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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陳桂香從盧景程臉上看不出什麽, 所以便想着姜彤或許可能沒說。

更是暗暗猜測, 賀雲珍她是怕兒子不相信她吧?還是怕就算說出來了兒子還是站在自己這邊?

陳桂香目光閃爍, 眼睛在順兒停留了幾秒, 随後給人使了個眼色, 然後借故說去準備午飯就去了廚房。

盧景程叫來了阿貴, 在阿貴耳旁吩咐了幾句話。

阿貴點頭,他一向聽話又不愛多問, 少爺怎麽說他便趕緊去做。

去了盧景程的書房,把整理好的書籍一箱一箱往外搬。

順兒在旁邊看了大驚,連忙道:“少爺你這是做什麽, 怎麽把書都搬走了,太太……”

“閉嘴!”盧景程冷冷一喝。

順兒吓了一個哆嗦。

她沒見過盧景程這般冷淡的模樣。

心裏有些慌,但摸了摸耳墜, 和心上身的衣服, 鼓起勇氣, 走到盧景程面前,道:“少爺, 您想是不知道,我是太太特意買回來伺候少爺您的。”說完這句話, 她臉上變得通紅。

盧景程一愣, 冷然一笑, “伺候我?”

順兒沒擡頭,卻是用力點點頭,小聲補充了一句:“說讓我給少爺當妾室, 替少奶奶……”

“滾。”冷冰冰的一個字從盧景程口裏說來,“最好不要再出去在我面前,否則我讓你從裏來回哪去。”

順兒往後退了幾步,吶吶住了嘴,雖然還是很不甘心,卻再不敢再盧景程面前放肆,終究是低着頭捂着臉跑了。

外面有盧景程叫來的馬車,阿貴把書搬出去,那些人自然知道送到哪裏去。

又過了些時候,陳桂香從廚房出來,眼睛張望着,見順兒并不在盧景程旁邊,很奇怪,就問道:“順兒怎地不在,莫不是又偷懶去了?”

盧景程語氣不鹹不淡:“我身旁無需人伺候,讓她出去了。”

陳桂香有一瞬間的啞然。

默然了一會兒,突然審問:“景程,你回來後可有沒有去珍娘那裏?”

盧景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兀自低頭喝着,半晌回說:“自是去了的,娘你可知道,珍兒早産了。”

他嘴邊竟有些冷冷的笑意。

這種無甚情緒的問話竟比指着人鼻子罵更叫人慌張手足無措。

陳桂香不知道要怎麽說,難道回答我當然知道她早産就是我給下的藥。

“是,是嗎。”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又看了看盧景程,道,“她原就不是那得體的人!吵着鬧着要出去住,想來是自己的原因,怨不得別人!”

盧景程聽的笑了,“好一個自己的原因。娘,你可識得一枯紅?”

陳桂香臉色驟大變,剛想開口說話,卻被盧景程眼神吓住,一時失了語。

盧景程搖搖頭,似自言自語:“娘自然是知道一枯紅的,不然,又怎會去身帶一枯紅,去了珍兒那裏,使她早産,幾乎送了命。”

“你在胡說什麽!我只是要自己孫子!”陳桂香厲聲強言狡辯,“景程,是誰教你如此不孝,竟來質問自己娘親!你為了一個外人這樣對待娘,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不孝子你跪下!”甚至大拍桌子。

聲勢比誰都厲害。

“孝順?”盧景程臉上勾起一個陰笑:“你說我該不該孝順麽,你把陳家的孩子弄去給珍兒養……十七年前的事情,你是準備再做一次麽。”

一字一句,似乎實在說一個普通至極的事。

陳桂香臉色血色盡失,整個人搖搖欲墜。

“你,你……”

“您好好呆着吧,這或許只是個開始。”盧景程冷漠着一張臉,對陳桂香最後說了這麽一句。

随後,就大步離開。

陳桂香癱軟在地上,睚眦欲裂,嘴裏不停說道:“不孝子!你個不孝子,你給我回來!狼心狗肺的東西,啊呸!白養這麽大了,早知如此一早該掐死才對!哈哈哈!”表情恍惚,神經質一樣,“我的兒,我的兒,娘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你的,你就該金尊玉貴長大才是!娘不會讓人把你的東西搶走的!”

這聲我的兒說的是誰已經是不言而喻。

盧景程出了門。

阿貴等在外面,他已經把東西全部搬到那車裏。

随後撓了撓腦袋,嗫喏道:“少爺你是要走了嗎。”他心裏清楚,少爺怕是不會回來了。

少奶奶也走了,這下連少爺也走了。

最近家裏不太平,阿貴雖然不太愛說話,但心裏都是知道。

盧景程對阿貴說道:“阿貴,過些時候,我帶你去少奶奶那裏,你願意伺候少奶奶嗎?”

阿貴聽了眼睛一亮,連忙答道:“我我願意的少爺!”

少奶奶人這麽好!他願意過去,還有喜兒也在那兒呢!

