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通體漆黑的筆杆在伏見修長的手指間轉過一圈, 堪堪停止:“以周防尊為例,他對你第一部分上的好感
很大程度上是游戲本身的推動發展,自身對你的情感倒不算什麽,按照時間線正好是齊木楠雄第一次試圖将
你帶回原世界所對游戲做出的碰撞, 這使你強行脫離了上一個世界線,帝光線。你接下來在第二部分所做出
的選擇切斷了與周防尊發展的可能,如同越前龍馬的滿額好感度, 這都是現階段已經被排除的人物。”
沒有人反駁。
千代聽得無比迷茫,不知道為什麽伏見就能斷言這兩人已經被排除了——就憑她現在沒有得到任何有關
這兩人的信息嗎?
“別露出那種蠢樣子。”伏見無聊地甩着手中的筆,滿臉的興致缺缺, “游戲雖然被打破成這個樣子,
但最後的殘存影響力還是在将第二部分與你有切實關聯的人引導往你身邊。在我手機裏突然出現的聯系方式
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越前龍馬和周防尊當真對你有那麽高的好感度, 你真覺得在這種感情下他們會忍不住
不聯系你麽?”
有理有據。
“所以, ”赤司語氣溫煦地總結, “第一部分沒有與第三部分重合的事件歸納為游戲本身的引導推動,
确實和小光你本人沒有什麽關系,那并非是你攻略的, 請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潤物細無聲地安撫了她。
夜鬥這會兒總算能聽出點門道, 迫不及待地支着手發言:“這也可以直接簡化為, 留下的才是她真正經
歷過,沒有的就是游戲設置的吧?”
赤司的目光看向他, 頗為在意地停頓兩秒,似乎很滿意的樣子:“是的。”
沢田的視線在桌上掃過一周, 進退有度地看向千代:“第三部分可以說是分割點,承前啓後的情況下,
你可以在這個節點上改變任何事,不論是雲雀學長和你的關系,還是你原本存在但并沒有實際記憶的關
系。”
伏見突然冷笑了一聲:“照你所言,那她現在轉而去接觸跡部景吾和越前龍馬那類人,不同樣可以改變
這部分的關系麽?”
赤司眸光一閃,迅速地接過話頭:“既然已經确定那是過去沒有意圖接近的世界線,還是不要去打擾他
們為好,這可不是什麽明智之選。”
說完,他看向滿臉糾結的千代:“你說是嗎,小光?”
“……啊?”
思緒被打斷,突然的詢問千代只能憑着本心回答最簡單的問題,“我沒想去打擾他們。”
伏見嘴角微揚,端起涼透的咖啡時朝沢田遞去一個挑釁意味十足的眼神。
沢田:“……”
這兩個人。
千代真心覺得這場面哪裏變質了,左右看了看兩把刀和夜鬥,加州清光的表情帶着股高高在上的輕蔑,
直接忽視了她求救的眼神,一期一振似乎非常無奈,只有夜鬥,湊過來耳語道:“這大概就是先解決眼前最
近的敵人之類的吧。敵人的朋友也是敵人,反正宰了一個不怕另一個的意思……嗯,就是這樣。”
千代:“???”
在沉默到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的場面再度開啓前,千代冒着風險顫巍巍地伸出手:“那個……還有個問
題,在第二部分的時間上,我并沒有和你們一起長大到……嗯,你們現在這個年齡的經歷。”
“那是你記憶出了問題。”
“應該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
伏見和赤司再次展現出了詭異的默契配合。
千代:“…………”
這兩人同時說話的時候怎麽總有種天網恢恢的不妙感?
“話可不能這麽說。”加州清光抱臂靠向椅背,終于在這場對話中首次開口,“沒有确定的證據,怎麽
就能說經歷那段時光的确實是這個千代光本人?既然這是承前啓後的改變節點,如果就因為你們單方面的斷
定,這樣造成的未來改變又算什麽?”
一期一振都忍不住側目。
清光這一招太狠了。
明明先所前都已經被這兩位的缜密思維說服,這時卻直接采取“無證據則懷疑”的原則,将這兩人試圖
影響千代的所有理論全盤否定,如果進行得順利,可以直接撬動這兩人在千代心底的信任度——畢竟是“意
圖在改變節點上采取措施”,那都可以看做是故意而為,所有的行為都會被這個原因帶上晦暗不明的色彩。
赤司那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并無絲毫變化,曲起的指節代替指尖抵在桌面,唇邊的那抹笑容自信無
比:“我确定是小光。”
伏見連話都懶得接,冷笑的表情宛如利刃,淩厲得讓人無法直視。
但加州清光本身就是一把刀:
“空口無憑。”
“啧。”
伏見扭了下脖子,“我本來懶得說的,你們這兩個家夥完全是被硬塞過來的吧,說什麽她召喚你們,按
照當時的狀況她真的呼喚你們的嗎?非要說是靈力那種東西,不如說你們是被吸引過來的吧?”
