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背後的目光
從遠給漫秋兒送到了東寧鎮的鎮門前面,随後起身前往與返回秀山村截然相反的西南方向,那是通往牛家村的一段路。
當從遠的背影消失在東寧鎮的鎮口時,他原本在站着的地方忽的出現了一雙破舊的布鞋。
布鞋又髒又破,已經卷了邊,鞋底都邋遢着,可神氣的是那漫空飄的雪花沒有一丁點落在鞋面上。
那雙鞋的主人不知在雪地裏站了多久,當他孑然的身影立在鎮門前,過了一刻又一刻,腳邊的雪花已經見卷了邊的鞋底沒了過去。
該是多麽的寒冷凍人,可這人卻像是沒有感受到似的。
鎮門口經過了一個個行色匆忙的人,有的來不及多看那人一眼,有的則用稀奇怪異的目光打量了那人好幾眼。
可不管怎樣,那人還是孤立在漫天的風雪中,似乎他早就已經熟悉這一刻了。
忽然,一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拍掉了那人肩膀的一些積雪。
一個憨憨而質樸的聲音響起來:“從聞大哥,你怎麽在這兒等着?”
……
……
漫秋兒回到家裏的時候,月牙和李翠華正在竈房裏忙活着。
“漫秋兒姐,你回來啦!”月牙出來招呼,幫着将牛車牽到後院去。
“是呀,這天下的雪真大,還好不太冷。”漫秋兒拍了拍身上的殘血,轉身跟月牙一起鑽進了竈房。
李翠花正在切着菜,抽空給漫秋兒到了碗熱水,道:“快暖暖身子!晌午吃飯了沒?”
到了冬日,農家裏能時常備着熱水的人家可不多了,上山砍柴越發的費勁,一個不留神,怕是就要摔個人仰馬翻了。
漫秋兒道:“沒呢,娘,”她咕嘟咕嘟的喝了一碗熱水,感覺渾身緩和了許多,又問:“家裏有啥能吃的東西不?”
“有,鍋上貼着餅子哩,這會兒還熱的哩!遠兒咋沒跟你一起回來?”李翠花一面将餅子給盛出來,一面問。
漫秋兒道:“誰知道他?大雪天非要說有事兒 ,我也不知道去忙啥了!對了,我爹呢?”
李翠花道:“你爹今兒一早就出門啦,去鄰村喝喜酒,攤子是我和月牙出的,你爹現在還沒回來呢。”
漫秋兒應了一聲,接過餅子,就着熱水和鹹菜疙瘩吃起來,狼吞虎咽了一半,又問:“娘,餅子還有吧?一會兒……”
“有呢有呢 ,”李翠花笑着答,“就是給你們兩個娃留的,大膽吃!遠兒回來也管夠哩!”
漫秋兒這才放心,将那半個餅子塞進嘴裏,吃罷了之後 便忙着跟李翠花和月牙一起幹活。
現下接近年關,每家每戶都開始忙着殺豬宰羊,打掃屋院清洗衣物。
“咱家的那頭大豬明兒你爹便準備找牛屠戶來殺了,”李翠花攏了下頭發道:“該殺了,眼下豬肉也沒了,正好 能接上了。”
漫秋兒點頭道:“是該殺了,殺了後請鄉鄰們過來喝殺豬湯。”
李翠花抿嘴笑道:“是呀,咱們莊稼人一年到頭可不就樂呵這一次?這次多請些人來,讓大家夥都好好吃一頓。”
漫秋兒微微一怔,李翠花這意思是……
她深深看了李翠花一眼,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行,娘,請客這事兒聽你的。我出去撿點柴火,一會兒回來。”
“大冷天的,早去早回啊,”李翠哈叮囑着,“山上可冷,将棉衣扣好了再出去。”
“欸,知道啦!”
漫秋兒剛一出門,就迎面碰上回來的從遠。
“你去哪兒啦才回來?”漫秋兒嗔了他一眼,“到底什麽事兒這麽秘密?”
從遠見她手上拿着背柴火的繩子,知她要去山上撿柴火,見主動拿過去,道:“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去牛家村看了一圈。”
“去牛家村幹什麽?”漫秋兒疑惑的看着從遠。
以從遠沉穩敏銳的性子,從不做沒緣由的事情。去牛家村……難道……
兩人說話間已經遠離了耿家小院,通往空曠無一人的山腳方向,天空中飄着的雪花漸漸的停了,但天地山木之間還是一片白茫茫的凄美動人。
從遠沉默了一會兒,道:“韓大哥最近聽他的兄弟說,在碼頭上似乎看到李員外回來了。”
“李員外!?”漫秋兒大驚失色,“他怎的這麽快又回來了?”
從遠輕聲道:“你先別慌,那人也沒說清楚到底是不是李員外,只是提了那麽一句,韓大哥又順嘴與我說了。我便心裏惦記下了,這不,方才去了牛家村李家,去看他們家到底有沒有人。”
漫秋兒屏住呼吸,不打斷他的話聽他繼續說。
從遠接着說:“我去他家看了一圈,只有零星幾個仆人,并沒有李員外回來的跡象。”
漫秋兒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
從遠卻又說:“但也不該放松警惕。我總覺着近日身後像有人跟着咱們似的,感覺很奇怪。”
漫秋兒卻并沒有這種感覺,揚了揚眉,一臉不解的望着從遠。
從遠見她秀美靈動的面龐,忍不住伸手在她滑膩的臉上摸了一把,聲音含着寵溺的道:“算了,你這小丫頭片子,只要不胡亂出頭惹禍,誰又奈何的了你?”
他牽住漫秋兒的手,慢慢向前走,一面道:“你只管操心酒樓的事兒,其餘的事兒,都交給我,不會有事的。”
這話是說給漫秋兒聽得,也是說給他自己——他要肩負起保護漫秋兒安全的責任,更要保證讓漫秋兒再也不會遭受飛來的打擊,生活在無憂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