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最後的出行陣容是勉強定下來的, 似乎是妖怪們自己按照武力所定,加之晴明說這次出行并不簡單,可
能會有些兇險,大妖們的幾率本就相對大些, 聽說了這點妖刀姬第一個站出來一定要跟去,那姿态俨然是要
保護少女,看得晴明不禁啞然:再過些時候, 這些式神大概就不一定是他所屬了吧。
大天狗倒還是跟在晴明身後,只不過晴明實在了解他,知道這是大天狗本身的矜持高傲所致。與随心而
為的妖刀姬與青行燈不同, 身為異性的大妖都對人類更加的戒備。
此行目的是為兩座城池外所傳來的求助,據說出現了八岐大蛇這等危險又可怖的妖怪,當地的陰|陽|師
無法解決, 這才來求助平安京內的安倍晴明。
至于為何要将留在神社內的千代一同帶走——
“我接到消息, 酒吞童子似乎是快來尋過來了。”
晴明從容地道。
千代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随即想到:“我們都離開了,剩下的式神們沒問題吧?”
“我會安排他們去別的地方。”
“那神社呢?”
“讓他發洩一番也沒關系。”
“……”
不愧是老師,即便是自己家都淡定得不可思議。
青行燈想帶着千代一起坐上燈杆, 屢次嘗試失敗後, 全程圍觀的妖刀姬此時對着千代伸出手:“我可以
抱着你走嗎?”
“抱?”
妖刀姬坦然自若地點頭:“這樣你不會累。”
千代遲疑着, 沒有迅速答應。
妖刀姬看了她一會兒,聲線雖然仍然平靜, 但能感覺到她在試圖軟化語調:“我想抱着你,不會傷害你
的。”
千代是覺得, 雖然妖刀姬是妖怪,但在她心底的潛意識中還是更像符合外形的女孩子——這也就是說,
英姿飒爽卻并不強壯過分的,女孩子。
“抱不動的……!!”
遲疑的話說到一半,妖刀姬輕而易舉把她抱了起來,臉色絲毫未變,甚至還游刃有餘地低頭看着千代,
難得的彎了彎唇:“阿光很輕,也很軟。”
“……”
千代覺得自己被撩了。
雪女安靜地看着這一幕,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小聲道:“我也想抱阿光的。”
可是不能。
抱久了一定會凍傷她的。
雪女想了想,在手中凝出雪做成小雪人的模樣,遞給千代:“阿光。”
“咦!好可愛!”
雪女盯着她的臉:“我可以每天給阿光做。”
“不用啦。”
那樣太麻煩了。
雪女垂下眼:“我想要阿光喜歡我。”
“那我給阿光講故事。”青行燈晃悠着白皙的小腿,很高興地過來拉少女的手。
走在不遠前方的晴明:“……”
他覺得自己心髒好像有點不太好。
抵達目的地。
表面看來還是安靜祥和的城池,但據城內居民所說,最近經常會出現奇怪的事,晴明稍作打聽,黃昏時
才啓程離開,卻并不是回到住處。此時所有式神都已隐去,千代安靜地跟在晴明身後,沿途環境愈發荒涼陰
森,她卻一言不發。
在女性中膽量确實已經不錯,雖然有時候經常會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吓到。
八岐大蛇是神話故事中的妖怪,傳聞“身一有八頭八尾”“頭尾各有八岐”,眼若銅鈴且無比鮮紅,背
上長滿了青苔和樹木,腹部潰爛流血,頭頂常飄八色陰雲,身形巨大,每一分支都堪比山峰、河谷。
在前往這個世界之前,千代一直認為這都不過是傳說罷了。就連妖怪在她的心裏都是屬于那類“不太清
楚到底存不存在,索性就當不存在”的分區,但既然她都能學陰陽術,感覺這個世界沒什麽是不能發生的
了。
走近森林邊緣,晴明停下腳步:“能聽到什麽嗎?”
千代凝神,竟然真聽到了某種類似蛇類爬行摩擦在樹葉上的細微聲響,那是非常特別的觸感,能夠很清
楚地分辨。
“森林深處似乎有東西。”
晴明贊許地點了點頭,頓了頓:“害怕嗎?”
千代搖頭。
兩人一同走了進去。
千代實在不是柔弱的女性,雖然目前為止遇到的大佬都間接地遏制了她發揮的可能,但晴明的教導方式
很大程度上都是領悟型。他很少手把手教千代什麽東西,大部分時間都是千代獨自練習思考,實在有弄不懂
的再去詢問,作為老師他足夠耐心溫柔,可這種事上絕對的不會妥協。
滾落的樹幹朝着千代這方倒過來時她下意識是閃避,晴明的第一反應卻是用力量将其揮開,看了看危險
距離外的千代,有些好笑地道:“你最直觀的反應為何是躲開?”
