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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你是不是餓得慌?

緘默之眼的注視之下,黑暗的洞xue之中卻無時無刻的折射着一片混亂的光芒和漣漪,此起彼伏。每一支晶石都像是一個琴鍵,無聲地奏響旋律。

從腳下的深淵中,一直回蕩到頭頂那遙遠的天空之上。

縱使那一場戰争已經結束了數百年,歌聲卻依舊回蕩在這一片戰場上,那是往日的輝煌之戰所印刻在以太中的殘痕。

葉清玄靠着牆壁,坐在橫出的晶柱之上,靜靜地凝視着那璀璨的光芒。和如此龐大的遺跡相比,人類渺小的就像是塵埃一樣。

“棄絕自身……”

葉清玄輕聲呢喃,沉默地思索。

禁絕學派的核心在于秩序的構建與性質的幹涉,對此,他覺得或許自己在混亂的以太環境之中會對禁絕學派有所新的領悟。

可來到這裏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想得未免太美。

波萊羅的念線剛剛從指尖延伸而出,水汽念線轉瞬消散了,水汽太過脆弱,根本無法探測如此混亂的環境。

所以,只能換一種介質了。

他切開了指尖,一線血色隐隐飄出,擴散向了四面八方,折射着淡淡的月光。月光擴散向四面八方,被以太亂流觸動,如水光一般波蕩着。

緊接着,黑暗中,有心髒跳動的聲音響起。

空氣中,塵埃波動了起來,宛如起舞一般地飄蕩着,被那心跳的聲音所感召,隐隐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環形。

塵埃之環緩緩地擴大開來,籠罩着葉清玄周身。

在塵埃之環中,動蕩的以太像是進入了穩定的白區之中,不再激烈的沖撞和變化,恢複了靜谧。那小小的塵埃之環擴大到了五米左右,如同水泡一般砰然潰散了。

葉清玄的心髒一陣混亂的跳動,面色變化。

短暫的休息之後,塵埃之環再次緩緩擴散。

在這混亂的環境之中,他正在試圖開辟出一個樂理穩定的區域。在數十次的嘗試之後,終于艱難地維持住了五米的範圍。

在那五米之內,風平浪靜,哪怕塵埃之環外便是怒海狂濤。

葉清玄的額頭上隐隐滲出了汗水。

倘若沒有小源,他肯定不敢在這種堪比黑區的地方亂搞。但既然機會難得,那麽為什麽不試試看自己來從無到有地構建出一個穩定的白區呢?

奠定秩序、性質幹涉和樂理構建……這就是禁絕學派的精髓。想要掌握精髓,再沒有比自己親身體驗的更好的途徑。

只是這種宛如承受萬噸水壓一般的窒息感,未免太過勉強了一些。

一片死寂中,葉清玄只能聽見自己的粗重喘息和疲憊的心跳,每一次跳動時都像是背負着千鈞的重量。

過了許久之後,他才略微地适應了這樣的龐大壓力。

他緩慢地取出了食物,細嚼慢咽地吃掉了一小份,然後将剩餘的食物收拾好——他已經打定主意打持久戰了,除非研究出點什麽門道,否則他就死賴在這裏不走了。

三天之後,葉清玄從漆黑的洞xue裏爬了出來,臉色蒼白,眼前發黑。

饒是他自命準備周全,可也忽略了一件事情……

在以太環境混亂的地方,除非有特殊的器皿,否則食物保鮮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實際上,六個小時之後,他就發現自己所有的幹糧都已經黴變的黴變、脫水的脫水,變顏色的變顏色……還有一部分似乎什麽都沒有變,但葉清玄沒敢吃。

于是,這兩天他都是餓着肚子硬頂下來的。

結果,似乎什麽都沒有領悟到。

确實,這兩天他對禁絕派系和對以太的認知有了相當大的長進,但“棄絕自身”那個命題依舊毫無進度,反而差點将自己棄在那個大坑裏。

餓死了。

倘若不是任督裝甲的輔助,否則他都沒力氣爬上來了。

現在的葉清玄,渾身都寫滿了“餓”和“慘”字,連吃土的沖動都有了。更慘的是,他發現自己系在樹上的馬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跑掉了。

葉清玄抓着半截被啃斷的缰繩,只覺得生無可戀。

“天啊!恨啊!挨餓……”

包着天竺大頭巾的少年仰天長嘆。

悲怆的呼喊聲傳出了數公裏之外,和狼嘯的聲音混在同一處,說不出的凄涼。

……

“狼?”

火堆旁,唐納德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很快,便松了開來。

在幾個火堆的周圍,幾十輛車隊的馬車圍繞着一個山坳,建立了一個小小的營地。趕了一天路的商人們鑽進帳篷裏,倒頭就睡,鼾聲四起。

只有幾個魁梧的壯漢夥計坐在車轅上,漫不經心地聊着天。在他們身邊,剛上好油的弓弩閃閃發亮,甚至還有幾枚煉金弩箭。一般來說,這樣的禁忌物品是絕不容許出現在商隊裏的,但在這種諸國邊緣的荒涼地方,又有誰會去真的在乎法律呢?

