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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綢缪

“喲!少年,你看起來容光煥發啊。”

在臺燈之下,金發的少年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在他的手背上,雙蛇糾纏的紋章折射出一線銀光。

隐約的光點照亮了他十足熱誠的笑意,可坐在他對面的少年卻面無表情,只是将臉湊到臺燈下面,一雙死魚眼:

“老板,你看我這張臉,有一點容光煥發的樣子麽?”

“啊哈哈,我就是想誇你一下,不必在意。”

赫爾墨斯揮手,指了指桌子:“我泡了好茶,快嘗嘗。在東方,可是價比千金的好東西!”

“有一個建議。”

葉青玄神情苦澀地說道:“以後你想找人的時候,能不能別把喝醉睡着的塞頓給喊起來?總覺得這一路他一直在找機會幹掉我……”

“哈哈,失誤,失誤。”

赫爾墨斯吹了聲口哨,十足地幸災樂禍。

這個看起來像是俊秀少年一樣的家夥蜷在那張大到誇張的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要生氣,我這也是擔心你不是?”

“擔心我?”葉青玄苦笑:“老板你的擔心還真是夠特別的。”

“正因為一無所知,才會無所畏懼不是麽?白天的事情我可都聽說了。”

赫爾墨斯震驚地感嘆:“當着所有人的面跟老師動手……真危險啊,如果校長站出來在稍微晚一點,你給他瞪上那麽一眼的話,說不定今晚就無疾而終了。”

葉清玄皺眉:“無疾而終是什麽意思?”

“哦,通俗來說是挂了,也有人說是翹毛,或者……”

“好了我知道。”葉青玄打斷了他的話,有些不大确定:“你的意思是他瞪我一眼,我就會死?”

“我說小鬼,你最近是不是太自大了點?”

赫爾墨斯被葉青玄逗笑了,斜眼看着這個家夥時,眼神是滿滿地嘲弄:“別忘了啊,葉清玄,他可是突破了知見之障多年的共鳴級樂師。倘若在共鳴級之下,樂師可以以人視之的話,那麽在共鳴級之上,就是能夠對事象進行幹涉的‘非人’了。而你,只是一個節律級的小蝦米。倘若他想要對你進行‘幹涉’的話,甚至連樂章都不需要!變化系可以讓你體內的鐵元素變成刀片游走在心髒和大腦之中,召喚系會令你被獸性侵蝕,聖詠派系幹涉的話,基本上就是各種怪病,而且說不定還會傳染。心相和幻術就更加惡毒了……而啓示派系的幹涉最難接觸,他會直接給你埋下致死的‘因’,等到了時候,你就會迎來自己的‘果。’或是心髒驟停,或是一跤摔到腦溢血,再或者被從天而降的東西砸死……反正你會死的很‘正常’。總之,樂師七系就沒一個好對付的!假如英格瑪想要弄死你的話……”

赫爾墨斯的兩根手指頭那麽一搓,輕描淡寫:

“——簡直分分鐘的事兒。”

葉青玄庭聽完沉默許久,忽然忍不住想笑:“那他一定在後悔,事情鬧大之前沒有把我弄死。”

“對啊,你要死,也只能在事情結束之後悄悄地死。現在,他騎虎難下,反而會千方百計保證你的安全。你要是死了,他的褲裆裏可就洗不幹淨了。”

赫爾墨斯淡淡地說道,“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不是應該更加小心麽?”

“小心什麽?”

赫爾墨斯看了他一眼,笑容裏散發出一絲陰冷地氣息:

“小心那位校長呀。”

哪怕只是漸漸地幾個詞兒,可赫爾墨斯地話卻像是一把斧子隔空劈下。哪怕毫無殺意,哪怕輕描淡寫,可話中的餘韻是卻令葉青玄的腦中悄然開啓了一扇門。

确實,倘若自己死了的話,那麽最百口莫辯的,就是英格瑪和他背後的校委會。他們将在這一場争鬥中陷入絕對的輿論弱勢之中。

哪怕是不花腦子,葉青玄都能替報紙想到好幾十條頭條新聞的标語。而在那些新聞背後,一定有一個風輕雲淡肚子裏笑開花的校長在幸災樂禍。

“校長……不會做那種事情的吧?”

