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盧景程起先有些不明所以, 以為姜彤又起了興致要玩鬧什麽, 他果真就往前走了幾步, 最後幹脆在姜彤旁邊的位置坐下。
又伸手去勾姜彤的青蔥白指, 捏在手裏細細把玩。
喜兒非常有眼色, 見狀, 立刻把八月抱起來,領着一衆丫鬟下去了。
盧景程眼中有笑意, 問:“珍兒要看什麽?”
姜彤哪裏是看,她是聞。
飛快擡了擡眼睛,然後去挑着盧景程的衣服, 一下下弄着他的寬袍子。
過了一會兒,才幽幽道:“相公,你身上有股香味。”
她就這麽徑直說了出來。
盧景程先是愣住了, 随後反應過來, 低低一笑。
姜彤眨眼, 越發要問一問,道:“可是何緣故?”
盧景也順勢端正了身子, 沉吟半晌,便将方才那事一一跟姜彤說了。
姜彤聽完後, 面上恍然了好一陣。
是沒想到就在自家門口都能發生這種事?
随即又看了盧景程幾眼, 問他知不知道前頭發生的事。
盧景程說不知道, 問她怎麽了。
姜彤故意長長嘆了口氣,道:“方才前頭有兩位姑娘鬧了起來,因身邊沒有下人跟着, 鬧得可難看,現下我聽相公一說,才知那其中的一位,就是撲了你滿懷的小姐。”她語氣裏明顯有打趣調侃的意味即明顯。
盧景程跟着挑了挑眉,沒聽說過,更詫異那些自忖身份的小姐們還會動手打人?
姜彤好像看懂了他的表情,忍着笑說:“巧的很,兩位小姐都姓程,另一位就是二夫人的選房表侄女,目下恐怕不會太好過。”趙夫人肯定是要給那邊程府一個交待的。
程瑩雪傷勢雖不多重,但全現在臉上,瞧着就吓人。
那話怎麽說來的,好好的姑娘出來,到你家給弄成這樣了,管是什麽原因,王府就要擔大部分責任!
姜彤現在才确定了,那個姓程的,果真是書中盧景程後來娶的妻子。
想着這兒姜彤都忍不住想啧啧出聲。一雙眼睛把盧景程左看來右看去,捧着臉真覺不可思議,那書中雖沒有過戶描述兩人感情戲,卻但凡女主一出場那都是溫溫柔柔的,然再看現在,事實好像也不盡然全那樣。
這就能想到,真的,一本書書就算是書,它也是死物,是片面的,只能從一個角度撕開一點去看,再片面不過。
而生活的總不止一面一個人,所以後來,那第二本書,從程壓苛待繼子中,才逐漸顯出她的真面目來。
姜彤腦袋內想法打了個轉,然後用玩笑似的口吻問盧景程對程瑩雪有沒有什麽想法看法。
盧景程沒有回答,反而扶額低笑,問姜彤是不是吃醋了。
姜彤索性大方承認,道:“是又如何,你以後可別再被人投懷送抱,若真的被人投懷送抱回來一定要記得及時沐浴換件衣裳。”
盧景程聽着就摟着姜彤好好欺負了下。
他們都沒去管二房那事怎麽處理,但是住在一個府裏,不用特地打聽也能知道。
聽說孫氏将趙夫人叫去狠狠罵了一頓,然後問怎麽處理的。
趙夫人只能趕緊說了自己是不會插手程琳瑤的事,把人放在那裏,程家不傻還能看不出是個什麽意思?
