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4章 床頭

他們并不知道,其實他們誰也不是贏家。他們甚至也并非互為敵人。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貪婪。

雨落到地上有了暗淡的紅色;風吹到面前有了陌生的腥味。

大多數人終究只是受傷而沒有慘死,一來是因為這幫人中,槍法精準的畢竟只在少數,所以槍下斃命的人數也就有限。二來,是因為老萬明白了真正的勝負取決于龍刀的死活,終于,老萬在連中幾槍之後,成功擊斃了龍刀。

看到龍刀被擊斃,從半開的車門中慢慢滑了出來,滑落在水汪汪的路面,老萬總算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然而,這笑容僅保持了幾秒終而已。還沒有完全死透的龍刀居然從濕淋淋的路面吃力的擡起手來,一顆帶着閃亮雨水的子彈飛進了老萬的胸口,就像一滴煮沸的水,令老萬的心髒傳來一陣燒灼感。

老萬用力支着雙腿,不願讓自己倒下,只想讓已經被破壞掉的心髒再多運轉一會兒。但,他還是倒下了。

兩個人就那麽隔着路面的水窪,相互望着,漸漸閉眼,漸漸無聲,漸漸氣絕。

龍刀、老萬二人一死,雙方也就全都停止了反抗與掙紮。槍聲終于停了下來。

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也更現實的原因是:雙方的槍都沒子彈了。

他們所帶的都是平時用來防身的最普通手槍而已,沒多少備用的子彈,在迷蒙的雨幕中射中了一些,但浪費掉的更多。

雙方都沒有子彈了,繼續拼的便是最簡單的武力。龍刀、老萬已死,現場老萬的手下人數占絕對優勢,因此,他們贏了。

他們贏了,卻贏得不知所措。誰也不知道下一步接着該怎麽辦。

他們只能本能地制服龍刀手下那僅存的一兩個懵懵然的小角色,押上他們,卻完全不知該去往何方。平時,他們都只接受某個看不見的隐形大腦的指揮,現在,那個大腦消失了,沒有了大腦的他們,壓根不知該何去何從。

他們想到了逃。事态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與控制,那麽他們就必須以超出常規的速度趕緊逃跑。

然而,自從龍刀開了第一槍起,事情就注定已經無法如願以償地發展下去了。

當這群人頭腦發蒙而又紛亂、拖沓地準備着撤離,警笛聲卻呼嘯傳來。

龍刀從開出第一槍時就只顧勝負而沒顧及更大的後果。太過密集的槍聲到底驚動了一裏多外的村落,第一時間便有人報了警。

當警車聞訊而來時,發現自己五六個警察面對的居然是十幾個亡命之徒,連民警們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在,由于報警人提到有密集的槍聲,所以除了沖在前面的五六個民警外,緊随其後的,立馬就有更多公安增援了過來。

老萬、龍刀兩個頭領已死,而手下這些人又已經消耗完了最後一發子彈,而且大多都受了槍傷,面對大批而至的警察,面對大量的槍支,他們知道襲警已不可行,就算自殺也沒了子彈。

大批公安荷槍實彈重重包圍了十幾個人,除了躺在地上或死或重任昏迷的一部分人被擡上救護車之外,餘下十多個人全部被押上了警車。

對于公安來說,每想破獲一起盜墓案是多麽困難重重的事情,每要搗毀一個盜墓團夥更是如何的難上加難,挫折連連。然而,這一次,這批出警的公安卻是想都沒想到,就這麽搗毀了一個最神秘的盜墓團夥。

嚴格來說,不是搗毀,而是盜墓團夥自己送上了門。

監獄之中,寧雪沒有聽到哪怕一聲槍響,她只是那麽長久地閉目,感受到一度瘋狂激越的思緒總算從那幾天的狀态中平複了下來。

一平複下來,人也就重新變得敏感多疑。她突然無奈地長嘆一聲,耳邊仿佛響起陣陣槍聲。

原本,以她的聰慧,她早該提前想到,萬一她有任何的三長兩短,龍刀是否會甘聽老萬的安排,整個團夥會否刀槍相見。

只是,聽到夜鷹現身的那一刻,她根本不願意讓自己的心智運轉,根本不願意讓自己安靜下來哪怕十來分鐘,去思慮長遠、盤算周全。

她一向自信最懂人心,然而最終的那一瞬,她最沒能看懂,也是人心。

一念之差,便是覆滅。關鍵是,寧雪這麽聰明的人,到最後甚至卻弄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念,導致了她的顧此失彼、丢盔卸甲?

是因為太急于替父親鏟除死仇麽?是因為太急于替父親鏟除死仇麽?是因為太急于替父親鏟除死仇麽?

是的!是的!是的!

寧雪這樣肯定地回答着自己。

沒有半點原因是因為擔心那個人麽?

沒有!沒有!沒有!

寧雪如此堅定地否認着。

跟雷宇天半分錢關系都沒有!就是因為自己恨夜鷹,恨了十年!

寧雪這樣反複地暗示自己。或許,越是難以相信的答案,越需要一再的暗示。

硯市人民醫院。青葉柔用醫院标有編號的開水壺打來開水,又用杯子倒了一杯放在床頭櫃子上冷着。

自然而然地做着這些,卻感覺到有一道賊亮賊亮的光在瞄向自己。青葉柔側轉婀娜的腰身,回頭一看,卻見丈夫雷宇天不知啥時醒了,睜眼看着她即便忙碌起來依然如風景浮動的身影。

丈夫眼睛依然青腫得不像話,雙眼像熊貓,額頭卻因為腫着包包而像犀牛……總之不像個正常人,更像是山裏放出來的受傷獸類。

如此不忍多看的一張臉,唯有目光卻放着亮,透過腫脹的眼皮望向她,就像太陽拔開烏雲照向她,有着炙熱。

“幹嗎呀老公,”畢竟病房裏還有其他病人和家屬,青葉柔被丈夫這目不轉睛的眼神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瞪得吓我一跳。醒了也不說一聲!”

“我現在有那麽醜嗎,都能吓着你?”雷宇天知道妻子在撒嬌,便順着她的話說。已經過去幾天了,其實比起一開始,已經消腫了很多,但整體看起來還是有點不大對得住觀衆。

“是呀,尤其是這雙眼,這眼圈,醜成國寶了。你說我是不是撿着寶了?”青葉柔習慣地攏了攏耳邊秀發,然後彎腰幫丈夫搖着病床,将平坦的床搖成四十五度,讓丈夫斜坐起來。

丈夫一坐起,青葉柔便将雙腿一并,坐在了他的病床邊緣,然後一只手臂已伸過去,環住丈夫的頭,另一只手端起開水杯子,準備送給丈夫喝。

這樣看去,青葉柔就好似在用自己的手臂港灣泊着一個大小孩,喂着他。一切那麽的細膩馨香,卻又自然而然,連她自己都沒太留意這散發着寧靜溫馨的畫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