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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審判

火。

火焰點燃了。

在靜止的透鏡世界中,老樂師呆滞地俯瞰着冰冷的歸墟,絕大的恐懼不知從何而來,滲入了他的意識。

“——這是……什麽?”

在停滞的時間中,聲音仿佛也都凝固在了空氣中,可這鋼鐵摩擦的聲音卻如同利刃,将凝固的時間也切裂了。

于是,神怒之鐮緩緩舉起,指向天空。

“Deus vult……”

被那決絕的偉力所懾伏,老樂師輕聲呢喃。

火焰自鐮上點燃。

要素運轉,引導着來自大源的偉力降下,附着在虛無的鐮刃上,收割一切毒害、災厄、叛逆和不義,為一切平等的降下死亡和永眠。

此乃審判。

此乃終結。

此乃神明所願!

無可抗拒的毀滅從葉青玄的手中具現,随着他在靜止的時光中步步向前,漆黑的甲胄與如岩石一般的空氣摩擦至灼紅。

他在燃燒。

刻入骨髓的劇痛中,葉青玄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放松,就仿佛生來就應該如此,仿佛在這火焰的折磨中,靈魂終于得到了自由,翺翔在天空之上。

一步,兩步,手持着神怒之鐮,葉青玄撞碎了攔路的塵埃和凝固的裂縫,所過之處留下了慘白的軌跡,軌跡如同刀鋒,筆直向前,刺向了白騎士的所在。

轟!轟!轟!轟!

在凝固的時光中,白騎士的盔甲震顫着,迸發怒吼。

那僵硬的身體在緩緩地顫動,在掙脫時間的束縛,高舉的權柄迸發烈焰,将物質的界域扭曲,甚至令時光也為之退避。

沐浴着那宛如天敵一般的火光,他怒吼,嘶鳴,宛如權柄的長矛切裂了物質界,劃開了一道殘痕,向着筆直的刺出。

無數樂理在這共鳴之下糾纏其上,深淵加持與其中,在白騎士的背後幻化出亘古黑暗的盛景。

陰暗的鐘聲驟然迸發。

在南方、在北方、在黑暗世界裏,甚至在聖城……數十名潛藏的黑暗衆卿睜開了眼睛,響應着地上之王的號召,迸發共鳴,将自我的力量投入深淵的幻影之中,令亘古黑暗的虛影越發的穩固和真實。

就仿佛遙遠的未來在此刻顯露,敲定命運的旋律,将一切托付于那地上之王的權柄之上。

那一剎那,權柄之槍與神怒之鐮對撞在一處。

針鋒相對。

燃燒着自己,鼓起所有的力量,決絕的向前殺戮,要将對方的一切都徹底碾碎,令一切化作虛無。

那一瞬間,神怒之鐮和王權之槍碰撞了千百次。

虛無的鐮刃依舊燃燒,可王權之槍上的光芒卻一次次黯淡,分崩,要素破裂,遍布裂痕。可旋即有天災的怒火充盈其上,槍鋒破裂,從其中湧現的是仿佛令世界黑暗的偉力。

這才是白騎士的要素,代表着一切天災和妖魔占據了這個世界之後的未來,代表着大源黑暗的盛世。

——深淵之世·亘古黑暗!

“跪下,悖逆者,領受死亡!”

在升騰的黑暗裏,白騎士咆哮,宛如天地轟鳴:“汝等塵埃應知曉敬畏!我是地上的主!我,是一切的王!”

“不,你不是。”

回應他的只有一個沙啞的聲音,破裂的面甲之下,葉青玄擡起了燃燒的面孔,漠然地凝視着他:“你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篡奪而來的贓物,而你,只是一具帶着王冠的空殼而已!”

轟!

火焰之鐮斬落。

無數電光的轟鳴裏,神怒之日的旋律奏響。

亘古黑暗的要素轟然破裂,緊接着是白騎士的王權,再緊接着,斬下了戰馬的頭顱。鐮刀劈斬而下,調轉方向,橫掃,撕裂了他的盔甲,緊接着,是他的手臂,和他的胸腔。

凝固的時間中,唯有鐮刀劈斬的烈光。

神罰之下,一切都當然無存。

而當那凝固的一瞬間過去之後,随之而來的巨響轟鳴響徹了整個歸墟,令海洋動蕩,島嶼震顫,仿佛即将沉默。

而如林的火刑架從泥土之下生長而出,火焰燃燒的光芒覆蓋了一切。

深淵盛景分崩離析,迸發哀鳴。

在那烈火的焚燒中,白騎士從破裂的戰馬之上墜落,慘烈的傷痕從軀殼之上浮現,縱橫交錯,幾乎在鐮刀之下解離。

雙瞳之中的白焰暗淡,宛如風中殘燭。

死寂到來。

在白騎士的面前,那由龍威幻化的裝甲已經抵達了極限,悄然消散。

葉青玄的身影從其中走出,低頭,俯瞰着腳下的天災。

“終結的時候到了,‘陛下們’,這一天早該到來。”

他輕聲宣告,俯身,手掌猛然探入了白騎士破裂的胸腔,握緊,将一道虛無的幻影從黑暗中扯出,高舉。

在火焰的光芒裏,那頭戴着冠冕的身影被葉青玄扼住喉嚨,掙紮不休,無聲地向着他怒吼着什麽。

可葉青玄的面目依舊漠然,只是冷眼相看:

“來自勃艮第的太陽之王,你因勾結異端而被逮捕。以神明與我的名義,予你公正的審判。”

明明是在戰場之上,卻仿佛置身于審判的法庭之中,葉青玄手握着鐮刀,冷酷宣告:“你被判決火刑,即刻執行!”