千代:“……”
這怎麽解釋?
難道說因為慫?
晴明打量的視線摻着沉思:“你的行為方式更像是潛行者……我有教過你這個嗎?”
所謂潛行者,則是擅長埋伏隐藏的那類人,通常是暗殺的角色。
這話說得千代手腕一抖。
“是嗎?”
晴明的目光轉開,淡淡地笑道:“說笑的。”
“…………”
千代囧囧有神地跟在晴明身後繼續前行,這次不出幾步,某種急促的聲響迅速逼近,生理反應是再次閃
躲,這是避其鋒芒等待觀察後再做行動的慣性思維模式。千代硬生生忍下來,借着在晴明身後被保護的死角
迅速地超對面劈去一招基礎招式。
“果然是你的味道。”
對面險險避了過去,但手臂處還是不可避免被劃破了一道。
這聲音有些熟悉,千代不禁皺了皺眉,擡眼看去果然是茨木童子。
茨木看見千代時臉上殘存的驚喜神色還沒有完全散去,目光銳利灼灼,像是看見久違獵物的捕獵者,毫
不掩飾地映入千代眸底,讓她由背後升起一股不适感。
“吾友去京中尋你,結果你卻來了這裏嗎?”
茨木的臉上帶着某種看好戲的神态,加之先前的糅合在一起,效果非常奇特,讓那張勉強看來人形特征
比較明顯的臉顯得十分怪異。
他的視線轉到晴明身上,饒有興致地舔了舔尖牙:“你就是讓吾友落於下風的那位陰|陽|師嗎?同我打
一場吧!”
晴明眉間有着輕微的折痕,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裏,表面卻是不動聲色:“茨木童子,我無意與你交
戰,不過你為何會在此?”
“這可不是論你願不願意就可以決定的。”茨木戰意高漲,但沒有立即出手,“你前來此地應當是為了
林中所藏的怪物吧?那我可以發善心提前告知你,它根本不是所謂的八岐大蛇,仿品罷了,那些愚蠢的人們
也能傳得如此開心。”
晴明沉默稍許:“仿品是何意?”
“同我打一場便告訴你!”
晴明轉頭看了看千代,後者恭敬地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茨木打不過酒吞,酒吞敗在了晴明手下。
——所以晴明打茨木完全沒問題。
千代不擔心。
這乍看起來有些狗腿子的動作讓茨木很是在意:這個人類在吾友和他面前從未表現出這幅樣子,不說是
如此生動了,就連簡單的情緒表現都很少。
茨木能夠明白酒吞暴怒的緣由了,便是他看見這樣的場景都覺得不快至極。
千代乖巧地蹲在旁邊觀戰,順便研究自己剛剛情急之下發出的招式,這算是她難得的實戰,手感與準确
度都還不錯。
暗搓搓想再試試,千代猶豫地看着那邊的茨木尋思自己要不要去陰一把算作實戰練習,還沒等她做出個
決定,一股強大而熟悉的瘴氣由背後襲來。千代頓時機敏地手掌撐地翻了個跟頭,順手朝後放了個招式,滾
開距離後并未放松,十分迅速地擡手從懷裏摸出一枚符咒,這是晴明給她的,畢竟自己畫的效率太低——少
女當機立斷,果決無比地擺出了揚手抛出符咒:
“雷帝招來!”
道道驚雷于青天白日橫空劈下,酒吞明顯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手,猝不及防差點就被打到。千代固然靈
力渾厚,但對酒吞這般的大妖來說還是稚嫩了些,閃電褪去,酒吞竟然毫發無損。
只是單手捏碎了被雷電劈焦的樹幹,臉色不能再可怕,竟然怒極反笑,咧出一抹滲人無比的笑:“還有
什麽招式,都使出來讓我看看。”
那邊的晴明竟然有空分心,将桃花妖招了出來暫時頂替妖刀姬的位置,妖刀姬則毫不猶豫地一刀劈下,
酒吞硬生生擡手去接,那裸|露在外的皮膚仿佛銅牆鐵壁,竟然未動分毫。
“妖刀?”
酒吞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不想死的就滾開。”
他擡手揮開,妖刀姬順勢借着力量踩在樹幹上翻轉落到千代的面前。
如同英姿飒爽的将軍,她單手舉着刀指向酒吞,神色語氣皆無比自然:“離她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