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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愛她,所以她可愛

他的氣息那麽接近,溫熱的,小心翼翼的,好像要把自己的呼吸都送給她。

“你叫我給你修花灑,我也很高興,你相信嗎?”洛衍之問她。

周夏悶在那裏。

她相信。

“你不用回答我。”

周夏慢慢在洛衍之的懷裏放松了下來。

“你在我懷裏,乖乖待一會兒就好了。”

周夏低着頭,洛衍之看着她。

真的很可愛。

她可愛,不是因為她小巧,不是因為她有時候聰明有時候又傻氣,也不是因為她倔強的時候像朵開在石縫裏的小花兒。

他愛她,所以她可愛。

洛衍之迅雷不及掩耳低下頭,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周夏整個人一震,驚訝地看着他。

洛衍之已經做好準備她要揍他了。

但是周夏只是嘩啦一下子跳下來,沖進了自己的卧室,“碰——”地一下把門給關上了。

洛衍之愣在那裏,懷裏面已經空了。

但似乎又是滿滿的。

他低下頭,悶笑着捂着自己的嘴。

周夏鎖了門,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她捂住自己的臉頰。

臉上還留着那個男人的溫熱。

心髒洶湧的狂跳着。

像是由一匹野馬沖進了她的心裏,馬蹄飛揚,恣意馳騁,怎麽拽也拽不住。

她想叫它停下來,它卻越發放肆,仿佛要踏遍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奔騰不息。

她長這麽大,所有的期待和依賴,所有的軟弱和慌亂,都被門那邊的男人找到了,搶走了。

洛衍之站起身來,撈起了自己的襯衫袖子,把手腕上的表卸下來,放在茶幾上。

他進了浴室,把周夏的花灑給修好了。

卧室裏的女孩兒,神經纖細了起來,她聽着洛衍之的腳步,以為他是要離開。

但是沒想到他去了浴室。

過了很久,他才出來,敲了敲周夏的卧室門。

“花灑我給你弄好了。我走了,晚上睡覺,不要忘記鎖門。”

周夏站在門口,聽着洛衍之離去的腳步聲,還有門關上的聲音。

周夏知道,這一次洛衍之沒騙她。他是真的走了。

她緩緩地把門打開,呼出一口氣來。

周夏的心裏很癢,就像是心髒被某個壞心眼的人咬了一口。

他不讓她疼,但就是讓她癢。

而且癢起來,她怎麽也抓不對位置。

她側過臉,看見了洛衍之脫在她茶幾上的那塊表。

她拿了起來,很有男性氣質的表盤,簡約利落。

表盤的背面還帶着淡淡的暖意。

那是洛衍之的體溫。

她覺得自己着了魔,将那塊表戴在了手腕上。

她的手腕太細了,根本戴不住,空了一大圈。

可就算是這樣,周夏還是喜歡它留在自己手腕上的感覺。

好像,洛衍之拉着她的手。

“這肯定又是洛衍之故意留下來的!”

周夏坐回沙發上。

之前洛衍之就故意把車鑰匙扔她的沙發上,騙她開門。

等着吧,過會兒,洛衍之肯定會敲門說要拿他的表了!

周夏把它放回茶幾上,就去洗澡去了。

洗完澡,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快十一點,洛衍之也沒有來敲門。

周夏明早還要去睿帆上班,得早點睡覺了。

但是她看真塊表,一點睡意都沒有。

進了卧室,躺在床上,周夏卻還惦記着洛衍之放在茶幾上的那塊表。

那塊表好像并不便宜,萬一有賊進來了,會不會把他的表偷走?

周夏立刻緊張了起來,趕緊起身,把表帶進了卧室。

周夏把它扔到了枕頭邊。

一躺下來,房間裏安靜無比,她就聽見機械表發出的有節奏的聲音。

周夏把它拿起來,扔到了床頭桌上,離自己遠一點。

可是聽不見那聲音了,周夏又覺得不安心。

她又伸長了胳膊,把它拿了回來。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早晨醒過來,洛衍之抱着她睡覺的樣子。

安靜的。

沒有任何計算與謀劃。

就連眼睫垂下來的樣子,都讓她想要觸摸一下。

周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當手機的鬧鈴聲讓她醒來,她發覺,自己又戴着洛衍之的那塊表了。

她把它扔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趕緊去刷牙洗臉。

她以為自己也許會在等電梯的時候遇到洛衍之,但是并沒有。

而且接連幾天,周夏都沒有見到洛衍之的人影。

因為周夏是直接向周老彙報工作的,睿帆的行政部給她單獨安排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的牆是透明的,外面的員工是可以看見周夏在裏面幹什麽的。

一般情況下,周夏是沒有訪客的,除了周揚塵。

周揚塵特別愛往周夏的辦公室裏鑽。

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周夏的桌角上一跳,就坐在那裏抱着手機打游戲。

“阿塵,你沒什麽事做嗎?”

