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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上船

琢磨事的能發財,琢磨人的能當官,既琢磨事又琢磨人的,不是當大官就是發大財。這話是從誰嘴裏吐出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明非常明白這句話其中的人生哲理,因此他平時除了琢磨事也琢磨人。

心裏有快意的李家明,出了政府大院上了車去四叔那一趟,确認餘副縣長那臺工程車,已經在自己的水電站工地上賺錢,這才悠哉游哉地回家,還有閑心感慨萬端。

這世界已經不同了,讓自己這只小蝴蝶扇得面目全非。前世的‘二十多年後’,自己私人掏錢開鑿太陽嶺、花山那兩條隧道,總長九點五公裏長,卻花了七億出頭。

沒錯,确切的講,攤到太陽嶺隧道是五億六千三百一十一萬,比當時的普遍造價高出兩倍,因為那的地質構造太奇葩。但二十多年後的錢,能與今天的錢比?折算成目前的購買力,也就兩億出頭,最多兩億二三千萬!

縣裏去年的財政收入達到了六千餘萬,要支撐個兩億多的工程,還真他媽的夠嗆。不過,關鍵還是看主要領導夠不夠狠,能不能把全縣人都綁在這條隧道上!只要兩位主官能狠得下心來,哪有幹不成的事?比如自己剛才出的主意,甩開所有的利益既得者,那就可以勉強啃得下這塊硬骨頭。

回到家裏,李家明關攏書房門跟王振國一談,這個已經成了氣候的建築商不滿道:“家明,你沒搞錯吧?幾千萬的工程,我們墊得起?”

有二伯在,李家明講話委婉了一些,但也不無調侃道:“王叔,你自己算一算,柳本球除了象以前樣蠻幹,還有什麽辦法?不吃虧的,材料款、工資都不拖,欠的不過是20%的利潤。到時候,你拿着他們的欠條,到我耶耶廠裏沖抵稅款就是。

話又講回來,你們在外頭做屋,剔除那些臺下的東西,能賺到20%的純利?”

精明的王振國快速算了下財政收入與工程造價的差距,以及自己的收益,頹然嘆息道:“家明,柳本球也太精了!”

不是他精明,而是自己精,李家明嘿嘿直樂。

“嘿嘿,你又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王叔,柳本球那人做事不擇手段的,該配合的時候配合一下。”

什麽?

李家明小聲将可能的情況推導出來,吓得王振國本能地想退出。

“怕什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不是,家明!”

俨然成年人一樣沉穩的李家明,不再象剛才那麽客氣,低聲訓斥道:“你懂個屁!我二伯在你手下,我會害你?國難思良将,若是日後真有那麽一天,你敢繼續以這條件承建,曾書記、鐘縣長他們就會念你的情。

知道呂不韋嗎?投資生意不如投資人!兩個前途光明的領導,你不投資,還去賭那些注定爬不上去的官僚?王叔,你以前那種送錢的方式不行的,風險太大了。要是當官的一垮臺,你們這些送過錢的就會受牽累,送政績幾穩當?”

響鼓不用重捶,何況是重重捶,會意過來的王振國連忙道:“要的要的,還是你聰明,這世道想賺大錢,哪能不巴着點領導?”

光跑跑腿,當不得兩成幹股,李家明樂呵呵地将人情往人家曾書記懷裏塞。

二伯是跟人家混的,人家混得好就是二伯混得好。王振國這人吧,人情練達也大方、敢賭,但論玩心眼,還真玩不過那個看起來和藹,其實手段了得的曾書記,還不如依附于人家。

曾書記這人吧,熱衷功名有手腕卻也重人情,加之上頭又有人,完全可以結交。就如上次逼父親讓他退股的事,但事後都作出了補償,不至于讓父親完全承擔損失,也算是個做事有底線的人。不象柳本球,總是想着從別人那索取,卻從不主動想着回報。

“呵呵,我沒有曾書記厲害,人家才是走一步看三步;也沒他膽子大,我也就是幫着他完善完善”。

“一樣一樣”,笑逐顏開的王振國高興地附和着,也慶幸自己那兩成幹股送得值。想發大財,就得跟家明、曾書記這樣的聰明、膽大包天的人合作。

……

被曾書記一腳踹進大坑裏的柳本球,對上李家明這樣的妖孽是處處吃癟,但對上其他人可是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

既然已經跳坑裏了,就得想着從這坑裏爬出來,還得借着這機會看能不能一飛沖天。熱衷功名的柳本球一夜未眠,靜下心來将所有問題一一推敲,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餘副縣長到賓館套間裏攤牌。

這事太大,必須要有個上頭上有人的人來頂雷,還得有個有路子的人去跑動,否則光公關費都不得了。孫秘那兩臺工程車送出去了,這位上頭有人的餘副縣長不上船都不行!

嘿嘿,新舊一半價,不上船那就讓他先傾家蕩産喽。

可聽完他的打算,這位省交通廳下來挂職的副縣長大驚失色。昨夜他已經查到了太陽嶺的地質資料,以目前縣裏的財政情況,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工程!

“柳縣,這怎麽行?這樣幹,萬一出了工程事故,誰都擔不起責任!”

“餘縣,你先別管這問題,你能不能聯系到有資質的設計師、工程師、工程隊?”

“真不行!柳縣,這事太大了!”

剛才還和言悅色的柳本球臉上一板,陰森道:“餘縣,聽過我老柳的為人吧?我曾經命令上百號警察滿縣城抓人,将公安局政委、副局長、林業局局長、副局長……全部送進監獄。”

威脅?

還未三十而立的餘副縣長腰杆一挺,毫不退讓道:“柳縣,我餘某人不貪污不受賄!”

“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你也是指揮部成員。若我找的人不對,出了工程事故,你照樣要負連帶責任!呵呵,一億四五千萬的成本,不到一千四百萬的財政贏餘。不這樣幹,你教教我?”

“你!”

小毛孩!

見對方失态了,柳本球身體往黑色真皮沙發上一靠,氣定神閑道:“餘縣,曾書記、鐘縣長只是挂個名,我、你、老丁才是做事的。我負責具體統籌、你負責對外聯絡、老丁搞部門協調,這是縣委馬上要下文的決定。

你老弟前程遠大,不會想落個不服從組織決定的挂職鑒定吧?”

相對于大政績的誘惑,曾書記極有可能聽這混蛋的,這是他媽的逼人上賊船!

氣急的餘副縣長,低聲怒吼:“你混蛋!”

儒雅的柳縣長口氣卻象土匪,赤裸裸地威脅道:“老子當你誇獎老子!小老弟,基層沒那麽好混的。好好考慮一下,不想跟老子混,也管住你的嘴,否則你的挂職鑒定肯定沒法入眼!別忘了,你那臺車可已經在李家明的工地上,估計現在只能賣半價了。”

怎麽會這樣?不知道柳本球什麽時候走的餘縣長,癱坐在黑色真皮沙發上,腦子裏象是一幫人打群架一般混亂。

上這條船?這他媽的就是條賊船,随時都可能翻的賊船!

不上這條賊船?挂職鍛煉的鑒定肯定難看,曾祥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其實霸道得很,別說擋他的路,哪怕不配合他工作都不行!連對宣傳部長都手起刀落,還會顧忌自己?

捅出去?若是自己敢捅出去則是官場異類,而且涉嫌金融詐騙,同樣是前程盡毀,連表姐夫都保不住自己!

媽的,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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