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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為了勝利

深夜,死寂的修道院中。

夢魇宛如幽靈一般穿越了牆壁,無聲地向前。

在搖曳的火光中,半透明的夢魇吞吐着灰色的氣息,一步跨出,便越過了漫長的距離。如同在陰影之中穿梭。

直接傳承了古典學派的第納爾學派在現今所有學派中,光是論自身的歷史和傳承,便足以計入前三。更何況漫長的歲月中從以太界的怪奇們手中兌換來的秘法和樂章,也令他們顯得越發神秘。

除了結合自身的研究,提前達到權杖領域效果的“魔境構造”等等技術之外,此刻曼德爾所使用的“怪奇化身”也是學派中的不傳之秘。

從狹窄的人身軀殼中超脫,假以怪奇的面貌呈現出自我的本質,所獲得的不止是種種古怪的能力,還有本質上的提升。

譬如能夠穿越物質直接察覺到活物所在的“靈魂視覺”,在那一雙眼睛之前,一切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都會呈現出自己的本質。

此刻,在曼德爾眼中,整個半透明的修道院隐隐地亮着種種火光。那是思維和意識的火,有的是暴虐的紅,有的是深沉的藍色,還有的是彷徨恐懼的黃色……與之相反的是,沉浸思索的紫色,與平和的綠色已經所剩無幾。

那些絲絲縷縷的火光随着他的大口瞬息,便彙聚過來,被他吞入腹中,然後越發的飄搖黯淡。

以人的意識和情感為食,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在短短的幾個彈指之後,夢魇便已經凝聚了數倍,宛如真正地降臨在物質界中一般。

而就在悄無聲息的前行之中,他的腳步卻戛然而止。

在狹窄的長廊之上,一片昏暗。

他伫立在拐角處,沉默地凝視着走廊的深處,看着那一片空無一物的陰影。

在走廊牆壁上的孔洞外,傳來了潮濕的海風。

隐約月光順着孔洞落了進來,灑落在地上,便形成了一道道筆直的清輝,照亮了牆角的苔藓和裂痕。

就在他的凝視之中,空無一物的陰影中,似是有什麽東西向前踏出了一步,闖入月光的照耀中。

于是,在月光照耀的地方,便顯露出模糊的形體。

仿佛有月光為衣。

可其他的地方依舊空無一物。

那一張被照亮的模糊側臉中,依稀可以辨認出原本的特征,令曼德爾的眼神變得越發凝重。

“葉清玄?”他問。

“是。”

來者颔首,嘴角依舊挂着那一絲令人惱火地譏诮微笑:“大師夤夜來訪,有何貴幹?”

有何貴幹?

曼德爾不屑與掩飾自己的目的,只是伸手,展露出自身龐大的以太波動,不再掩飾自己的力量。

而在背後,第納爾學派的蛇紋徽章緩緩顯露,昭示出自己的身份。

宣戰!

這是古代樂師們決鬥之前的禮儀,向對手展示自我的學派與實力,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

換而言之,他已經将葉清玄當做了足以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

第一次遇到如此恪守古代禮儀的樂師,葉清玄沉吟片刻,顯露出一絲無奈。

“學派麽?”

他輕聲呢喃。

究竟要以什麽學派的身份應戰呢?

雖然出身自安格魯皇家音樂學院,但他并非安格魯皇家學派的成員,甚至不論是召喚派系還是變化派系,都根本不擅長。

他傳承了石心學派的樂理,但石心學派早就不存在了,留下來的東西也被他改到面目全非。

雖然是龍脈之血,葉蘭舟從劃分上來說應該屬于虞山學派,但葉清玄到現在還不知道虞山學派究竟是在搞啥,有什麽徽記。

直到最後,他嘆息了一聲,随手畫了一個學院的校徽上去,姑且表明了一下出身。

下一瞬間,曼德爾毫不猶豫地……動手了!

仿佛無形的烏鴉振翅,無數漆黑的鴉羽憑空灑落,紛紛揚揚地落下。

《鳥之歌》。

葉清玄的臉色驟然一邊,迅速後退,躲閃着那一片蔓延而來的漆黑。無數烏鴉的幻影從其中顯露,數十只、數百只、還是上千、上萬?

而且那幻化為鴉的樂理中所蘊含的獸性,卻和葉清玄所了解的截然不同。

它們以烏鴉的面貌成型,但內裏卻是和物質界決然不同的本質,沾染着以太界的氣息,甚至近似于天災!

鬼知道曼德爾這個老鬼手中究竟掌握着和多少怪奇的契約。

原本葉清玄對他已經有所戒備,可是卻沒有想到,吓到自己的竟然不是那些神出鬼沒的詭異手段,而是如此恐怖和龐大的怪奇數量……

以一人之身将數萬以太界的詭異生物召喚而出……這早已經超出人類的極限,哪怕是大師都不行!

宿命之章本身的負載能力是有限的!正是因為如此,權杖那在要素涵蓋的領域之下,近乎無限的力量才會如此地令人執迷。

剛一見面,就要拼命了麽?