“我事兒可多了。”

周揚塵一邊說,一邊坐在桌子邊緣上晃着他的大長腿。

“那你不去做事?”

“我這不是稍微休息一下嘛?”

周夏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你休息半小時了!”

“哦!我想起來了,我有事兒告訴你。”周揚塵回過頭來。

周夏睜大了眼睛:“你休息了半個多小時,才想起來有事兒告訴我?”

“我們談下來了那個節目的獨家冠名了,花了兩倍的價格。”周揚塵伸了伸手指頭。

“哦……”

“然後,你知道沃達森幹什麽了嗎?”

周夏立刻直起後背,有些緊張地問:“沃達森幹什麽了?他們還要和我們争冠名廣告?”

“怎麽可能!他們現在正在和國家田徑隊談贊助!”

“哈?”

“馬上不是就有世錦賽了嗎?有消息說,田徑隊很有可能會拿20公裏競走冠軍。而且是男子和女子在這個項目都很有把握。”

周夏一聽,眉頭蹙了起來。

“沃達森的目标,果然不是什麽流行節目的獨家冠名。”

“對啊,假如田徑隊真的拿下了男子和女子的雙料20公裏競走冠軍,媒體一定會大肆報道,鋪天蓋地。到時候一個娛樂節目的影響力,哪裏比得上民族榮譽感。”周揚塵說。

“我們和電視臺的合同呢?”周夏問。

“簽完了。”

周揚塵攤了攤手,意思是沒得悔改了。

周夏嘆了一口氣。

她真的很想知道爺爺到底在想什麽了。

“诶,我問你,那個洛衍之是不是還住你家隔壁呢?”

周夏的心裏顫了一下。

“是啊。你又想說什麽了?”

“我都跟……說了,怎麽還碾不走他……”周揚小聲自言自語。

周夏哼了一下:“你是跟爺爺打小報告了吧?”

“我……那是為了保護你!”周揚塵挺起腰杆,理直氣壯。

“滾吧!”周夏拿起桌上的拆信刀,一副要戳周揚塵的樣子。

“我走了!我走了!你這鐵定是做賊心虛!”

“你才賊呢!”

“你就是喜歡那家夥臉長得好看!”

“你滾不滾啊!”

“你就是喜歡他花言巧語!”

“我紮死你!”

“我走了!”

等到周揚塵走了,周夏才呼出一口氣來。

她想起了洛衍之的那塊表。

她已經好多天沒有見過他了……

當微博和電視臺的官網都在發布睿帆巨額冠名贊助那個娛樂節目的當天晚上,睿帆的整個公關部門炸了鍋。

就連CEO陳放,也被從睡夢中叫醒了。

“什麽?你說什麽?”

“陳總!那個節目最紅的流量小生,酒後駕車!撞了一個中學生!”

“什麽?”陳放抓了抓頭發,還沒醒過神來。

“關鍵是那個流量小生……還倒車,故意又去撞那個中學生第二次!還好學生被路人拉走了,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陳放皺了皺眉頭:“跟電視臺說!無論如何把這個什麽小生換掉!”

“陳總!根據合約,節目簽約的那些明星都要開我們睿帆的車,所以……”

陳放皺然醒過神來:“所以什麽?”

“所以他撞到那個學生的時候,開的是我們睿帆的‘飛揚’越野系列!有人拍攝了視頻,已經上了社交平臺的頭條了!”

“撤下來!不惜一切代價撤下來!”

“我們的車跟那個小明星綁定,上了熱搜了!”

陳放的心裏一片冰涼。

他忽然想起了開會的時候,自己對周老爺子的保證。

當時自己那麽确信這個節目能夠帶動“飛揚”系列的銷量。

可現在,睿帆卻和負面新聞綁定在了一起。

這不僅僅是得不償失,而是他這個CEO的重大失誤。

這天晚上,周夏加班整理文書到很晚,是周揚塵送她回來的。

周揚塵把車停在了南山公寓附近的大排檔前。

“姐,我好餓。我們吃點什麽吧?”周揚塵用可憐兮兮的表情看着周夏。

“你确定?吃夜宵會加速你變成油膩中年男子的速度。”周夏看了一眼他的小腹。

“我每周都有鍛煉,不會變油膩的!”

