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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舞臺

就在長街之上,一輛疾馳的馬車驟然一頓,緊接着化光而去,露出了背後的少年。

還有他背後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造型失誤。”

葉青玄搖頭,“誰家的馬車兩個輪子不一般大還跑得這麽平穩這麽快?”

他穿過了畢業生殘留下來的錯愕幻影,繼續向前,然後順手将路邊的一個招牌給照了一下。

“卧槽!”招牌驚叫,旋即化光而去。

葉青玄斜眼掃了他一眼,“透視效果完全不對,打回去重練。木匠又多手殘才能做出這種招牌來?”

他繼續向前,校徽拍在一根路燈的,他擡頭看着路燈,眼神無奈地嘆息:

“你摸着良心說話,哪裏有路燈長得跟煙筒一樣的?”

路燈一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化光而去,只留下一道袅袅消散的悲鳴:“我長得胖也有錯麽……”

葉青玄繼續向前,背後那群呆滞的學生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完全已經快要沒有思考能力了。

怎麽回事兒?

究竟是怎麽了?

這世道為什麽忽然變得這麽邪門?老師在哪兒?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啊……

就在所有人的凝視中,葉青玄的腳步忽然一頓,回頭走向人群。學生們一陣擾動,趕忙為他讓開了路。卻看到他直接右拐,走進了一家咖啡館中。

熱情服務生迎上來:“請問要點什麽嗎?”

葉青玄視若惘聞地推開他,走進其中。

就在窗外,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葉青玄穿過了吧臺、客廳,最後停在了牆角,擡頭看向面前的油畫,像是在說什麽。

油畫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葉青玄眯起眼睛,從旁邊地桌子上搶過了一個煤油打火機,“啪嚓”一聲點着火,湊到了油畫旁邊。

“再不老實一點,我就燒咯?”

“等等,別燒!別燒!”

油畫竟然扭動着從牆上爬下來:“我變得沒錯啊?!我仔細檢查過了!”

“回去好好補習藝術史。”

葉青玄毫不留情地将油畫點着,“這條街都是幾百年前流行的是古典主義裝飾,哪可能挂一張一百多年之後的洛可可風格的壁畫!簡直不要太醒目。”

校徽一照,焚燒中的油畫消散無蹤,只留下一地麻灰。

“你的打火機。”

葉青玄随手将打火機丢還給了目瞪口呆的客人,然後順手将他嘴角點燃的雪茄摘下來,在咖啡裏熄滅。

他微微一笑,揮手道別:

“公共場合,不要吸煙,謝謝。”

……

第六個小時過去的時候,整個環境再次變化,從阿瓦隆的街頭,變成了荒島,猛獸叢生,學生們甚至面臨生存壓力的挑戰。

葉青玄剛剛見過一只鹦鹉被老虎在後面緊追不放,尖叫着:“快抓我,快抓我,我不想被吃掉……”

然後,他就順手笑納了這送上門來的五十學分,然後将老虎也順便宰掉。

這老虎在以太密集區中出生,竟然有了抗性,而且變異程度也不低,委實廢了葉青玄一番功夫,險些馬前失蹄,翻船在了陰溝裏。

“只不過,變成石頭就算了,但你至少要有點名頭吧?”

他擡起手踢了踢腳下的那塊岩石,“花崗岩?輝綠岩?還是石灰岩?這島上的火山這麽多,你至少變成火山岩吧?”

每敲一下,石頭就抖一下,到最後已經自暴自棄:“随便什麽岩吧,反正就長這樣了!”

“那你就死了活該。”

校徽橫掃,五十學分入手。

“你準備去哪兒?”

葉清玄斜眼看向身後,在他身後,一個蹑手蹑腳,正準備逃走的奇怪灌木僵硬在原地。

灌木的動作一僵,扭了一個角度,像是緩緩回頭:“我、我哪兒錯了?”

葉清玄忽然問:“你一定沒朋友吧?知道為什麽嗎?”

“嗯?”灌木的聲音明顯有些心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不是因為這個造型醜到沒朋友?”

葉清玄掏出校徽照了他一臉,“拟态都拟這麽醜還想畢業?滾回去重修!”

“嗚嗚嗚嗚……”

灌木啪的一聲消散無蹤,隐約可以看到那個畢業生一臉心碎的身影。

“還有你!”

他指了指旁邊那一艘擱淺在灘塗上的破船,“我都沒看你,你抖什麽?”

“我、我……”

破船無辜地躺在海水的沖刷中,強行辯解:“我冷還不行麽?!”

回答他的是蓋在臉上的校徽:

“那就給我回去換身衣服再來!”

啪!

破船消散無蹤,校徽再震,又是五十學分入手。

“到現在,還有人沒有搞清楚規則麽?”

葉清玄緩緩搖頭。

實際上,試煉的重點其實完全不是學生對以太和樂章的掌握,也不是拟态的造詣。

——而是觀察力。

從已經熟悉習慣了的“安全地區·學院”還有從喧嚣複雜、動蕩變化的混亂地帶·皇後大道,緊接着又是危機四伏的火山荒島。

不論外界環境如何變化,學生們都必須從中尋找到不和諧的地方,然後将其鏟除!