“願火焰淨化你的靈魂。”

轟!

火焰從他的五指之間迸發,吞沒了那虛無的幻影,火焰熄滅之後,一切都當然無存。

只有細碎的鹽粉從火焰中落下,消散在空中。

緊接着,葉青玄低頭,再度伸手,扯出了第二個不散的陰魂:“來自高加索的鐵月賢者,你因結交魔鬼而被逮捕。以神明與我的名義,予你公正的審判。——火刑,執行!”

“來自阿斯加德的金宮之主……來自迦南地的天命蘇丹……來自天竺的摩伽佗王……汝等因不敬神明而背叛有罪。以神明與我的名義,予爾等平等的終結與救贖。——火刑!”

在神怒的火焰之中,原初衆王最後的殘留消失無蹤。

到最後,只剩下地上的白騎士。

一具……畸形的空殼。

他瞪大了漆黑的眼睛,滿盈惡毒地凝視着葉清玄,張口嘶鳴,伸手抓撓着,像是要奪回自己的寶物,卻被一只腳冷酷地踩在了地上,親吻泥土。

緊接着,鐮刀落下,勾住了他的喉嚨。

“來自深淵的白騎士,你因傲慢、亵渎、異端和堕落被判決有罪,以神明與我的名義給予你最終的懲罰和毀滅。”

葉青玄俯瞰着他,雙眼充盈着煌煌電光,沙啞的聲音回蕩在歸墟之上。

“——等待你和你的亘古黑暗的,将不會是煉獄和絕望,而是永恒的虛無和死亡!”

“不!!!!!”

在那空殼中無數聲音的尖叫裏,鐮刀冷酷的擡起,切裂了他的喉嚨,斬下了他的頭顱,将這未來的地上之王徹底的身首分離。

在神怒之鐮的判決之下,破裂的軀殼驟然僵硬,緊接着崩潰,化作了消散的鹽。而滾落的頭顱尖叫着,緩緩破碎,到最後,只剩下一顆空空蕩蕩的顱骨。

啪!

顱骨在鐵靴之下被踩成了粉碎。

寂靜裏,無數火焰燃燒的聲音中,整個歸墟都悄無聲息,仿佛陷入了死寂。

異端與火焰中消散,神怒之鐮悄然收縮,再度化作了命運之杖,回到了葉青玄的手中,不複神異。

葉青玄撐起了拐杖,擡頭,環顧着寂靜的歸墟。

“如此一來,便結束了麽?”

他輕聲呢喃,只覺得分外疲倦。

“不,還沒有。”

火刑架的光芒裏,腳步聲從遠方響起,來者摘下禮帽,看着葉青玄,神情複雜。

“納貝裏士?”

葉青玄看着他,輕聲嘆息:“你是來為這些東西複仇的?”

“說實話,你就算把黑暗衆卿全都砍死,又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可是黑樂師诶,邪惡狡詐沒有絲毫情誼的黑樂師!複仇這麽高尚的詞彙,與我無緣。”

納貝裏士聳肩,攤手:“況且,我也不想和你這種怪物為敵。葉青玄,放松點,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告別?”

“對,我要走了。”

納貝裏士揮手:“局勢要變了,葉青玄,這一切都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該拿的都拿到了手,我不想再呆在這張棋盤上了,所以,在棋盤被掀翻之下,要趕快跑路,畢竟家裏還有一個長身體的孩子要養。再見啦,親愛的朋友,希望你保重,真希望能夠在将來的什麽地方再見到你。”

“棋盤被掀翻?”葉青玄皺眉:“你什麽意思?”

“你很快就會看到了。”

納貝裏士笑了笑,重新戴上了帽子,緩緩後退,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那一瞬間,葉青玄猛然回頭。

看到歸墟之中沖天而起的輝煌權杖。

他愣住了。

——舒伯特!

……

……

十分鐘之前,動亂的歸墟之中。

塵埃和黑色的雪從天上紛紛揚揚的落下。

這個已經變成廢墟的城市有一半淹沒在烈火中,有一半顫抖着,仿佛即将沉沒。

天崩地裂的巨響從遠方傳來,碎石從牆壁上落下,滾落到了修女的腳邊。

蒼老的修女渾然不覺,只是低着頭,閉上眼睛,無聲地禱告着,仿佛已經變成了一座雕像。

直到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特蕾莎姐妹,你還好麽?”

老修女睜開眼睛,回頭,看到那個紅衣的幻影,沉默良久,輕聲問:

“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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