“媳婦早已經讓人備下厚禮,着人送去程府賠罪,畢竟那程小姐叫人打成了那個樣子,從我們府出去別人肯定是要記仇的。咱們這邊低頭送禮,那程家還算識相,禮收了這一茬便算是放下,想是也不敢和我們王府為難。”當然主要也是王府沒打算位那程琳瑤出頭,這事情才算好辦。
果然王府一撩手不管,程府那邊即刻派人去“請”了程琳瑤入府。
這事趙夫人都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跟程琳瑤那邊真不親,程琳瑤的母親是趙夫人的姨表妹,兩人的母親是堂姐妹,趙夫人這邊是嫡出,那邊是庶出。
又程琳瑤的母親也是個庶出。
算起來血管關系已經很遠,其實趙夫人當初壓根沒認出程琳瑤的母親,如果不是對方自己說起來,她真不知道有這樣一門親在。
當時人家不遠千裏來投奔,趙夫人也沒說什麽,帶人逛了逛宅子,随後就給人在外頭安排了一處住處,也算對得起她們了。
誰知道那母女不止心大,她還敢把人家給千金小姐打了。
真不知該說人蠢還是傻。
這事在王府是落下帷幕,誰料想不到幾天,卻又從那程府那頭傳出來一則驚人的消息。
芳錦園裏,這會兒就有小丫頭興致勃勃把這事兒當成個故事說給姜彤聽。
屋子裏正熱鬧,就聽見一個丫鬟脆生生的地講。
“這事可稀奇,二太太那個表親,之前我們府裏都叫表小姐的,大家還都嘀咕說巧得兩人都是一個姓,都姓程,但命不同,咱們這位程表小姐只能不遠萬裏來投靠親戚,家裏只有個寡母,沒有爹更沒個兄弟的,可憐見的。那位程小姐呢,人家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真真生活是一個天一個地,表小姐打了人家小姐,轉頭就被那府裏人帶了回去,冷眼瞧着可沒什麽好事,不定是要被那程小姐跪下磕頭請罪賠禮道歉呢,哪裏想到一轉眼,事情就來了一個大反轉——”
這說話的小丫頭嘴皮子賊利索,比那茶館兒裏的說書先生也不遑多讓。
人家豎起耳朵抻長脖子聽呢,她一下子突然停住了,不緊不慢抓起茶杯喝起茶來。
旁邊幾個丫鬟叫她說得急,忍不住催促:“哎呀你快說呀,別磨磨蹭蹭又大喘氣的,可把我們給急死!”
“對啊對啊!你別賣關子了。”
見大家果然被吊足胃口,那丫鬟嘻嘻一笑,才道:“誰能想到,咱們那表小姐,竟然也是程尚書的女兒!”
“啊?這等事?怎麽可能?”有丫鬟懵了。
程表小姐怎麽成了程尚書的女兒了!
“我當初聽着也覺得不可思議呢,但這就是真的,據說程大人都已經把程琳瑤認回去了。”
姜彤也聽得起了興趣,讓小丫頭把事情緣由說說。
原來那日,程瑩雪被她大嫂和丫鬟帶回來,程瑩雪又哭又鬧弄得不安生,程夫人心疼的不行,好好的女兒出去回來就變成了這樣子。
程夫人當真不是什麽寬容人,火氣一起來的,二話不說揚手先給了程琳瑤她大嫂一巴掌,質問她就是這樣照顧妹妹的,才叫她看着就讓她被人打。
當着下人的面丁點面子都不給,甩了耳光後接着一通斥責,然後讓人回房間思過。
抱着女兒安慰了一通,說一定給人出氣,之後趙夫人派人過去賠禮又說明自己的态度。
程夫人不能對鎮南王府做什麽,那賤丫頭程琳瑤卻斷然不會放過。
當即派了兩個嬷嬷去将人弄進了府來,別的不說,首先就讓人掌掴了她耳光,接着就是跪在程瑩雪的院子裏給人賠罪。
要說程夫人心思也毒,她不逼着人做這些,只拿個似模似樣的借口隐隐一威脅,程琳瑤就先慌了,之後自動認錯賠禮道歉。
這樣叫人說不出程府一分錯處。
後來,據說是老太太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嬷嬷,去大小姐屋子的時候無意看了程琳瑤。
心中就是一個咯噔,你道為何,因為這姑娘面相跟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長得太像了!盡管對方臉蛋還腫着,卻還是像。
這老嬷嬷是老太太的心腹,因心裏有了懷疑,面上不變,之後招來小丫頭裝作無意問了幾句,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還知道那姑娘竟然也姓程。
老嬷嬷眼睛閃了閃,心思來回打了幾個轉,存了個心眼。
走了後,随即派了小子去打聽那家人的事。
這一打聽就查出這位姑娘打小沒有爹,只和母親相依為命,是從閩地過來的,包括她是哪一年生的。
嬷嬷聽完心裏更不平靜,因為他們家老爺十幾年前就曾下放到闵地為官。
這嬷嬷也不含糊,挑着個空就把悄悄把這事兒告訴了老太太。當然說得比較委婉。
就那一條,那姑娘生得和老太太年輕時有六七成像,這就足夠讓老太太重視的。
當即把人喚回來一看,果真不錯!