看似玩笑一般的試煉方式下,考驗的是學生的眼力、決心和果斷,唯有這樣才能夠發現隐藏在暗處的危機。

或者,化身其中,變成別人的危機。

只有這樣,有朝一日,進入危機四伏的黑暗世界之後,才能從那個就連重力都變化不定的可怕世界中生存下來。

葉清玄環顧着周圍的情況,繼續穩步向前,向着島嶼的中心,那個熔岩沸騰的火山口前進。

越接近火山,地面上的裂隙就越多,滾燙的蒸汽從裂隙中噴湧出來,那是沸騰了之後的硫磺溫泉。

而就在午後的天空中,隐隐地鐘聲傳來,昭示着下一輪變化在不久之後即将來到。

“時間不多了嗎?”

葉清玄自言自語,一發霜結射線給屁股下的石頭降了個溫,然後毫不客氣地就背對着火山口坐下去。

他環顧四周腳下,龐大的荒島之上,密林、灘塗、黃沙,烈風從遠處傳來,帶着沸騰的水汽,滾燙熾熱,卷起了他的頭發。

熔岩為白發鍍上了一層火紅的光,像是燃燒起來了。

他俯瞰着世界,捏着指節,喃喃自語:

“——抓緊最後的機會,搞一把大的好了。”

崩!

在他指尖,銀色的弦戒釋放出隐約的琴聲,琴弦接連不斷地從空中展開,縱橫交錯,架設在他的周身。

他的手指擡起,将按落的瞬間,又猶豫了一下。思索片刻之後,五指微微變化,控制着琴弦變化。

縱橫交錯的琴弦挪移起來,文武七弦悄然變動着,變得纖細而修長,并列在一處。有三個琴弦消散成銀色的光點,又在他的右手中彙聚成一支修長的琴弓。

這是九霄環佩的拟态幻化,在真正激活之後,變化的便不止是外形。它能夠将自身的結構和頻率調整到完美适合樂章的程度。

“要是讓列祖列宗知道我一首琴曲都不會,只能把九霄環佩當做小提琴來用,也一定會氣的從棺材裏跳出來吧?”

葉清玄一邊毫不在意地在葉家祖墳的墳頭上蹦着迪,一邊右手的琴弓搭在頸間的琴弦上。

清澈如薄霧的旋律至此湧現。

在海潮席卷的遙遠回聲中,在地殼爆裂,熾熱的水汽噴上天空的轟鳴裏,在熔岩沸騰、灼熱的“水泡”破滅的清脆聲響中,在充斥了整個荒島的混亂喧嚣中。

有無人察覺的隐約曲聲響起。

它如同霧氣一樣飄向了四面八方,滲入了每一個聲音之中。微不可察,卻又無處不在。

“他在幹什麽?”

山腳之下,茫然地學生擡起頭,看着那個最高處,悠然拉琴的少年。如此惬意和淡定,仿佛已經放棄了試煉,全身心地沉浸在了旋律裏。

在他們的腳下,岩石的裂隙中,沸騰的溫泉散發灼熱蒸汽。蒸汽氤氲在空氣在,隐隐凝結成了一根漫長的水線。

那一根微不可察的水線像是騎乘着旋律,駕馭着音符,随着隐約的旋律延伸,向着四面八方。

一根,兩根……數十根水線從最高處向着四周擴散,被熾熱的風卷着,送往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占據了得天獨厚的地理之後,《波萊羅》的旋律回蕩在這整個荒島之上。

第一小節結束,随着微不可覺的曲調增強了一分,融入海風和潮汐裏,滲入了每一個角落。

緊接着,第二小節、第三小節開始了。

每一個小節的開始,都令水線的數量和長度以幾何倍數暴漲。直至此時,那旋律依舊黯淡而隐約,哪怕仔細聽聞,也無法辨認出它的存在。

這一首漫長的曲調來的悄無聲息,無聲地滲入了萬物之中,潛伏在每一個角落裏。汲取着水汽和以太的力量,增強,增強,再增強……

第六小節!

那铿锵的曲調終于沖破了一切雜音的幹擾,回蕩在荒島之上,回蕩在所有人的耳邊。

那些學生茫然地擡頭,看向四面八方,辨識着旋律傳來的方向,可是卻一無所獲。

那旋律從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像是喃喃自語。輕松而明快,宛如陽光,引領着他們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其中,難以辨別遠近和距離。

水汽氤氲,無數念線駕馭着海風,飄落舞動在島嶼之上。

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舞娘,動作如此輕柔,卻帶着動人心魄的美,在輕柔的舞蹈中,顯露出昂揚铿锵地節奏。

旋律在那節奏中增長,變化,自弱至強。像是醞釀了一整個夏天的洪水沖破了堤壩,暴烈而迅捷的回蕩在整個荒島之上。

不知何時,旋律自輕柔化作了熱烈,回蕩在每個一個人的耳邊,在他們的心中投下了鮮明而濃烈的“意像”。

閉上眼,仿佛就能夠看見那妖豔而绮麗的舞娘在狂舞,她披着如火焰一般的紅衣,轉身時,裙擺掀起,便像是燃燒的火焰。

她踩踏着旋律的節奏,舞動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在那狂亂的舞蹈中,火紅的裙裾仿佛将整個荒島都徹底覆蓋。

——這裏,已經變成了她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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