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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陳桂香她們還不知道, 阿貴已經把借錢這事兒給姜彤透了口風。

她那還在琢磨着怎麽樣才能從姜彤那多要多點錢過來呢。

喜兒又跟阿貴說了幾句話後, 讓他繼續看着攤子, 然後就跟着姜彤往巷子裏側門去了。

院門關着, 喜兒上去, 敲了敲。

過了一會兒, 一個丫頭過來開了門。

一邊探出頭道:“誰啊。”

喜兒對順兒可沒什麽印象,眼生得很。

順兒倒是認識喜兒。她打量了人幾眼, 沒怎麽說話,就把人放進來了。

然後一溜煙往裏跑,一邊叫:“太太, 家來人啦!”

姜彤帶着喜兒慧兒兩個丫頭,不急不緩進了院子。

屋子裏頭,陳桂香正和她娘陳張氏說話, 一聽見聲音趕緊站起來, 往外走。

“叫魂呢!嚷嚷這麽大聲你是怕人聾了啊!”才說完這話, 一擡眼,卻見原來是賀雲珍來的。

口中還沒罵出來的話及時咽了下去, 口中一轉,揚了揚嗓子, 聲音略有些尖利:“原來是珍娘回來了。”又狠狠剜了順兒一眼, “蠢笨丫頭, 也不說清楚!”

随即臉上堆着笑,一邊說着:“進來吧,你外婆舅母都在呢。”

姜彤臉上平靜, 進去了。

陳張氏和小陳氏聽到外頭聲音,知道是賀雲珍過來了。

趕緊對視了一眼,拍了拍褶皺的衣服,背挺得直直的,好好坐在椅子上。

姜彤提起裙子腳往裏頭一邁,就見着左右兩個椅子上坐着兩個婦人。

看年紀就知道是陳桂香的老娘和大嫂。

陳張氏大概有六十多歲,頭發半白,看着還精神,小眼睛,塌鼻梁。

小張氏應該跟陳桂香差不多年齡,适中身材,中等個頭,瘦瘦的臉,人看上去有些精明。

姜彤才一進來,小張氏連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臉上盡是笑容。

拉着的手,一邊打量,一邊熱絡道:“喲,些就是珍娘吧,真是個好孩子,我竟是頭一回見這麽标志的姑娘,可把我家丫頭比成燒火丫頭了,景程那孩子可真是好福氣!”

陳桂香說:“那是你外婆,這是你舅母。”

姜彤便抿着唇,臉上略帶着一點笑,先給陳張氏福了一禮,叫了一聲:“外祖母安。”

陳桂香的眯着眼睛,笑着,“很不必多禮,快起來,好孩子,過來坐。”

那模樣真個跟盧家是她們自己家,姜彤反而是走親上門的遠客一樣。

姜彤又轉身給小張氏略福了福,才被人拉着,坐在了旁邊。

陳張氏打從人進門,一雙眼睛就沒從人身上離開過。

見人頭戴珠釵,身穿绫羅綢緞,身後還跟着兩個小丫頭伺候,眼睛就閃了閃,看來确實如女兒所說,這丫頭是個富裕不缺錢的。

如此,面色越發和善起來。

“可憐我的兒,大着肚子卻要搬到外頭來住,也不知道哪個瘋和尚說的一番瘋話,怎麽偏偏就信了,丫頭伺候到底比不得家裏貼心,真真這叫個什麽事!我看倒不如搬回來妥當。”不妨陳張氏突然說起這話來。

陳桂香的眼皮跟着跳了跳。

姜彤先是一愣,繼而回神,淡淡看了一眼對方。

那清明的眼神像是什麽都看的明白。

陳張氏見此,略有些尴尬,臉上閃過一些不自然。

她這麽大把年紀了,也不想想,該不該說這話。

論理陳家也不過是陳桂香的娘家,還是第一次見姜彤,就如此不将就。

陳張氏到底真糊塗還是有什麽心思。

姜彤沒出聲,不接那話。

小張氏趕緊來打圓場,道:“來,珍娘,這是我那不真實的女兒,比你大一歲叫一聲表姐的。”一邊說,一邊把身後的陳滿芝拉了過來。

陳滿芝此時卻有些不大高興。

這賀雲珍十五歲就嫁了人,而自己已經滿了十六,親事還沒個着落,怎麽能讓人不惱。

恐怕人要将她看輕了去!