葉清玄沒想到曼德爾下手如此幹脆。

轉瞬間,四面八方被包圍。

想要避開鋒芒已經不可能了。

葉清玄嘆息,伸手,月光如劍,前劈。

無數凄厲的鴉叫聲驟然迸發。

一無所有的虛空中驟然噴出了如血的霧氣,旋即消散了。破碎凋零的鴉羽紛飛,迅速地潰散為塵埃。

鴉潮在葉清玄的面前戛然而止。

可是無數的烏鴉依舊前仆後繼地飛來,纏繞在葉清玄周圍。那些無形的烏鴉顯露出血紅的雙眼,像是饑餓許久,窺視到葉清玄體內的樂章,就像是看到了食物,在虛實之間穿梭着,無孔不入,哪怕稍有疏忽,便會鑽入葉清玄的體內,準備大飽口福……

而就在混亂之中,刺骨的冰冷驟然竄上了葉清玄的後腦,他猛然轉身,卻看到本應該竭力維持鴉潮的曼德爾從身後的陰影中走出,手掌向着葉清玄按下。

在那五指之間,是一片萦繞地黑暗。

宛如漫長黑夜中的天空,帶着星辰的光芒。在無數星辰照耀下,有幻影從其中不斷地浮現,就好像是有數不清地怪奇在大地上宴飲,舉行着盛大的宴會。

——《夏夜》!

喧嚣而奇詭的夏夜被囊括在五指之間,這是精巧到極點的“魔境構造”,以樂章重現出古代樂師們和怪奇之間的宴會,以太界和物質界的性質被融彙于那一片夜色中,散發着恐怖的吸引力。

一切靠近的東西都會被拉扯進那一片介于虛實之間的界域中,與那漫長的夏夜融為一體,到最後,随着黎明的到來,徹底蒸發!

那是更淩駕于群鴉之上的恐怖力量……

而現在,随着曼德爾的手掌推動,被輕柔地送向了葉清玄的方向。

在一片混亂中,葉清玄彈指,性質幹涉,轉瞬間将自己轉化為“真空”,緊接着,《聖哉》!

夏夜與聖哉碰撞在同一處。

同樣是禁絕派系但卻截然不同的兩種成果之間迸發出了恐怖的餘波。只是瞬間便摧垮了牆壁,撕裂了飓風,在整個岩窟修道院的身上鑿出了一個大洞。

可葉清玄沒有給曼德爾機會,月光之劍劃過一道弧度,正面沖擊在曼德爾的宿命之章上,兩者碰撞,樂理摩擦便令壓力暴漲。

曼德爾的宿命之章并不出奇,或者說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帶着濃厚地古典學派特色,但是卻并不注重樂理的聯動和銜接。

也就是說,雖然力量強大,但本身的結構并不穩固,章法混亂,漏洞頗多。

倘若進行滲透和破壞的話,葉清玄有足夠的把握,迅速地将曼德爾的宿命之章徹底摧垮!

可是直到現在,葉清玄才察覺到曼德爾身上那延伸向遠處的波動。

在波萊羅的感知之中,整個修道院中,所有的活物都順着地下室的秘境與他彙聚在一處,分擔着他的壓力,也為他源源不斷地提供着力量。

換而言之,第五部門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已經變成了他的以太爐!

雖然那些大部分并非樂師的人無法為曼德爾帶來太強的力量,但是用來分擔壓力的話,卻是絕好的洩洪口。

反正十倍的壓力也是死,百倍的壓力也是死……

對于承擔壓力的人來說,後果沒有任何區別。

現在,葉清玄終于察覺到他的所作所為,或者說,是他故意讓葉清玄察覺到自己的底牌!

想要戰勝他,那麽就要先擊潰所有被他拉近秘境,為他分擔壓力的人。

到時候葉清玄哪怕是贏了,所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廢墟而已。

“真是大手筆啊!”

葉清玄眯起眼睛,凝視着詭異微笑的曼德爾。

眼看葉清玄暫停攻勢,曼德爾便忍不住笑了,雖然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但他并不想将葉清玄逼得太過,反而決定給他一個臺階下。

大不了,雙方合作……

可就在他張口欲言的瞬間,從葉清玄那裏傳來的壓力卻驟然暴漲!

月光宛如洪流一般沖擊在他的樂章之上。

樂理摩擦,彼此絞殺,帶來的壓力便千百倍增強,恐怖的餘波在瞬間抹除了他十分之一的以太爐。

也就是說,剛剛那一瞬間,葉清玄親手殺死了數十個第五部門的成員!

而且,絲毫不手軟,攻勢越發地淩厲,毫無任何顧忌!

“你瘋了嗎!”

曼德爾愣住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哪怕是你贏了我,最後又能得到什麽?!”

“廢話。”

葉清玄微笑着,毫無任何負擔和猶豫,狠下殺手,步步緊逼:

“——當然是‘勝利’啊!”

那一瞬間,曼德爾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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