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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陌生人

在離開卡裏古拉長老的家後,葉清玄順便将整個奧斯維辛聚集區都逛了一遍,大概地了解了一下地形。

有好幾個地方明顯是被買下來了,散發着明顯的以太波動。用緘默之眼去看的話,就能夠看到無形的壁壘。

有的地方四周的建築都被推平了,孤零零的一棟,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寒意。

有的地方深居在住宅區之中,只不過四周毫無聲息,只能觀測到一片漆黑的霧,誰都不知道其中藏着什麽。

像是葉清玄這麽坦坦蕩蕩的晚上睡旅館,白天上街擺攤的家夥……絕無僅有。

只不過,當他回到攤位的時候就發現,已經有人找上門來了。

就在空空蕩蕩的攤位前面,有個像是客人一樣的背影坐在地上,随手挑揀着攤位上的兵刃,看看這把,摸摸那把,就像是挑剔的顧客,到最後,撿起一把短刀,在手中摩挲。

“葉先生你好。”

聽到背後的腳步聲,那個樂師回過頭,兜帽下露出昨夜曾見過的面孔。

“我是柯爾特。”

他說,“柯爾特·弗拉格。我聽我的老師說起過你。”

“你的老師是?”

“海森堡。”柯爾特說,“岩鐵學院的海森堡大師。”

葉清玄想起曾經老師的評議會,那些評議委員中那一張冷硬陰鸷的面孔,依稀能從面前的樂師臉上看到相似的影子。

如出一轍的冷硬氣息。

他颔首,“失敬。”

“沒什麽可失敬的,畢竟我們老師之間的關系并沒有那麽光彩。”

柯爾特看着他,“老師也說過,自己不如亞伯拉罕,他有個完美的弟子,足以繼承自己的衣缽,發揚光大。說實話,令在下心生妒忌。”

葉清玄一愣,沒想到海森堡對自己的評價那麽高。

“是大師過獎了。”

柯爾特笑了笑,并沒有說什麽,只是把弄着手上那把短刀。

“要聯手麽?”他忽然問。

葉清玄沉默片刻,微微搖頭:“算了,我不是合群的那種人。”

“太可惜了。”

柯爾特凝視着他,神情冷漠:“這個回答,真是太可惜了。”

一聲脆響,短刀脫殼而出,遍布劃痕的短刀上迸射出一抹寒意。

隐隐地以太波瀾從他的身上擴散開來,帶着濃厚的敵意。

葉清玄冷淡地看着他,不發一語。

倘若其他脾氣暴躁的變化樂師或者常年遭受獸性困擾,精神不甚穩定的召喚樂師的話,葉清玄還會稍微忌憚。但如果對手是以理性和洞覺著稱的啓示樂師的話,葉清玄反而不會擔心。

稍有理智的人都不會違背聖城的禁令,在這個集市上冒着把當地人卷進其中的風險和自己貿然争鬥。

啓示樂師的殺傷力太小了,所以每一分都是如此的寶貴,必須妥善運用,一擊必殺。

在有的極端學派,沒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啓示樂師絕對不會出手。

葉清玄反而要小心,不要貿然還擊,被這個家夥抓住把柄才對。

在沉默地僵持中,柯爾特忽然自嘲地笑了:

“這種虛招對你果然不管用。”

在他的手中,那把冰冷的短刀無聲入鞘,放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刀不錯。”

他起身,彬彬有禮地道別,轉身離去,消失在街頭。

葉清玄冷淡地看着他遠去,坐回了攤位後面自己的位置上,過了很久之後,撿起了一塊抹布,拭去了柯爾特遺留在短刀刀身上的指紋。

合刀入鞘。

他朝着遠處的方向露出笑容。

在他腳下,那一塊抹布無聲地被焚燒成灰燼。

……

……

街道盡頭,拐彎之後,柯爾特的腳步戛然而止,看向隐藏在陰影中的女子。

“亞麗安娜,怎麽樣了?”他低聲問。

亞麗安娜的神情變化,許久之後,陰沉地搖頭:“還沒有任何反應,你确定你真的将我親手制作的‘暗示’标記放在他的攤位上了麽?”

“我保證。”

柯爾特淡淡地說:“整個奧斯維辛的啓示樂師中,能夠發現那個暗示存在的,只有我。”

話音未落,一聲細微的脆響從亞麗安娜的指尖迸發。

亞麗安娜的面色一變,低頭看向手指,發現食指上的寶石戒指上崩裂開一道痕跡。

“是麽?”

她面無表情地蛻下了那一件價值不菲的煉金裝備,丢到垃圾堆裏:“那現在又多了一個。”

“……”

柯爾特沉默片刻,眼瞳垂落:“看來,葉清玄的威脅等級需要上調了——以後讓結盟的樂師小心他,當做共鳴級的敵人來應對。”

“有那麽誇張麽?”