她原在寶嘉縣也是訂過親了的,那時才十四歲。

不過後來陳家日子越發不好過,她爹又好賭,那家人不滿意,後悔了,如此不久,就尋了個理由把親事給退了去。

陳滿芝被退了親,家中又是這樣不好,小張氏後來再怎麽給她相看,但那好一點的人家哪裏看得上陳滿芝。

這樣拖着拖着,就拖到了十六歲。

所以,陳滿芝對于能離開寶嘉縣是很欣喜的,這樣,就在沒人知道她之前那些事,不曉得她被退過親,這樣就能說一個好人家。

當時小張氏向陳張氏出主意來萬安縣,恐怕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此時,陳滿芝邁着小步子走出來,姜彤也站了起來。

先向對方福了福。

陳滿芝立馬也回了禮。

兩人相互口稱表姐表妹。

依着這邊的規矩,姜彤是要向外家斟茶的。所以方才喜兒已經自去端了茶水過來,站在一旁。

姜彤略颔首,然後輕端了一杯,遞給坐在位置上的陳張氏。

陳張氏點了點頭,才從身上拿出一個玉镯子,卻不是什麽好質地,顏色較深暗,壓根不适合年輕女子戴。

她一邊給姜彤,一邊說道:“拿着吧,咱們都是窮苦人家,這些已經是壓箱底的東西了,莫要嫌棄才好。”

姜彤淡淡笑了笑,只說了句謝謝之類的話。

倒是喜兒在一旁,心中暗道這人好生不會說話!

接着姜彤又給小張氏斟茶,人家給了一根成色不足的舊簪子。

姜彤一一接過,轉頭交給後面的慧兒拿着。

行完了一套虛禮。

陳桂香就喊着順兒讓端些茶點來。

陳張氏這才又開口:“你舅母還有一子,論年齡是你兄長,因你嫂子今日不舒服,你大哥就帶着她去了醫館,不然你今日就能見到了。”她說這話,就是想讓姜彤接着問人家哪裏不舒服。

卻沒想到姜彤根本沒接口。

陳張氏又等了一下,見姜彤只顧垂着眼眸,有一下沒一下輕啜茶杯,似是壓根沒打算問的意思。

心裏冷不丁給噎了一下。

氣悶不已。

又沒法,卻只得自己繼續說下去。

呵呵一笑,道:“珍娘這肚子怕是有五個月了吧,你不知道,你那嫂子如今也懷着身子,可巧也是五個多月哩。不過就是你嫂子身子比不得你,她沒福氣,自來弱的很,懷個孩子也是三災五難的,咱們這走了這一路,太過勞累,她身子就有些虛了,如此你大哥就帶她去看大夫。”

姜彤聽着,适時蹙了蹙眉,“是麽,表嫂可真是辛苦了。”

小張氏要的,可不是這麽說一句幹巴巴辛苦,轉了轉眼珠子,接着陳張氏的話賣起可憐來:“誰說不是,你嫂子可憐喲,挺着個大肚,我們一路來萬安縣這裏,身上不多的錢也都花光完了,就是想給她補補,奈何囊中羞澀……”

她說着這些,然後眼睛往陳桂香那邊看了看。

陳桂香看着姜彤,便道:“你外家是暫時遭了災,如今背井離鄉來了這裏,你大嫂又是這樣,所以娘想着,你手頭不缺錢,卻可以借給你大哥大嫂他們使使,讓他們好歹先買個宅子,有處落腳的地方,等以後緩過勁兒來,再還于你也是一樣的,都是一家子骨肉,沒得不搭把手的道理,你看是不是?”

姜彤生生給氣笑了。

這些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臉,哪裏來的底氣?

她就這麽好欺負?

這算是頭一次見人吧。

一早打算好了的,把人诓過來,張口就開口要錢,還沒有一點心虛不好意思的樣子。

誰家有這樣的長輩!

姜彤臉色越來越淡,索性完全放下來。

尊重是相互的。既然人家都不要臉面了,她何必在這裏委屈自己。

反正左右不過一個過場。

在她和陳桂香鬧開後,搬出去住,她沒了那賢孝名聲。還在乎這些虛禮做什麽!

姜彤心裏自嘲地嗤了一下。

冷笑:“娘也不體諒我一個人住着,家中到處都要花錢,還養着下人,怎的人家懷着孩子辛苦,我懷的莫非不是孩子不成?您倒好,只先心疼別家的,也是有趣。我話這就說明白了,錢卻是沒有,我一個小輩管不了大人的事,您還是另想辦法或去找別人那開這個口。但既然外祖和舅舅家這麽為難,我也不好收下這些東西——”姜彤轉身,把剛才放在慧兒手上的镯子舊簪子拿了過來,還過去給人家。

随後道:“時候不早了,我這便先回去了。”

說話帶着喜兒慧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喜兒慧兒兩人一早在旁氣炸了,看着這一家三口圍逼着小姐,不知羞恥地要錢,幾乎沒罵過去。

只還得忍着,怕給小姐惹了麻煩。

此時見小姐這般硬氣,毫不留情地地拒絕,心裏才狠狠出了一口氣的感覺。

然後跟着姜彤挺着脖子雄赳赳離開了。

別說陳桂香,陳家一家人都傻眼了,沒料到姜彤這麽果決,還就這麽走了!!

她們就是打量着年輕媳婦面皮薄,又是頭一次見外家人,好拿捏,才敢這樣。

想着哪怕對方不舒服,但她一個老婆子坐在這,她能拒絕嗎?

不得不說,陳家人一家心思挺毒的,完全是想道德綁架別人。

若是一般女子,還真抹不開那個臉來拒絕。婆婆在這逼着,舅母附和,還有個上了年紀的外祖母。

這番做派實在是太過惡心,叫人想一下都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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