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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進擊的魏嬿婉

正式成為皇後後,佘淑娴終于明白了孝賢皇後的不容易。

雖然做皇貴妃的時候,她已經是代理皇後,行皇後的權力,做皇後的工作,但只有真正成為皇後以後,她才意識到,皇後和皇貴妃之間只一步之遙,代表的權力和相應的義務卻有天壤之別。

難怪孝賢皇後待字閨中時那般的活潑自由,成為皇後以後卻得處處隐忍壓抑,皇後的位置确實既榮耀又哀愁。

佘淑娴決定從現在開始全面韬光養晦,無視一切任何狗血算計,專心撫養永琮,做乾隆心中的聖母女人。

……

……

後位已定,後宮的女人們的心思卻更加活泛了。

舒妃第一個悟出其中關鍵,自言自語道:“較于孝賢皇後富察氏,繼後輝發那拉氏顯然是皇上不在意的女人,她陪在皇上身邊已經整整十六年,至今未有生養,膝下唯一的孩子還是孝賢皇後的七阿哥永琮!由此可見,皇上立輝發那拉氏為後,不過是想讓永琮的儲君之位更加穩固,輝發那拉氏雖貴為皇後,卻是有尊無寵!”

“那我們該怎麽辦?”入宮多年還是貴人的陸晚晚不解地看着舒妃。

舒妃道:“自然是擁護皇後娘娘,讓皇上相信我們從未有越過皇後和永琮之心,然後趁機給你掙一個嫔位。”

“姐姐,您……”

慶貴人頗有些受寵若驚。

舒妃道:“晚晚,我們是一起進宮的姐妹,我不想你過得委屈!”

“姐姐對我真好……”

慶貴人低頭,不言語。

舒妃鼓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吧,一起去翊坤宮給皇後娘娘請安,順便查探下其他幾宮都按着什麽心。”

“嗯。”

慶貴人擦去眼淚,與舒妃一道前往翊坤宮。

……

翊坤宮和坤寧宮是整個紫禁城唯二名字帶“坤”的宮殿,與乾清宮的“乾”正構成“乾坤”二字,讓繼後入住翊坤宮,可見皇上對繼後是何等的重視在意。

至少,妃嫔們入翊坤宮拜見皇後時,都是這樣說的。

佘淑娴知道她們大多口蜜腹劍,笑着收下恭維,道:“本宮初為皇後,不敢倨傲,後宮諸事均依循孝賢皇後舊例,只如今正值盛世,節儉雖是美德,卻也不能太過。”

“娘娘說得極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本朝又是盛世輝煌,确實該放寬對宮妃們的着裝限制了。”

舒妃第一個表示贊同,其他妃嫔也紛紛贊成佘淑娴的建議——放寬規定後,她們的日常裝扮便可以更多選擇,更加花枝招展,更容易脫穎而出。

佘淑娴随後又和後妃們商讨一番選秀的事情。

宮裏要來新人,後妃們難免不舒服,但祖宗規矩不可廢,只能憋屈地附和答應,然後開始噼噼啪啪地打自家的小算盤。

佘淑娴坐在正中的位置,看後妃們頭頂的進度條明滅不定,知她們心頭正算計忙碌,卻是佯裝聖母,談完選秀的事情後又與妃嫔們讨論是否要給入宮時間接近十年卻至今還沒有嫔位的後妃提位份。

如此絮絮叨叨地說了兩個時辰,佘淑娴終于把事情拟定,只等乾隆下朝後再向他呈報。

後妃們依次退了下去,佘淑娴覺得有些困乏,正要魏嬿婉為自己揉按,卻得另一位大宮女惢心道:“嬿婉說娘娘喜歡喝花露,一早就去禦花園采花露了。”

“她倒是殷勤。”

佘淑娴微微一笑,并不問魏嬿婉為何天不亮就去禦花園采花露卻直到日上三竿還沒有回翊坤宮複命。

後宮的女人,越是有上進心,就越容易爬得高摔得狠!

讓這些烏眼雞豁出命地争寵吧,我在翊坤宮穩坐釣魚臺!

……

……

發現皇上對皇後有尊無寵、皇後很難懷上龍胎後,魏嬿婉果斷調整方針,借口皇後喜歡花露泡茶,每天都天不亮就來禦花園“采花露”,一直等到皇上散朝後半個時辰、确定今日不會遇上皇上,才帶着遺憾回翊坤宮。

如此堅持一個多月後,她終于在一個冷風蕭瑟的早晨遇到了來禦花園賞秋菊的乾隆。

乾隆素來附庸風雅,對冷霜秋菊這等隐士之物是愛不釋手,得和親王弘晝陪同,經過菊花叢時,不由地嘆一句,道:“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五柳先生的詩句真是一派名士風範!弘晝,你最喜歡的是哪位詩人的詠菊詩?”

“臣弟喜歡易安居士的‘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不見菊花,卻處處都是菊花。”

“弘晝,你正值壯年,竟喜歡易安居士的哀傷之句,和婉的出嫁果然對你傷害很大!”