那群強盜馬匪們不會,商人們為了自保,也不能會。

“頭兒,我讓兔子把陷阱都放下去了。”一個挎着長劍的大漢坐在他的旁邊,一邊烤火一邊說道:“深更半夜想過來玩玩的家夥,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才行。說實話,我倒是挺期待他們能來的。”

“別說這樣的話。”

唐納德搖了搖頭:“不吉利。”

“小心為上,是不是?”漢子湊趣地笑了起來。

唐納德無言,只是看着火堆上吊着的鐵盆,想了想,又從背包裏抓了兩顆野菜丢進去。在鐵盆裏,一鍋亂炖正冒着泡,散發着絕對算不上好吃的味道。

荒山野嶺裏,有的吃就行了,哪裏還要講究那麽多呢?

很快,鐵盆裏煮着的湯快要沸騰了,冒着泡,可鐵盆反而搖晃了起來,像是哆嗦一下。

地震了?

不對……

唐納德面色一變,趴在地上仔細傾聽:“是馬蹄聲。”

話音未落,駿馬嘶吼的聲音從遠處隐隐響起。緊接着是尖銳的哨聲,哨聲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斷了。

大漢從火堆前跳起來:“頭兒!有情況!”

唐納德起身,恨不得把這個烏鴉嘴踹進火堆裏去。

“還用得着你說!”

很快,營地一陣喧嚣混亂之後,所有有戰鬥力的人都被集結起來,手持着刀劍和弓弩,緊張地看着遠處那一列火把的光亮,和漸漸接近的馬隊。

風中,有什麽人在興奮的呼喊。

“前面的朋友請停步!”

唐納德站了出來,将長劍從劍鞘中拔出:“如果是求財的話,我們這裏可以為各位湊一點酒錢。出來跑生活,大家都不容易。為什麽不互相幫點忙?”

馬隊停在了不遠處。

一個沖鋒的距離。

隐隐看到有人将馬刀拔出來了,在馬鞍上摩擦,聲音尖銳。

“多少錢?”有一個沙啞的聲音說:“多少錢想買你們的命?”

唐納德面色一變,看了看身後那幾個面無人色的商人,回頭說了一個數字,不小。

首領的沙啞聲音大笑了起來。

有人催馬上前,在弓弩的設計範圍之外丢過來一個東西。防衛的人群愣了一下,趕忙後退。可那個東西在空中翻滾,落入火把的照明範圍之內,最後滾落在唐納德腳下。

那是一個人頭。

“兔子?”他一愣,認出了這個同伴,還有他嘴裏沒來得及掉下去的哨子。

禦馬錯身而過,漂亮的一刀枭首,到死他的臉上還沒有痛苦的表情。

“那點錢,太少,留着給你們養雞好了。”

沙啞的聲音淡淡地說,馬匪們大笑。

“再考慮考慮,重新說個數字給我。”

唐納德咬牙,回頭看向商人們。

“不能再多了。”商人頭領的臉色蒼白:“這一趟已經沒有利潤可言了,我們每個人身上都背着債。你是我們請來的,不能幫着他們啊,去打敗那些家夥啊……”

唐納德的面色陰沉,提起了地上的腦袋:“你看這個切口,他們的馬刀制式……那群家夥不是普通的馬匪,是高加索聯邦裏流竄出來的精銳騎兵。他們有三十匹馬,起碼四十多個人,一次沖鋒,就足夠把我們的營地沖垮。我已經死了一個人了,我收了你的錢,甚至不在乎自己死,但你們得想好,營地被沖破了之後,有幾個人可以逃得走?逃得走,貨能保得住麽?”

商人們沉默了,互相看着,很快,又說了一個新的數字出來。

沙啞的聲音沒有笑,似是在沉吟。

“原本來說,這個數字不少了,你們很有誠意,但是……”

他的畫風一轉,露出一絲戲虐:“你們确定算上馬車裏‘鏈鋸修士會’的貨了麽?”

唐納德愣住了,回頭,看向幾個商人,商人不看和他對視,挪開了視線。有人低聲說:“這個是商會機密,我們也不想隐瞞的。”

“媽的,你們害死我了!”

唐納德咬牙:“這群混蛋連你們有什麽貨都知道,你們自己的商會裏有內鬼,我們在出發的時候就被盯上了!”

“現在怎麽辦?”有人顫聲問。

還能怎麽辦?

風中有利嘯的聲音迸發,弩箭呼嘯而來,唐納德的手臂猛然擡起,劍脊格住了那一枚弩箭。弩箭四分五裂,他的劍脊上也出現了一道裂紋。

唐納德面色抽搐了一下,咬牙,低聲吟誦:“我心如鐵,血如火。”

于是,劍刃迸射出火光,整個劍瞬息之間化作了烈火之刃——這是上好的煉金武裝,他安身立命的本錢和底牌。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戰馬奔騰的聲音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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