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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合作愉快

巴洛後退了一步,但看得出來,這并不是處于他的本心,只是因為對山缪的忌憚。

這種情況下的服軟令他的心情再次越發地糟糕了,狂躁異常。

召喚樂師的心情,原本就類似于野獸,激起容易被激怒。除了天生情感缺失的家夥,很少有人能夠壓制這一份獸性,控制躁動。

越強,就越難。

“那個該死的雜碎……”

他低聲嘟哝着,憤憤不平地抓起一枚檸檬擠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旁邊端酒的樂師依舊幫他倒滿,沒有說話,還順便又遞了一個新的檸檬給他。巴洛憤憤不平地狂飲烈酒,一杯又是一杯。

漫長的等待中,山缪對着酒杯發呆,米勒擡頭看着天花板的塵埃。

直到好幾杯喝完之後,巴洛的忍耐終于到達了極限,憤怒地拍在桌子上,驚得整個大廳都一片寂靜。

“那個家夥,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肯來?難道還要讓我們等上半夜麽?”

寂靜中,他惱怒地将手中的檸檬擠成一團,丢在地上,伸手去抓桌上的琴酒。

可是卻抓了個空。

那一瓶琴酒,被別人拿走了。

殘餘的酒液在瓶中搖晃,倒映燈火,折射出琥珀色的水光。

“別生氣,做人呢,最重要的是開心。”

那個坐在他身旁的樂師為他遞上了一杯水:“來,喝點熱水吧,你餓不餓了,我下面給你吃。”

巴洛愣住了,扭頭,看向身旁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也在看着他,帶着微笑,彬彬有禮。

從一開始他就坐在那裏,沉默地為巴洛倒酒,為他遞上檸檬,微笑着傾聽,不發一語。

幹癟的檸檬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就像是倒黴的一家人,整整齊齊。

直到這個時候,巴洛才感覺到嘴裏一陣難忍的酸澀和刺痛,還有腸胃中的劇烈翻湧。就像是生吃了幾十個檸檬一樣的痛苦。

可是,更重要的是:這個家夥坐在自己身邊這麽長時間,為什麽自己沒有在意?

卡啪!

他的手指銳化,深深地在桌面上扯出五道裂痕,豎瞳死死地盯着葉青玄,飽含怒意:“你是誰?”

“我?”

那個年輕人露出無奈地笑容,摘下自己的帽子,于是,銀白的長發便顯露出如同金屬一樣的光。

“——你說的那個最肉腳的累贅啊。”

面對着他的微笑,巴洛的表情抽搐着,喉嚨裏發出一陣含糊地吼聲。

就如同暴怒的獅子在克制着自己。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在說話時,米勒欲言又止地複雜神情,還有山缪老神在上發呆的樣子——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坐在這裏,靜靜地看着自己焦躁的樣子,忍着嘲笑看熱鬧。

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咬着牙,牙齒摩擦的聲音尖銳:

“葉青玄,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不想觸你的黴頭而已。”

葉青玄将面前幹癟地檸檬一個個地堆成塔狀,最後小心翼翼地插了把小傘上去,于是,大功告成。

面對巴洛狂怒的眼神,那個少年的眼眸低垂,只是凝視着那把小傘,聲音輕柔:“巴洛先生,或許在你看來,最至關重要的是力量,所以,沒有力量的人就可以不放在眼中。但是,你需要清楚的一點:你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我面前,什麽都不是。”

嘭!

虛空中有狂怒的獅子吼,震人心魄,飓風凜冽,幾乎掀翻了桌子。也摧垮了幹癟檸檬堆成的寶塔。

“葉青玄,你!不!要!太!過!分!”

巴洛已經在失控的邊緣,渾身暴怒的獸性幾乎快要汲取以太,凝結成擇人而噬的幻獸。

“葉先生,我想……”米勒站出來想要打圓場,可他回頭時,卻看到山缪一動不動,愣了一下之後,神色微變,只是遺憾地搖頭:

“算了,随你們去吧。”

看到他們不會插手這件事,巴洛便笑了。他的五指摩擦,尖銳的音符迸發,幾乎憑空冒出火花。

“出去練練?”

他嘴角勾起挑釁地笑容:“如果你是個男人,就幹脆點。”

“出去?”

少年搖頭:“不用,就在這兒吧。”

巴洛一愣,旋即怒極而笑:“你以為聖城的禁令護得住你麽?周圍有本地人,我就拿你沒辦法?太天真了,我……”

“你想多了。”

葉青玄打斷了他的話,擡起眼睛,眼瞳中似是有靜谧的月光流淌。

他說:“——只要你能用得出樂章,算我輸。”

巴洛愣住了,他的面容抽搐,像是暴怒,又像是某種極為瘋狂的獰笑。

“很好。”

巴洛的眼瞳迸發出赤紅的光:“很好!”

話音未落,獅子吼憑空凝結迸發,慷慨激昂的旋律響起。

純白巨獅從虛空中浮現巨大的頭顱,毛發如利刃一般倒影着金屬的光,轉瞬之間,它已經探出半張身子,巨口将葉青玄的半身囊括在其中,猛然合攏。

看得出,他留了手,并沒有要葉清玄的命,但也要給這個不識好歹的家夥一個好看!

