道:“娘娘高明。”

佘淑娴道:“後宮最忌殺氣外露,你們是我的心腹,尤其要謹言慎行,不能讓人抓到言語上的錯處!”

“奴才明白,奴才以後一定會小心謹慎,絕對不讓外面的人有機可乘!”

珍兒和容婉一起答道。

佘淑娴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珍兒,本宮已經有些時候不見袁春望的人影了。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奴才聽說他近來跑神武門跑得很勤快,和貴妃找來的打鐵花藝人關系很好。”

“打鐵花?”

佘淑娴楞了一下。

容婉道:“宮裏有西洋的煙花,民間買不起西洋煙花,年節的時候會請藝人表演打鐵花。奴才年輕時曾見過打鐵花。那時深夜,化鐵爐裏火光沖天,打鐵花的藝人舞着高溫的鐵汁打出在幾丈高的鐵花。鐵花沖到空中朵朵綻放,再入流星般落在地上……那場面,雖不及西洋煙花的華麗精致,卻是更加的恢弘壯觀、氣勢磅礴,震撼人心。”

“……用鐵水打出鐵花……”

佘淑娴重複一遍,似有所悟,道:“你們記住,袁春望和承乾宮沒有任何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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