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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聽了李岩的話,游鶴忽然愣住了。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兩年半以前,他通過公司最終的出道測評,被列為出道組成員的時候,只有滿心的歡喜,什麽主捧不主捧的,他其實沒有想那麽多。

游鶴想要的,僅僅只是站上舞臺的機會而已。當時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成功出道,擁有更多展現自己舞蹈實力的空間。他喜歡被人注視着的感覺,期待着有人因為他呈現出來的舞臺而熱血沸騰——這就是他選擇成為偶像,而不是繼續做專業舞者的原因。

游鶴的父母都是在業界頗有名望地位的老一輩藝術家,他們是那種最典型的自視甚高的藝術從業者,看不起明星,也忌憚着如同一灘渾水般的娛樂圈。對他們而言,娛樂圈是污糟之地,絕不是能認真搞藝術的地方。

所以當游鶴提出想回國內娛樂圈發展的時候,他的父母立刻就表示了反對。他們并不能理解游鶴的想法。

但游鶴很堅持,他正處于叛逆期,十分固執地堅持着自己的決定,即便在家中擁有絕對威嚴的父親已經說出了“你敢回去我們就斷絕關系”這樣的話,他還是一個人回去了,只帶着自己和舞室一起演出時賺到的演出費。

游鶴從小就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裏,住着大別墅,家裏有專門的傭人負責照顧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起居,所以他從來沒自己做過家務,自理能力幾乎為零,所以剛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他碰了不少壁。想學着做飯,買了一大堆食材,最後幾乎全做毀了,無奈之下還是繼續點外賣和外食。

他找了個舞室老師的兼職,一邊打工攢錢一邊去各家經紀公司面試,但他雖然舞蹈能力出衆,在vocal和rap上卻像一張白紙,比其他面試者差了很遠,所以一開始也碰壁了不少次。還是後來遇到了李岩,才順利簽約了叢星,成為練習生,結束了無法自理卻不得不自理的痛苦生活。

李岩對他來說,既是朋友,又是伯樂。

李岩帶着游鶴簽了公司,游鶴初來乍到,對國內經紀公司的情況也并不是很熟悉,所以很多事情上都要依賴李岩。李岩對他也很照顧,這些年來,從練習生到出道,都幫了他許多。

游鶴還記得李岩曾對他說過:“你是我簽下的第一個練習生,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一定可以做一線、做頂流,成為很了不起的人。我會幫你,直到你真正站上那個位置。”

游鶴第一次聽到李岩這麽說的時候,覺得這可真是一番豪言壯語,他想自己可能沒有這個能耐,畢竟練習生之間這麽卷,卷實力卷顏值卷身材,能出道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李岩卻是認真的,雖是被任命為MiracLe這個團體的經紀人,但他還是對游鶴照顧最多,對嚴銳加塞進來的喬鷺卻是态度一般。

游鶴當時還問過李岩:“別人都知道要讨好喬鷺,你咋還是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啊?”

李岩回答說:“因為他搶了本該屬于我們的東西。”

……我們。

那個時候,游鶴聽到李岩的話,并沒有細想,現在回想起來才終于恍然。

李岩似乎是把他們當成了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有點榮辱都要與共的感覺,而且還把自己的想法,也全都強加在了他的身上。

“我沒什麽好不甘心的。”游鶴收回思緒,淡淡答道,“就算喬鷺空降當時有點不服氣,現在也服氣了,因為我知道如果讓我來面對喬鷺所面對的一切,我做不到像他那樣。”

在偶像團體中,撇開有沒有實力這一點不說,只要是被公司強捧的人,必然會遭受其他成員粉絲的嫉恨和攻擊,這對于剛出道的新人來說,必然是很難承受的。

但是喬鷺承受住了。

……盡管游鶴明白,喬鷺之所以不畏懼那些惡言惡語的攻擊,是因為他從前聽過更惡毒更過分的話,經歷過比p遺照和線下diss更恐怖的事。

他對喬鷺,心疼更多,但也敬佩。

除此之外,營業這樣的事情喬鷺也做得比他好無數倍,能從出道紅到現在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我覺得嚴總的決策沒有問題,喬鷺比我更适合做主捧,換成他是正确的選擇。”游鶴很認真地闡述着自己的看法,“MiracLe剛出道的時候,那個人的醜聞帶來的負面影響還沒有完全消失,所以很需要一個突出的人來帶起整個團的人氣,轉移掉網友的注意力。喬鷺無疑是最合适的。”

