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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甘

“你殺吧!你殺吧!殺了我你也拿不到錢, 把你抓進監獄,我兒子就解脫了!”

女人被砸的滿頭血,使勁将頭頂到他手邊,瘋狂地叫:“你殺啊,你殺我一頓消消氣, 你殺了我給你媽抵命, 大家正好兩清, 不要再提錢的事了!”

周靜雅被一幹同村的鄰居好事者拉住。

女人流了血, 很快報了警。警察聽說是村裏有人打架,地方遠, 這點小事不願意出警。但村民們不放心, 怕周靜雅和孫家的人沖突, 真殺人, 共同幫忙把他押上一輛舊面包車, 扭送到派出所。

周靜雅像個囚犯似的被人押着, 全程無語。到了派出所, 好事者将事情像警察一描述, 警察聽了, 原來是這麽個事,又得知了周靜雅是個中學生,還不是成年人,感覺事情棘手, 也不太好處置, 只好先将村民們打發了, 然後将周靜雅拘留起來。

周靜雅坐在派出所辦公室,幾個民警将他圍着,也沒法搞他,只是吓唬加盤問:“你還在讀書?哪個學校的,你班主任是誰?你拿磚頭打人違法的你知不知道?打死人你要負責任的。”

周靜雅冷冰冰說:“我未成年,不用負責任。”

“嗬!”一個年輕的民警掀了掀大蓋帽:“誰告訴你未成年不用負責任?”

周靜雅說:“我們政治課本上說的。”

“學習不怎麽樣,這些你倒知道的多!”民警說:“少來,你多大了?”

周靜雅說:“十三。”

民警說:“把你戶口本,身份證件拿出來。要是你不是十三歲,我抽死你丫我。”

周靜雅說:“沒帶。”

民警怒了,拍桌子說:“小子,你少跟我橫,這裏是派出所,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你這樣的小犢子,我收拾過不下二十個。就街頭那些小混混,在外面拽的二五八萬似的,一進來被我打的,一個個見了我就哭爹喊娘,沒有敢不服的。老實交代你的名字、學校,不許撒謊。”

周靜雅扭過頭不說話。那民警抽了皮帶想打他,被一旁其他的民警攔住了,連連說算了算了,看樣子還是個孩子,又沒犯大錯,放了他算了。完了只要求他說名字和學校。周靜雅知道自己在學校的名聲本來就不好,擔心說出來被學校知道了,可能會将他開除,因此閉緊嘴,打死也不肯說,跟個死鴨子似的。

另一個民警脾氣比較好,說:“你不說名字,不說學校我們怎麽通知你班主任把你領回去?別縮的跟個兔子似的了,我們派出所不關未成年人,你也不想晚上睡在這吧?趕緊實話實說,讓你班主任領回去,我們還要下班呢。”

周靜雅在派出所跟幾個民警磨了四五個小時,磨的民警們長聲哀嚎。遇到這種孩子最頭疼。要真是街頭的混混,打一頓也就老實,周靜雅樣子看着是個正經學生,模樣長得清清秀秀,衣服也穿的挺幹淨的,打他也挺下不去那手,只好跟他磨嘴皮子。周靜雅最後也有點心慌了,問道:“我可不可以自己回去,不叫老師?我沒受傷,我自己可以走。”

民警啐道:“誰管你受沒受傷?你當我們叫你班主任來,是讓他來背你回去呢?”

民警敲着辦公桌警告:“是讓你班主任來簽字!讓學校帶回去教育!替你寫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犯!你想什麽呢?”

周靜雅“哦”了一聲。

他打定主意,不能把班主任名字說出去,不然學校肯定會開除他的。

他可憐巴巴的擡起頭:“我找家長行嗎?”

本來這種事,派出所的慣例是要找學校班主任簽字的。因為有些家長會袒護孩子,或者生了氣幹脆毆打孩子,容易惹出事,也起不到教育的作用。但周靜雅這小子實在太能磨了,民警被他鬧了沒了耐心,只得答應說:“行行行,你家長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

周靜雅沒有家長,猶猶豫豫的,只好說了何美芸的名字,說了地址。

他心情忐忑的等待,本以為何美芸不會來,沒想到不到一個小時,何美芸就出現了。搭着包包,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妝容。周靜雅見了她,幾乎不敢擡頭。

何美芸倒很從容,聽說要來派出所領人,還很上道的給各位加班的民警同志一人買了包煙,連連笑說:“抱歉啊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這孩子怪我沒教好。”

民警見這女人态度挺好,表情也和顏悅色了許多,說了些寬慰的話:“別着急,先看看是不是你家小孩吧,是的話領回去教育一下。也不是多大事,寫個保證書,以後別再犯就是了。”

何美芸隔着門,已經看到坐在辦公室的周靜雅了,連連點頭,說:“是,是我家孩子。保證書怎麽寫,我現在就寫。”