赤司适時跟上:“如果說是空口無憑,這件事确實也很難說清,既然半斤八兩,還是不要随意發起戰
帖。你覺得呢,加州君?”
加州清光臉色非常難看,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說些什麽,一期一振頭疼地按住了他,低聲在他耳邊說
了兩句,總算是平息下來。
赤司招手叫來服務員點了杯咖啡,放下手時以順便一提的姿态自然無比地朝着伏見道:“說起來,小光
答應伏見君作為女朋友這件事也很有疑點,在當事人沒有任何印象的當下,所有的事情差不多都應該相同的
起點吧。”
沢田垂下眼眸,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許疲憊的情緒——這種場面他其實不太應付得來,在與其他家族的周
旋中時常出現,還屬于“尚在學習”的階段,眼前這幾位卻都不是省油的燈。
實在麻煩。
伏見冷嗤一聲,臉上除卻不屑,更多是被侵入領地的怒意:“哦?”
他抄起筆拉過潔白的紙張,看向千代:“還記得之前我分析雲雀時說的那些話嗎?”
那雙從未讓人窺清情緒的深邃眼眸直接釘入少女的眸底。
“……記得。”
雖然不能很清楚完整地複述。
“既然要扯到這點,我姑且就為那位不在場的雲雀君稍稍發聲好了。”伏見挑起嘴角,露出那副惡意滿
滿的笑,這時的餘光卻是瞟向了八風不動的赤司,“當時的雲雀之所以能那麽平靜迅速、且可以稱得上是有
預謀地準備那些,會不會是由于得到了某種提示——這種只能由知情者提供的提示,但從布局謀劃上來看,
雲雀恭彌得到的信息顯然不全,這是由于傳遞給他的那個人正處于信息不全的時間段。符合所有條件的,在
現階段所知的人物中姑且只有你。”
“我……”
“不記得也沒有關系。”伏見把筆松開,砸在桌面時發出了清脆的響聲,他臉上那副挑釁的意味終于完
全地顯現出來,“已經發生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失去記憶都不能算是意外發展。”
“——這就是說,”伏見輕盈地手指快速地由趴在桌面的少女臉頰邊劃過,動作迅速而突兀,以至于一
時沒人能率先攔住這個動作的發生,“你很可能丢失了某段記憶,既然你會出現在雲雀過去的時間線上,一
言以蔽之,其他的時間線未必不是你本人。”
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是失憶人士的千代光:“…………”
她儲備的智慧快不夠用了!
夜鬥這時再次湊過來小聲道:“噢噢!這個叫內讧,嗯……也不算‘內’吧。”
千代:“……”
夜鬥:“說起來這個紅頭發的家夥長得和隔壁家的超能力者好像哦?聲音也好像!”
千代:“和你也很像。”
夜鬥:“有點。”
兩人在桌下竊竊私語,就在千代思考着該怎麽把這個局面改變時,大門處又走進來一個人。
沒有表情,目标明确。
徑直向他們這桌走來。
千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是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條件反射,頓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雄哥!”
差點站不穩,夜鬥和加州清光同時朝她伸出手,結果身姿靈活的少女在空中堪堪轉了半圈,重新踩回地
面,成功站穩。臉上的笑怎麽都擋不住,燦爛得如風鈴吹響時随風晃動的向日葵。
“你怎麽會過來?”
聲音都是驚喜的,那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聲音齊木不知道聽過多少遍,此刻還是在心底鋪開難以言喻
的感覺。
視線掃到散發着貴公子氣息的赤司征十郎時,齊木楠雄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順路看看而已。”
齊木仿佛真的只是個顧客,拉開椅子坐下後詢問起甜點的推薦,而後毫不猶豫地點了好幾份,合上菜單
的瞬間不經意地說,“說起來,學校最近好像要考試了。”
“什——?!!”
“疑問都弄清楚了就回去好好學習吧。”齊木語氣平淡,“對了,隔壁家的雙層甜筒,你現在去買回來
就算是報恩了。”
“好的!!”
千代興致勃勃地沖了出去。
原本熱鬧的一桌忽地安靜下來,分明人數不少,卻有着莫名的死寂。
“別随便利用她的愧疚心。”齊木面無表情地對上投來的視線,語調沒有絲毫的起伏,“真是讓人看不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