周揚塵一邊咽着口水,一邊停車。

周夏只好跟着他下了車。

大排檔仍舊很熱鬧,有人在喝啤酒,有人在聊天。

燈光很明亮,照在每個客人的臉上,有一種不受任何拘束的愉悅。

“這才是人間煙火嘛!”周揚塵說。

但是周夏在這麽多的人裏面,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她一直忍住不去想,但是卻忍不住惦念的人。

洛衍之就坐在一張小桌前。

他的領帶被扯開了,随性地挂在脖子上。

襯衫領口的第一粒扣子也解開了,就像是要把某種被封禁的力量釋放一般。

袖口被折起來,壓在手肘下面,露出緊碩的小臂線條。

他低着頭,一手拿着筷子,另一手握着手機。

渾身上下透着一種野性。

好像和這片市井煙火融為一體。

但又帶着不一般的氣質。

周揚塵立刻就順着周夏的視線看見了他。

“哎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周揚塵就要往那個方向去。

周夏趕緊拽住了他:“你幹什麽啊!”

“我要去刺探敵情!”

周夏頓然覺得好笑。

就你,不給敵人繞進去就謝天謝地了!

你還刺探敵情?

你是送過去給敵人刺探吧?

就在這個時候,洛衍之正好擡起頭,對上了周夏的眼睛。

那種心癢癢的,像是被齒尖刮着心髒薄膜的感覺又來了……

周夏下意識看向洛衍之的手腕。

他沒有戴表。

那麽這麽多天,他為什麽不問問她?

從前他找那麽多機會要進她的房門,可為什麽最近卻那麽沉默?

“人家都看見我們了!不去較量非好漢!”

周揚塵直截了當地走了過去。

周夏真的很想揍他。

周揚塵用腳勾過來一張凳子,正要坐到洛衍之的對面,想一想,還是把這個位置讓給了周夏。

“喲,洛先生也吃路邊攤啊。”

洛衍之的那份炒飯已經快要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收起了手機,笑了笑:“小周總不也來光顧路邊攤了嗎?”

周夏坐了下來。

“姐,你想吃什麽?”周揚塵把菜單遞給周夏。

周夏看了看,說了句:“炒飯吧。”

“行啊,那再來個涼拌豆腐絲!涼拌海帶絲!還有那個大田螺看起來也很好吃!”

周夏忍不住踢周揚塵一腳,心想你這家夥腸胃很好麽?

誰知道對面的洛衍之卻擡起頭來,看着周夏,笑了。

那是周夏熟悉的,蔫壞的笑容。

“周小姐,令弟還在這裏,你這樣勾引我,不大合适吧?”

周夏的耳邊立刻就一聲嗡鳴。

她剛才踢到的不是周揚塵,而是洛衍之!

周揚塵不解地看向周夏,然後露出氣鼓鼓的樣子:“你還惦記着這家夥的臉呢!”

“哦,原來你姐姐喜歡我的臉啊。那我可要好好保護起來。”洛衍之笑了。

張狂又嚣張。

很惹眼。

“我是想叫你少點辣的!然後踢錯人了。”周夏沒好氣地說。

但是她的心髒卻跳的厲害。

“哦……這樣嗎?”周揚塵懷疑地看了周夏一眼。

“不然呢?”周夏梗着脖子反問。

“你放心,我讀中學的時候,這些我都吃過。比這辣的都吃過!”

周揚塵揚了揚手,一副很豪氣的樣子。

“那好,你們姐弟兩繼續吃。”

洛衍之就要起身。

這讓周夏很驚訝。

他竟然一點留下來和她說話的意思都沒有嗎?

他以前不是找到機會,就要接近她嗎?

周夏莫名失落了起來。

可是她又不能讓這樣的失落寫在臉上。

就在他即将離去的時候,周揚塵一把拽住了他。

“洛先生急什麽啊!有緣才能坐在一張桌上吃飯!我再請你吃點兒什麽?”

