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知故犯
佘淑娴能夠猜到的事情,純妃作為整件事的策劃者,自然不可能想不到。
回到鐘粹宮時,純妃就已悟出貴妃反常掩蓋蝙蝠一事的根由。
“原來如此,”她自言自語道,“以為是栽贓陷害,沒想到卻是誤打誤中。”
“娘娘的意思是——”
純妃道:“皇後那日确實是被貴妃設計推下樓的,本宮不小心歪打正着了。”
“那我們何不趁熱打鐵将此事揭穿,讓貴妃……”
玉壺給純妃出主意。
純妃搖頭,道:“此事既是她做的,必定已把所有證據都湮滅,本宮若是拿出僞造的證據,不但不能扳倒她,還可能被她反将一軍。但要本宮就此放過她,卻也是萬萬不可能。”
“娘娘莫非已有妙計?”
純妃點點頭,對玉壺道:“附耳過來……”
“嗻。”
……
……
冬天很快到來。
自蝙蝠的事情以後,高貴妃的身體就像冬日的牡丹一般逐漸枯萎。乾隆不知其中的緣由,召集天下名醫為貴妃會診,卻是毫無起色。
很快,高貴妃就病入膏肓藥石無效,乾隆于是依慣例将她晉位為皇貴妃,娴妃、純妃晉位貴妃,瑜嫔、嘉嫔等有生養的妃嫔也都提了位份,希望借着大喜沖掉貴妃的病氣。
不幸的是,成為皇貴妃的喜非但沒能沖淡貴妃身上的病氣,反而讓她更加虛弱。
她僅僅做了兩天皇貴妃,就永遠的離開了紫禁城,帶着慧賢皇貴妃的谥號。
紫禁城內一片哀傷,但除了富察皇後和儲秀宮的心腹宮女,想必也沒有幾人真為慧賢皇貴妃的離去而悲傷。
……
佘淑娴如今已經是娴貴妃,是後宮有“妃”的封號的女子中唯一還沒有生養過的,好在富察皇後性格溫和,純貴妃畢竟是漢女,新晉位的瑜妃和嘉妃又都對她服順,除了太後處偶爾會有些尖刻的話語,日子倒也過得舒心滋潤。
這一日,佘淑娴來到長春宮,見明玉正拉着魏璎珞咬耳朵,故意生氣地說道:“你們這兩個奴才,真是被皇後娘娘寵壞了!”
明玉已經從魏璎珞處知道娴貴妃維護皇後,見狀嬉皮笑臉地上前,故作讨饒道:“奴才該死!奴才罪該萬死。”
“看你們這樣子哪是覺得罪該萬死,分明是得意着!”
佘淑娴許兩人起來,道:“方才說什麽歡喜事情?”
“回禀貴妃娘娘,皇後娘娘打算給璎珞賜婚,”明玉滿面笑容地說道,“璎珞開春以後就要出嫁了!”
佘淑娴聞言,松了口氣,笑道:“璎珞終于也要出嫁了,就不知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居然能娶到璎珞這麽标志體面的姑娘。”
“貴妃娘娘您就別再取笑奴才了。”
魏璎珞已經知道要嫁的是富察傅恒,聞言,害羞的低下頭。
佘淑娴看她頭頂的血條若隐若現,知道魏璎珞一旦出嫁,歷史就會出現變動,心中暗喜,道:“璎珞,你得皇後娘娘喜歡,為你選了個青年才俊,婚後可是定要與你的夫君繼續效忠皇後娘娘,效忠大清朝。”
“這是自然。”
魏璎珞點了點頭。
佘淑娴又和她們說了幾句玩笑,這才走進長春宮正殿,向富察皇後請安。
富察皇後早聽到她們在院子裏的說笑,等佘淑娴入座,笑道:“珍兒的年紀也不小了,娴貴妃可有為她尋覓人家?”
佘淑娴道:“臣妾覺着姻緣之事縱然不能情投意合,至少也該雙雙喜歡。珍兒至今沒遇上對眼的人,臣妾不敢随意做主。”
“娴貴妃做事,向來是妥帖的。”富察皇後贊嘆道。
佘淑娴道:“謝皇後娘娘誇獎。”
富察皇後又道:“那蝙蝠的事情——”
原來,慧賢皇貴妃病逝後,貼身宮女芷蘭為她梳洗換裝,竟在皇貴妃的掌心發現一只幹癟的蝙蝠,正是那日內務府送來的過冬炭中夾帶的蝙蝠。
芷蘭本想繼續隐瞞此事,無奈負責慧賢皇貴妃的喪葬之事的娴貴妃就在身旁,只得将內務府送到儲秀宮的過冬炭中也夾帶了蝙蝠的秘密說與娴貴妃,卻故意隐下了蝙蝠沖撞宮宴一事。
佘淑娴于是将蝙蝠呈送道富察皇後跟前,把芷蘭的話又敘述了一遍。
富察皇後得知高佳氏竟很可能死于用蝙蝠施展的巫蠱之術,又從璎珞處得知送來長春宮的過冬炭裏也有同樣的蝙蝠夾帶只是被璎珞及時發現并未留在長春宮,回想自己被蝙蝠恐吓逼迫墜樓失去孩子的慘痛經歷,難忍悲憤,命佘淑娴立即秘密調查蝙蝠之事,務必查出是何人在暗中作祟,詛咒當朝皇後與皇貴妃!