亞麗安娜皺眉:“如果沒有什麽證據的話,他們可不會接受:昨天還是最弱候選人的家夥,竟然一躍跳進威脅排名的最前列。”

“沒關系。要證據的話……”

柯爾特冷笑,轉身離去:

“——等那群不開眼的家夥被葉清玄清理掉幾個之後,就自然有了。”

……

……

葉清玄并沒有想到柯爾特那裏究竟有什麽打算,只是将這個當做競争對手之間的試探,只是重新檢查自己藏在攤子周圍的幾個幻術支點之後,便重新進入了思索狀态。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好像被奇怪的人盯上了。

而且盯得很近。

盯得分外放肆。

放肆到蹲在攤位前面,左看看,又看看,神情專注又好奇。

那是一個羅慕路斯人小女孩兒,看起來有十一二歲的樣子,穿着和其他人一樣髒兮兮的袍子。頭發是亞麻色的,帶着一點點金。

是個混血。

她背着一個幹癟的大背包,口袋裏塞得鼓鼓囊囊,全都是零碎的小東西。小發卡、小剪刀、小紙條,還有一只死掉的白鼠……

恩,已經變成标本了,還随身帶在身邊。

她的臉上還被人塗了幾道奇怪的油彩,活像是一個放在以前就會被釘上火刑架燒死的小巫婆。

她就蹲在攤位旁邊,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再從左看看……看得葉清玄心裏發毛。

“你……看着我幹什麽?”

葉清玄向後靠了點,茫然地看着逼近過來的女孩兒。

聽到他這麽問,女孩兒也愣了一下,旋即搖頭,一臉坦誠地回答:

“我忘了。”

“……”

葉清玄一口老血差點從喉嚨裏噴出來,劇烈咳嗽着,不知道這個茬兒應該怎麽接。

女孩兒蹲在攤位旁邊,用手肘将臉撐起來,好奇地看着他。

“你也是外來的人?”

她說:“我剛剛還見到幾個人在那邊看你呢。”

“幾個人?”葉清玄察覺到她的話,皺起眉頭:“還有好幾個麽?”

“大概吧?”

女孩兒撓了撓自己的亂發:“我們要說的事兒是這個麽?我記不清了。”

“……”

葉清玄聽到自己邏輯崩潰的聲音:什麽叫我記不清了,而且我們要說什麽事兒啊,我們什麽事兒都沒說啊!

不要忽然之間用我們兩個已經很熟了的語氣講話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葉清玄強行咽下一口老血:“你找我有事兒麽?”

“哦,我們不認識嗎?”

女孩困惑地看着他,從他悲憤的眼神中找到答案,便了然地點頭:“那你一定買過地圖了對吧?就當我沒來過吧。”

“什麽地圖?”

葉清玄從來沒覺得自己有一天會跟人溝通這麽費事兒,簡直有些懷疑自己的智商。這小姑娘不會是個小神經病吧?

“……哦,那你就是沒買過了?”

女孩兒眼睛一亮:“你要麽?地圖,很便宜哦!你們這些外來人不是都想要去礦井下面的地宮裏去麽?最外層的地下宮殿只有我去過哦!雖然我不能帶路,你只要花……花……”

她的聲音一頓,從口袋裏翻了半天,翻出一張寫着價格的紙條看了一眼,連忙又藏起來,正色說道:“花三百塊就可以買到我親手畫的地圖!”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相信你然後掏錢麽!

葉清玄滿臉殘念,已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唔,難道你覺得貴?”

女孩兒誤解了什麽,有些歉疚地撓着頭:“也對,我也覺得挺貴的。要不你給我一百吧。如果你還覺得虧,我就再補你一個沒人去過的隐秘通道。”

說完,她不等葉清玄說話,就從背包裏抽出一張畫滿奇怪塗鴉的“地圖”,抓起筆在背面畫了起來。

畫風怎麽說呢……相當“靈魂”,特別充滿了狂野和感性。

簡而言之,除了隐約能夠看到兩個雕像和一扇門之外,啥都看不出來。

很快,她就将地圖塞進葉清玄手裏,然後滿臉期待地看着他。

等錢呢。

“……”

這是什麽新型的訛詐和乞讨手段麽?

葉清玄已經麻木了:算了,無所謂了,也就一百塊錢,請你趕快拿走,不要再傷害我的理智和邏輯了。

“你早說要錢不就行了?”

他傷心地掏出一百塊遞給小女孩兒,女孩兒笑眯眯地伸手接過,卻發現拽不出來,又拽了一下,葉清玄松開手,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向葉清玄。

可葉清玄卻看着她的手腕,手腕上,隐隐有一個雙蛇交纏與十字之杖上的紋記。

葉清玄掏出懷表,參看着上面的紋章,于她的相互對照,卻發現沒有任何的差別。

“這個刺青,是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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