“你真的這麽覺得?”

赫爾墨斯湊近了,端詳着他,像是端詳着他的墓碑一樣,聲音也變得像是墓xue裏的陰風:

“小朋友,東方諺語:人心隔肚皮。他在想什麽,連死鬼亞瑟都猜不到。你不會以為自己是他的貼身小馬甲吧?”

葉青玄下意識地向後靠了一些:“但我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英格瑪,對吧?”

“沒錯。”

赫爾墨斯點頭,“現在局勢對你和你的那位老師超級不利啊!簡直四面楚歌,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們打消‘不該有的念頭’……”

“所有人都是長眼睛的,是非曲直,自有分辨。”葉青玄冷然說道:“我相信老師會得到應有的榮譽。”

“天真!”

赫爾墨斯嗤笑,“一個旁門左道,一個是學院正統,一個籍籍無名,一個是名門之後,一個是瀕臨廢除的樂史系的殘疾老男人,一個是啓示學院的執教人……你覺得大家會相信誰?——更況且,你為什麽會覺得,他們會認可解譯法?”

“可那個結果明明是通過解譯法得到的。”

“哈哈哈哈,天真天真……1+1=2是沒錯,但只要提前知道結果是2的話,不論用什麽鬼扯的理由去解釋,論證過程看上去都似乎行得通。這就是人類的可笑之處之一:眼光所及之內的局限性。”

葉青玄無言以對,可赫爾墨斯的神情卻遍地柔和起來了,滿是親切與和藹,笑容滿滿地都是真誠:

“葉清玄,我今晚找你來,就是要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要為解譯法正名,為自己的老師奪回這一份贏得的榮耀的話,那就只有通過解譯法拿出新的成果和佐證來。”

葉青玄沉默了,許久之後,他微微搖頭:“我……沒時間。”

解譯古代文獻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長期工作,不但是要結合當時的樂理和古代語系的長期研究,還有虛無缥缈地靈感。

而且,往往在數年之後才會發現,自己的方向是錯誤的,只能推翻重來。葉青玄對解譯法的所有認知都建立在純粹的理論上,未曾有過任何解讀古代文字的經驗。

在這一方面,哪怕是天才如夏爾都不敢說自己有信心,更況且,他也只做過亞伯拉罕幾個月的助手而已。

對此,他根本無能為力。

“別擔心,成果不在大小嘛。”

赫爾墨斯笑了,聲音在少年的耳邊響起:“哪怕只要你用解譯法解讀出一句話,就能證明解譯法成立。而巧的是,我這裏,正好有一個絕佳的範本。”

他的袖子裏滑出了一塊殘缺的石片,随着他手掌的翻覆而落進葉青玄的手上。

在巴掌大小石片上,還殘留着宛如楔子書寫而成的詭秘字跡,那種尖銳而陌生的字符中字裏行間地散發着隐隐地冷意,就像是藏在萬丈深海之下的某種真相。

只是看了一眼,葉青玄就明白,這種東西絕非是能夠僞造出來的。其中包藏着某種和以太呼應的樂理,絕對是古代樂師所書寫下的筆記。

這種殘片在啓示樂師的學界很常見,通常是從古代遺跡中發掘而出,但卻無法解明。對于相關的學者來說價值萬金,但對于尋常人來說,卻一錢不值。

“這是什麽?”

葉青玄摩挲着手中冰冷的石片,下意識地問。

“好像是以前撿來的破爛而已,但正好合适你來練手,不是嗎?”

赫爾墨斯拍着他的肩膀,聲音帶着蠱惑地魔力:“據說天人感應時,對樂理的感應尤其清晰。以太之海的浪潮會将你的心神推至天上。宛如幽魂一般徘徊在虛無缥缈的天空和萬丈狂瀾的海洋之間。假如你能從那一片動蕩和混亂中尋找到安寧之處的話,便能夠感應到大源的存在。哪怕只有一瞬間,倘若你願意以那種境界推動解譯法的話,未必不能将它解明。”

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赫爾墨斯露出魔鬼般地笑容:

“這是一場賭博啊,葉青玄,假如你真的願意用一輩子都可能找不到一次的機會,在‘天人感應’去賭一把的話……”

“——不妨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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