李岩皺起眉:“這點我當然明白,但是如果換成是你,未必就做得比他差。”

“不。”游鶴搖了搖頭,“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出道這兩年來,他一直放不下包袱,做不到像喬鷺那樣用心地營業、給粉絲們造夢。

在這方面,游鶴其實是有些自我中心的,他光顧着自己的舞臺了,給粉絲們的回饋并不算多,這也是前段時間他陷入瓶頸一直跑粉的原因。

他确實不覺得這樣自我中心的自己能夠憑一人把團帶起來。

可游鶴的話,卻将一直很冷靜的李岩給激怒了。

“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一點上進心都沒有!”他緊緊咬着牙,“不然我怎麽至于要去找鄭嫣榮幫你。”

“幫?”游鶴都有點不可置信了,“事到如今,你還覺得那樣做是在幫我嗎?”

“李岩,我們好歹認識這麽久了,我以為你知道我是個做什麽都想憑自己實力的人,一旦走了捷徑,我會瞧不起我自己。”游鶴說着說着,又是氣上心頭,一巴掌按在李岩的辦公桌沿,“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說,這在圈內很正常,很多人都這樣做,對吧?”

“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不會這麽做,絕、對。”游鶴盯着李岩,一字一句地說出最後兩個字。

“那不然呢?你自己又不知道争取,難道真的打算就這樣糊掉嗎?”李岩面色陰沉,“游鶴,就算你能允許自己糊掉,我也不允許。”

類似的話,李岩之前已經對游鶴說過一遍了。但這次,游鶴才稍微聽懂了一點李岩話中的意思。

他原以為,李岩是想利用他多賺點錢,才會做拉皮條這樣掉身份的事,現在看來,似乎并非如此。

“……李岩,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的‘工作成果’了?”游鶴略帶猶疑地開口,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确,但他感覺應該是這樣,“因為我是你簽的第一個練習生,所以你想用我做出最亮眼的成績,以此證明你自己的眼光和實力。是這樣嗎?”

直到剛才為止還振振有詞的李岩,在此刻忽然陷入了沉默,臉上的表情依舊非常不好。

這下游鶴确信了,李岩恐怕真的是這樣想的。

“之前是我,這次是喬鷺……你只是想利用我們證明你自己,所以才一點也不在乎我們心裏到底怎麽想。為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你可以肆意傷害我們。”游鶴發現,一切忽然都能說得通了,“你從一開始就看不順眼喬鷺,是因為喬鷺讓你在打造我這個‘作品’的時候遇到了阻礙,主捧換人了,喬鷺一路紅到現在,各項數據都是團內斷層,這讓你很焦急,是嗎?你沒法眼睜睜地看着喬鷺越走越快,急于讓我趕上他,所以才找上了鄭嫣榮把我賣了。”

“我這些年的堅持算什麽,你根本不在乎。”游鶴想通了,反而冷靜下來,只發出一聲嘲諷似的嗤笑。過去他對李岩的相信,全都成了笑話。

到了這一步,李岩還在堅持為自己分辯:“但這樣做你也能獲益不是嗎?你可以從鄭嫣榮那裏獲得更多的資源,我也可以實現我自己的理想,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會覺得兩全其美了。”游鶴睨着他,“你可真是個自私自利的怪物啊,李岩。”

“鄭嫣榮的事我也懶得跟你再掰扯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告訴你——”游鶴将另一只手也撐上桌面,難得地露出了不善的眼神,那是一種如同捕食的野獸一般的兇戾。

“不準利用喬鷺,不準再傷害他……!我雖然沒本事斷掉你在圈子裏的前程,但是有本事把你揍到半身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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