轟!

巨獅的大口合攏,可發出慘叫的卻是巴洛。

緊接着,巨獅便如同如塵埃一樣潰散了,消散在半空之中。獸性重新回到了巴洛的腦中,狂怒的獸性與理智沖突,令他眼前一黑。

頭疼欲裂。

“白獅,這就是龍石學派的招牌幻獸種吧?看得出來獸性融合了其他的部分,你豢養在腦中是一只鐵獅?很有創意,我喜歡。”

葉青玄淡淡地說道:“可惜了。”

“你……”

在劇痛中,巴洛伸手捂住臉,手背浮現青筋。在手指的間隙中,那一只眼瞳已經變成赤紅,赤紅的眼瞳顫抖着,分辨着葉清玄的面孔。

在昏沉中,他看到葉清玄的面孔如同薄霧一般地飄渺,仿佛即将袅袅消散。

四周不知何時開始一片昏暗,只剩下一盞孤燈照亮。而就在孤燈之後,葉清玄的笑容詭秘。

“幻術!”

巴洛咬牙:“你的幻術……這是,《冬之旅》?”

“恩,在路上抽空學的,用來防身。”

葉清玄颔首:“如你所知的那樣,它出自《冬之旅》,樂章的名字叫做《騙局》。《騙局》的效果是構建幻術的同時,令敵人的樂章迷失目标,反噬其身,對于召喚學派相當好用。”

白發的少年就像是毫無防備一樣,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樂章和底細說出,并将面前的孤燈推向了巴洛:

“我可以告訴你:它的‘支點’,就是你面前的這一盞燈。”

就在燈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中,隐隐傳來了少年的哼唱聲。

“有一束火光,在我面前親切地搖擺。我随它四處漫游,我跟緊了它,看着它到處徘徊,引誘着流浪者前來。哎,我多可憐。滿心歡喜地前去受騙。在這個冰雪可怖的夜晚,我仿佛看到溫暖明亮的屋子。我心愛的人兒就在裏面——哪怕我看到的只是虛幻……”

“你以為這個幻術困得住我?”

巴洛咬着牙;“哪怕是‘巫毒地xue’的候選人瑞貝卡那個賤人也不敢在我面前暴露她的支點!”

“不,只是處于公平較量的目的而已。”

葉清玄攤手:“我獲得了地利,同時,你也不需要擔心破壞力太大的幻獸會傷及無辜。這樣對你來說,也是好事。怎麽樣,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

巴洛咧嘴,露出尖銳的犬齒,身後緩緩浮現的虛影。

那是一架龐大而猙獰的漆黑管風琴,六層鍵盤上銘刻着數不清的獸性與爪痕圖騰,流動的音符幻化出不同的樂理,演繹着巨獸與魔龍的戰争。

那是龍石學派标志型傳承樂器——呼嘯之音。

巴洛的雙眼赤紅,已經融合了獸性,如同在燃燒,已經進入了深層共鳴的階段。

“你會後悔的,葉清玄。”

他一字一頓:“在我把你撕成碎片之後。”

“那你得快點才行。”

葉清玄笑了笑,将懷表合上:“在晚飯開始之前,我們還來得及玩上幾個回合。但願,我能讓你心服口服。”

……

……

深夜,寂靜的旅店大廳之中,只有粗重的喘息。

在幾份已經快冷掉的晚餐前面,樂師們彼此沉默無語。只有巴洛着了魔一樣凝視着面前的油燈,汗如雨下,臉色慘白。

“要不,我們先吃?”

山缪嘆了口氣,“再不吃就涼了,熱一遍又要花錢。巴洛那個家夥還要堅持多久?”

他倒是不介意吃冷的,但他介意花錢。

而且在這裏占了最好的桌子,也是要花不少錢的……如果之前的他肯定不在乎,但他剛剛為了在奧茲下雨而揮霍了一大筆,囊中空空如也。

要不是葉清玄說請客,他肯定去蹭米勒的了。

“用不了多久,巴洛的體力快耗盡了。”

米勒伸手按了一下巴洛的手腕,搖頭嘆息:“希望葉清玄可以‘說服’他吧。畢竟,召喚學派都是這樣的走火入魔的死硬分子麽?研究獸性把腦袋都研究壞掉了……”

“起碼龍石學派是這樣。我的老師告訴我,遇到龍石學派的神經病,先打一頓,打完之後才有談話的可能。”

“……遇到任何學派的家夥,你的老師都會讓你先打一頓吧!”

就在兩個人等了半天之後,打定主意決定先吃的時候,卻看到葉清玄伸手,掐滅了桌子的燈火。光芒一黯。

巴洛的身體一震,幾乎從椅子上滑下去,渾身汗出如漿,氣喘籲籲。

就像是從深海的窒息中掙紮而出,他大口喘息,嘴唇隐隐地泛起了青紫色,手指顫抖,汗水從頭發上落盡衣領。

米勒伸手想要照看他的情況,被他揮手拒絕。

“我認輸。”

他喘息着,擡頭看向葉清玄,雖然并不甘心,但依舊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在遺跡裏,我聽你的。”

于是,葉清玄笑了起來。

“那麽,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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