乾隆一番搖頭晃腦,走到池塘邊,見殘荷枯敗,有宮女在荷葉間采露水,一時詩興大發,沉吟片刻,道:“秋荷葉上露珠流,柄柄傾來盎盎收。白帝精靈青女氣,惠山竹鼎越窯瓯。”

李玉聞言,趕緊拍馬屁:“皇上,好詩!好詩啊!”

弘晝則對陪在後面的禦用文人們道:“還不趕緊把皇上的佳句記下來!”

“嗻!”

文人們連忙記錄,乾隆也在一番自我得意後對李玉道:“去把那采秋露的女子叫過來,朕要賞她!”

“嗻。”

李玉親自到池塘邊,将采花露的宮女喚到面前,道:“你叫什麽名字?在哪裏當差?”

“奴才名叫嬿婉,是翊坤宮的宮女。”

魏嬿婉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用最柔美的聲音回答李玉的問題。

李玉“嗯”了一聲,對魏嬿婉道:“既是皇後身邊的宮女,想來是懂規矩的,随我來,皇上要賞你!”

“謝李總管。”

魏嬿婉低眉順眼地跟着李玉,走到乾隆面前,伏地道:“奴才翊坤宮魏嬿婉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

“嗻。”

魏嬿婉起身,微微擡起頭,做出羞澀怯懦的模樣。

乾隆方才吟出佳句,心情正當好,不由多看了幾眼激發他的詩性的魏嬿婉,道:“你當真在皇後宮中當差?朕怎麽瞧着好像……不對,你和她長得并不相像……”

“皇兄,你想起了誰?”弘晝問道。

乾隆冷笑道:“還能有誰!整個紫禁城除了她還有誰被皇後寵得無法無天都敢頂撞朕!”

弘晝聞言,意識到皇兄口中的“她”乃是傅恒的妻子瓜爾佳璎珞,苦笑道:“臣弟也曾被頂撞過。”

“算啦,都已經過去了。”

乾隆抖了下扇子,對魏嬿婉道:“你方才說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名叫魏嬿婉。”

“魏嬿婉……”

乾隆略一沉思,道:“內務府的魏清泰是你什麽人!”

“魏清泰是奴才的叔叔。”魏嬿婉柔聲說道,一笑一颦盡是溫柔。

乾隆本覺着她的樣貌與瓜爾佳璎珞有三分相似,如今确定她們有血脈關系,再看魏嬿婉的面容,突然感覺兩人雖五官相似,氣質卻大相庭徑。

瓜爾佳璎珞是個倔強女子,五官線條和她的脾氣一樣又臭又硬。

魏嬿婉就不同了。

她的五官比瓜爾佳璎珞雖只多了幾分精致,卻頗有柔軟多情的氣質,如秋風中不勝羞澀的荷花,惹人憐愛。

“你看起來和你堂姐完全不一樣,”乾隆道,“她永遠不會對朕露出這般溫柔模樣。”

弘晝也道:“魏家這對堂姐妹确實不是一路人。”

魏嬿婉只知瓜爾佳璎珞因得孝賢皇後青眼嫁入富察家,對堂姐在長春宮的所作所為卻是知之甚少,聞言,心裏忐忑,不知乾隆對自己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能垂手侍立,等候發落。

乾隆對着秋荷東籬一番感慨後,終于再次想起眼前的魏嬿婉。

他看了眼魏嬿婉手中的花露瓶子,道:“你每日都來禦花園采花露?”

“娘娘有雅趣,喜用花露泡茶,奴才便自告奮勇,每日都來禦花園采花露。”

魏嬿婉摸不出乾隆的脾氣,只能盡可能的低眉順眼。

乾隆見她雖樣貌酷似瓜爾佳璎珞,性格卻與那人完全不一樣,柔弱謙順中別有一番妩媚,不覺心動,對李玉道:“這女子不錯,賞她幾件好東西!”

“嗻。”

李玉何等精明之人,聞言,便知乾隆對魏嬿婉頗有些興趣,滿臉堆笑地帶魏嬿婉下去領賞,途中道:“嬿婉姑娘,他日你若得皇上的寵幸做了小主,可不要忘記李玉啊!”

“李總管說笑了,嬿婉不過是給皇後采集花露的宮女,哪有資格做主兒。”

魏嬿婉謙虛地說道,心裏卻是喜不自勝。

李玉見她眼角帶着笑意,知道這女子心中虛榮,提醒道:“嬿婉姑娘,你堂姐曾是孝賢皇後跟前得臉的大宮女,你若是能像你表姐一樣處處表現出對孝賢皇後的恭敬,皇上必定對你大加贊賞,恩寵也就不遠了。”

“孝賢皇後母儀天下,向她表達恭敬是奴才分內的事情,嬿婉愚鈍,不敢用這等分內之事向皇上邀功請賞。”

魏嬿婉心口不一地說道,心裏卻在計劃着如何利用這條情報表現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荷露烹茶-乾隆

秋荷葉上露珠流,柄柄傾來盎盎收。白帝精靈青女氣,惠山竹鼎越窯瓯。

學仙笑彼金盤妄,宜詠欣茲□□浮。李相若曾經識此,底須置驿遠馳求。

在乾小四留下的上萬首禦詩裏,這首《荷露烹茶》已經是中上等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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