洛衍之笑了,低着頭看着周揚塵。

“你是想探聽一下,沃達森和田徑隊的贊助談的怎麽樣了,對吧。”

“诶?那你願意透露一下嗎?”周揚塵說。

“很順利啊。”洛衍之一把将周揚塵的手拿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揚塵和周夏的手機都響了。

他們低頭接電話,是公關部通知他們,睿帆因為那個明星撞人事件上了頭條。

周夏挂了電話,立刻就打開社交軟件,看頭條消息。

周揚塵叫住了即将離開的洛衍之。

“這是沃達森搞的鬼嗎?”周揚塵冷聲問。

那樣的氣場,周夏還是第一次在周揚塵的身上感受到。

洛衍之回過頭來,看着周揚塵。

“小周總,你要搞清楚,沃達森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指使一個流量明星酒駕。”

洛衍之一手抓着自己的西裝,另一手拿着手機,站在大排檔的燈光下笑了。

他的笑容很耀眼。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從你專業的角度,來回答我嗎?”周夏站起身來,開口問。

洛衍之的笑容收了起來。

兩秒之後才開口。

“好吧,你問。”洛衍之點了點頭。

“從商業情報的角度,我們睿帆冠名贊助這檔真人秀節目,有沒有犯什麽錯誤?”周夏問。

洛衍之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教周夏。

“在紐約,許多集團在招聘和投資之前都會雇傭專業公司,比如CAC,對即将進行的投資進行‘盡職調查’。”

“你所謂的‘盡職調查’是什麽?”

“就拿睿帆對這款真人秀節目的投資來說,除了上季度這款節目的火爆程度之外,你們調查了這些明星了嗎?”洛衍之問。

在一旁的周揚塵立刻說:“我們當然調查了!他們是不是當紅,他們在社交平臺上的粉絲數量,他們以往代言商品的銷量,我們都調查過了!”

周夏搖了搖頭,看着洛衍之的眼睛說:“洛先生指的不是這個,而是這些明星有沒有什麽黑點。而這些黑點很可能會對睿帆的形象造成影響。”

“對。”洛衍之點了點頭,“這位開車撞學生的小生,是叫陳以俊吧?他去年已經有三次酒駕記錄了。這樣的人你們讓他開着睿帆的車做代言,還真是心大啊。”

說完,洛衍之就走了。

他走的很幹脆,好像一點留戀都沒有。

但是周夏知道,他已經對她透露了最重要的情報了。

洛衍之的團隊應該早就把這些流量明星調查清楚了,并且告知了高恒,如果贊助這款真人秀節目是有風險的。

高恒知道之後,順勢而為,假裝和睿帆競争要冠名贊助,其實他就是利用了陳放的心理。

陳放覺得沃達森要的,就一定不能讓沃達森得逞。

等到睿帆冠名贊助成功,要想辦法用這些明星的黑點和睿帆綁定起來上社會新聞,就有的是機會了。

“走吧,回去開緊急會議了。”周夏拉了一下周揚塵。

“姐……就這樣……”

“剛才洛衍之的話,你記住了嗎?”周夏問周揚塵。

“記住了啊。”

“這就是爺爺想要的效果。一會兒開會的時候,你一定要打壓陳放。”

看着周夏小巧卻堅定的背影,周揚塵的心也跟着堅定了起來。

“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

于是,在接下來的會議中,周揚塵強勢出擊,三個問題讓CEO陳放啞口無言。

第一個問題,為什麽陳放沒有對節目的明星做深入的調查。

第二個問題,沃達森的營銷總監和公關經理親自去觀看國家田徑隊的訓練,難道陳放就一點都感覺不到,他們真正的目标是要借用國家田徑隊而不是這個真人秀嗎?

第三個問題,陳放打算如何負責。

之前還氣勢逼人的陳放,此刻鼻尖都在冒汗了。

跟随陳放的高管,一個一個也低下頭來。

周老一直沉默不語,只說了聲:“辛苦公關總監,要在明早之前制定出行之有效的危機公關處理方案。”

陳放的背脊發涼,他想起了自己在那麽多人面前的保證。

周老恐怕是要他卸任了。

此時的高恒開了一瓶紅酒,看着社交平臺上的頭條新聞,嘴上的笑容完全遮不住。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洛衍之打來的。

“這麽晚打電話給我有什麽事?”

“雖然睿帆上了頭條,但是您知道怎樣轉移公衆對頭條的注意力嗎?”

洛衍之站在自己家的窗前,望着遠方。

“怎麽轉移?”高恒晃了晃紅酒杯,仍舊沉浸在喜悅裏。

“換另一個頭條上去。”

高恒立刻笑了:“哪裏有那麽多勁爆的頭條?”

“我這邊注意到,一周之前睿帆的公關總監帶着秘書去了一趟一個偏遠山區。”

“去偏遠山區?”

“那個山區叫蘼林。”

高恒忽然一下醒過神來。

“高總,起初我以為睿帆是要到蘼林做公益慈善,但是我的助理翻到了五年前一個新聞。”

聽到這裏,高恒猛地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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