佘淑娴讓芷蘭将蝙蝠送到富察皇後面前,本就是想借着機會敲打純貴妃,如今時機成熟,故意答道:“回禀娘娘,臣妾已經尋機會盤問過內務府中所有負責過冬炭發放的太監,無人承認,但在搜查太監的住處時發現了一個荷包。”
“荷包?什麽荷包?”富察皇後問道。
佘淑娴道:“是宮女送給太監的荷包。”
“宮中孤苦,女子熬不住與太監做一些兄妹相稱的事情,也是尋常,只要不過線,就放他們一碼吧!”
富察皇後性格溫和,不會因為宮女與太監私相授受就嚴加責罰。
佘淑娴道:“若是平時,發現宮女與太監私相授受,只要不作出壞規矩的事情,臣妾也定不會處置。但那宮女是鐘粹宮的貼身大宮女,那太監是主管過冬炭發放的管事太監。臣妾以為,蝙蝠的事情與他們有些關系。”
“你莫非是懷疑純貴妃她……”
富察皇後不敢相信。
佘淑娴道:“玉壺是純貴妃的心腹宮女,熟知宮規,怎會明知故犯地與內務府的管事太監往來?其中必有蹊跷!”
“但是這件事情……這件事情……”
富察皇後顯然還是不能接受純貴妃要害自己并且真的已經害死了慧賢皇貴妃的事實。
佘淑娴也知道說服富察皇後狠心是不可能的,于是便轉換話題,道:“皇後娘娘,臣妾方才聽明玉的意思,開春以後,璎珞就能嫁給傅恒大人了,是嗎?”
“他們兩情相悅兩相歡喜,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然要想方設法成全。”
想到弟弟聽說可以娶璎珞為妻時的不着調樣子,富察皇後的嘴角浮出笑容。
佘淑娴道:“貴太妃那邊——”
“貴太妃喜歡璎珞的活潑,願意把璎珞收入瓜爾佳氏。”
想到璎珞做男兒打扮給貴太妃說書的場面,富察皇後再度綻放笑容。
佘淑娴于是順着話題與富察皇後讨論了一番魏璎珞的婚事,直到皇後倦了,這才終于離開。
出長春宮的時候,佘淑娴對魏璎珞道:“這幾日若純貴妃有事求見,請你務必要攔一下!”
“奴才明白。”
魏璎珞早就懷疑純貴妃不是真心誠意待皇後,對佘淑娴的叮囑并無多想。
佘淑娴在宮人的簇擁下走出長春宮,經過禦花園時,容婉得小太監耳語,向佘淑娴禀告道:“娘娘,皇上擺駕鐘粹宮了。”
“來得正好,我們也去鐘粹宮!”
“嗻!”
……
……
佘淑娴進入鐘粹宮,見乾隆正與純貴妃欣賞字畫,于是上前陪着說了幾句,随後三人各自入座,乾隆問道:“娴貴妃今日來鐘粹宮可是找純貴妃有事?”
“是有一件小事情想請教一下純貴妃。”
“什麽事情?”純貴妃問道。
佘淑娴看了眼純貴妃身旁的玉壺,道:“宮女與太監私相授受,該當何罪?”
“這……”
純貴妃還未回答,乾隆已厲聲道:“這等不守宮規之人,自然該宮規處置,不容徇私!怎麽,娴貴妃發現有宮女與太監——”
“正是。”
佘淑娴拿出從孫太監處搜到的荷包,道:“昨兒去內務府查賬,不小心撿到了這東西,臣妾覺着上面的刺繡非常眼熟,似乎出自鐘粹宮某位宮女之手。”
“是嗎?娴貴妃應該是看錯了吧。”
純貴妃強做笑容。
乾隆道:“給朕瞧瞧。”
佘淑娴将荷包遞給乾隆。
“竟然還是鴛鴦荷包……”
乾隆頓時有些不舒服。
佘淑娴道:“皇上,這等不知羞恥傷風敗俗之人,不可再留在宮中!”
“不錯,不能再留在宮中!”
乾隆将荷包遞給純貴妃,道:“你派人問一下,是哪個不知恥的東西!居然做出這等醜事!”
“臣妾遵旨。”
純貴妃接荷包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她将荷包遞給玉壺,道:“玉壺,皇上的話你都已經聽見了,還不立刻——”
話音未落,玉壺已經噗通跪地,哭泣道:“奴才有罪!奴才罪該萬死!”
純貴妃見狀,也是故作驚愕地說道:“玉壺,竟然是你!”
玉壺連聲哀求道:“皇上,娘娘,奴才對不起你們!奴才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你能死一次就算不錯了!”
乾隆本有心與純貴妃一番浪漫,不想遇上這等事,頓時興致全無,對佘淑娴道:“這賤婢交你處置!朕還有奏章要批,就不留了!”
“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