何美芸在外面,在民警的指導下寫保證書。

寫了大概十幾分鐘,簽了字,周靜雅被帶了出來,民警說:“行了,孩子你帶回去吧。回去好好教育,也別打罵了。”

何美芸連連道謝,拉着周靜雅的手出了門。

夜晚的涼風迎面吹來,路燈發出昏暗的紅光。遠處隐約看到小城市的霓虹燈。

周靜雅低着頭,一聲不吭。何美芸也沒有問他為什麽進派出所,這種事不用問,民警已經告訴她了。何美芸其實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然而他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何美芸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免也有些心疼,沒法直接問,只說:“你還沒吃飯吧?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這個時候已經八九點,路邊的餐館都歇業了,只有一家破破爛爛的小面館還在開着。何美芸帶着周靜雅進了面館,說:“老板,煮一碗牛肉面,要大份的。”

兩人對坐下。

那桌子上有點油,何美芸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桌。

面條味道不是很好,油厚,但是完全不香,有種膩膩的地溝油的感覺,看着紅通通的,卻沒辣味。周靜雅也不挑食,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掰開,慢慢兒地吃。

何美芸交握着雙手,在對面看着他吃,語重心長說:“明天你還是好好回學校去上課吧,別再想要錢的事了。你一個小孩,跟那些無賴鬥不過的,小卉的手術費我來想辦法,你不要操心。”

周靜雅低着頭吃面,總之是不說話。

何美芸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無奈說:“你有這份心也就夠了,別再去惹事了,這樣對你不好。我也不想你出事。”

周靜雅低聲說了一句:“這是我家的事。”

何美芸正色說:“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是一個人,不要讓你媽媽死了還擔心。”

周靜雅沒答話。

他一碗面沒吃完。何美芸拿筷子嘗了一點,發現那面确實不好吃,也就不逼他吃了。付了錢,出了店門,回醫院去,何美芸見路邊有個小蛋糕店,問周靜雅:“你想吃蛋糕嗎?”

周靜雅搖頭:“不吃。”

何美芸說:“我去給小卉買個蛋糕。”

何美芸進了蛋糕店,不一會,提着兩個小小的蛋糕盒子出來。那種碗大的小蛋糕,單獨包裝的,一個十幾塊。她将其中一個塑料袋給周靜雅,說:“這個給你吃。”

周靜雅倔強說:“我不吃。”

何美芸說:“行了,別鬧脾氣了。我給小卉買了一個,給你買了一個,不然她看見我只給她買不給你買她又要怄氣。拿着吃吧,這家蛋糕挺好吃的,小卉喜歡。”

周靜雅才讪讪的接過。

何美芸個子高,一米七三,那模特身材,又穿個高跟鞋,足以把一米七四的周靜雅鎮壓住。她嘆了口氣,一只手拎包,一只手攬着周靜雅肩膀,拍了兩下,安慰道:“別心事重重了,過了就算了。”

周靜雅慚愧的低着頭。

沿着路走回醫院,病房已經熄了燈,只留了小臺燈。王卉都要睡了,看到媽媽和周靜雅一起回來,頓時開心起來。

何美芸悄悄的,怕吵到了別的床的病人。她笑把蛋糕拿出來給王卉:“拿着吃。”

王卉高興地看周靜雅:“他呢?”

何美芸說:“他有,我給你們一人買了一個。”

周靜雅也把蛋糕拿出來,展示給她看,小聲說:“我有,你媽媽也給我買了一個。”

王卉笑着說:“那我們一起吃吧。媽媽你也吃,我跟你分。一個太多了,我吃不完。”

何美芸笑說:“好。”坐下陪女兒吃蛋糕。

王卉白天在醫院無精打采,一見到周靜雅,頓時開心起來,滿臉都寫着快樂和興奮。何美芸看的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周靜雅這男孩,心裏不由嘆氣,搖頭笑。

她們母女愛說話,周靜雅在一旁倒很沉默,除非王卉使喚他做事,或者問他,否則基本不出聲。蛋糕吃完,何美芸說:“那邊上有個空床,你躺上去睡一晚吧。待會我和小卉擠一擠。”

周靜雅答應了,去外面衛生間找水洗漱,收拾完了,回病房,在空床上躺下。

他思考着孫遠東的事。

為什麽世界上有這樣的惡人。學校有劉映春,外面有孫遠東一家,轉來轉去都是這些無恥無賴的人。他們過得幸福美滿,而自己只能忍氣吞聲。

他咽不下這口氣。

我不會罷休的。

他在心裏惡毒的想,憑什麽你們當壞人逍遙,我就要當不中用的好人。我不會罷休的,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要好過。

誰欠的債,他要一分不少的拿回來。哪怕要他付出比這五萬塊更重的代價。

否則死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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