阿貴揚起一張笑臉。

盧景程失笑,讓阿貴先回去,自己上了馬車,就離開了。

***

這天,三個騎着快馬的人從青陽郡飛馳而來,直到了燕子巷。

附近許多人家出來張望,有不少人交頭接耳嘀咕道:“這這是盧家小子中了舉人吧,是吧,你看官爺直接去了盧家呢。”

“那小子可真出息,竟出成了舉人老爺!”

更有人道:“我一早看出他聰明,這不,果真就中了!”

這些人一個個說着小話。

那邊三個騎着馬的婆已經在盧家門口停下來。

陳桂香一早聽見動作就打開門出來了,順兒阿貴也擠了出來。

果然,其中一人拿出一張紅榜,念了盧景程的名字,年齡,籍貫等等,然後就是大聲念盧景程中了舉人第八名。

旁邊聽了這話一片嘩然,然後全部是小聲的誇贊之聲。

陳桂香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阿貴推了她一下。

她這才扯出一個笑容,然後從身上掏出一荷包來,交給幾人,說了幾句謝謝辛苦了之類的話。

那三人走了之後,阿貴偷偷溜了出去,準備去姜彤那邊報喜。

方才人報喜的官差還問了句盧舉人怎麽不再,陳桂香找了個借口說盧景程方才出去會友了。

阿貴飛快跑到了姜彤那邊,敲了門,進了宅子,還沒見到主子先看叫了喜兒,趕緊一下子把這事說了!

“咱們少爺成舉人老爺了!還是第八名呢!”他的聲音興奮極了。

“真的啊!”喜兒完全高興得語無倫次:“呀我要去告訴小姐還有少爺,天啊!少爺怎麽這麽厲害!咱們少爺是舉人老爺了!”

一邊說一邊飛快往屋子裏跑。

然後,所以人都知道,盧景程中舉人了!

屋子裏歡聲一片,下人一個個的比主人家還高興。

盧景程面上看上去很平淡,姜彤心裏更是一點都不激動。

一個是自己心中有數,一個是早就知道答案。他們倆的正常表現在別人眼裏有那麽點不正常。

不過姜彤還是要象征地誇一誇恭喜一下的。

“相公好厲害!”

她這誇贊讓盧景程都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臉蛋。

“為夫沒讓珍兒失望就好。”盧景程挑眉說道。

之後去岳家報喜,賀家人當然也很高興。

賀老爺單獨叫了盧景程說話,對他勉勵了一番。

姜彤因為早産原因,坐了雙月子,等出來後,人不止一點都沒有胖,反而比之前沒懷孕的時候還要瘦上許多。

劉太太見了又心疼地哭了一場。

因她還月中,以及盧景程中舉這件事,所以陳桂香迫害姜彤這件事之前一直是被壓着的。

大家都心照不宣,暗暗坐動作調查,處置了幾個幫手,只等這段日子過去。

現在姜彤出了月子,才正式說起這事。

她問盧景程,“相公心中可有什麽想法,或說相公你準備如何做?”

不單是陳桂香謀害姜彤的孩子的事,更重要的是陳桂香十七年前拿自己的孩子把鎮南王王妃的孩兒給換了這件陰謀。

也就是說,盧景程才是鎮南王的親骨肉,而現在鎮南王世子,其實是陳桂香的兒子。

這種事情聽上去像個故事,太過不可思議。

然而它就是發生了。

姜彤之前曾換位思考,試圖站在盧景程的位置上來看待這件事。

如果是她,這是她的經歷,她會怎麽想怎麽做?

不期然地姜彤心中回迸出一股極大的怨恨,不甘,痛苦等情緒,她甚至有一種想毀掉一切的沖動。

是的,只是想想,姜彤都覺得自己無法接受,不能平靜面對。

能甘心嗎能不怨恨嗎,當然不能。

原本是高高在上金尊玉貴的世子身份,因為別人的貪念欲望,所有的一切都沒了,包括自己的身生父母。

而這個做惡的人,還讓自己喊了她十七年的母親。

這是多麽的可恨。

如果是姜彤,她一定會報複,定會不留情面去報複。

所以,她從來不認為盧景程的內心會是像表面這般平靜的。

不可能。

姜彤只從那本書中描寫的盧景程就能窺探出一二,更有和他相處的這些日子,一定一點都在說明,他不會就此罷休。

盧景程只是在引而不發。

他必定有自己的打算,怎麽樣操控這件事情,讓自己最後能達到目的得到想要的。

所以姜彤才這麽問他。

他們知道十七年前的真相,但是遠在京城的鎮南王妃不知道。

陳桂香的兒子鸠占鵲巢,當着鎮南王世子,享受着盧景程原本該享受的一切。

盧景程眯着眼睛,一手拿着茶盞,另一只手蓋子一下一下地撥弄茶葉。

飲了一口茶,嘴角露出一個冷冽的笑容來。

然後道:“珍兒不必替為夫擔心,你且看着,我自有主意。”

必會讓該受到懲罰的人得到她該承受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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