這下可好,老太太都不能讓人再磨搓程琳瑤,直把人留在了自己院子裏。
又派人找來程琳瑤的母親袁氏,從她口裏逼問出一件秘事來。
原是十幾年前,那時袁氏還未出閣,元宵節燈會出去玩,卻不料當時誤入了一艘畫舫,後被人弄暈送到了一間房裏。
第二日醒來才知道自己被人玷污了清白,然卻不知那人是誰,只好哭着回來,哪料想就這一次,袁氏懷了身孕,後他家怕丢臉,匆匆把她嫁了人,嫁的人家很不好,夫君是個短命的痨病鬼,新婚兩個月後就抻着脖子閉了眼,袁氏成了寡婦,後來為了撐死門庭,她把孩子生了下來,卻是個女兒。
這孩子就是程琳瑤了。
知道了原委,老太太叫了自己兒子過來,關上房門,母子二人詳談了許久。
據說出來時尚書老爺都長嘆了一口氣。
然後沒兩日,尚書府就多了一個袁姨娘和一位二小姐。
随後話經許多人傳出來後,多多少少或增或減,可能有失偏頗。
但結果沒變,就是程琳瑤成了尚書府的小姐。
聽完了,姜彤才道:“咱們自個屋子裏說說聽聽就算了,外頭你們把嘴巴閉緊了,若讓我知道你們哪個出去亂嚼舌根,我定不輕饒。”
她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大家都緊了緊,連忙答是。
姜彤還以為這事跟自己沒多大關系了,誰知道,不過幾日,程琳瑤就帶着四個丫鬟,來拜訪鎮南王府。
姜彤自然也去見。
一瞧,眼睛眯了眯,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這哪裏還是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表小姐。
程琳瑤穿着一身鵝黃色上衣,下着寶藍色襦裙,梳着飛仙髻,斜插一根金步搖。
她長相嬌媚,仔細打扮一下,整個人更為出彩。
表看着是溫溫柔柔,眼底卻藏着一絲高傲自得。
她特特跟姜彤說話。
嗓音嬌軟,“說起來,我可叫你一聲表嫂,表嫂近來可好?”
姜彤真弄不懂這些人的想法,無端端非要點她的名說話。
她怎麽記得這人指着貌似還給盧景程放過電呢?這難道是挑釁不成?
世上真有這般蠢的人?
姜彤心裏無比感慨,臉上也就随意給了她一個待客式微笑。
壓根不管對方想鬧什麽幺蛾子,她沒勁陪對方玩兒。
是以只平淡淡嗯了一句。
程琳瑤心裏卻不高興了,臉上笑意都淡了幾分。
随後說了句陰陽怪氣的話:“表嫂脾氣可真大。”
程琳瑤打心底就是讨厭姜彤,第一緣于姜彤比自己更出色的外貌,第二嫉妒姜彤家世比自己不好卻能嫁給盧景程那樣優秀的人。
現在自己是尚書府的小姐了,比姜彤強出幾萬裏,她憑什麽還這麽自大!
程琳瑤這些想法若叫姜彤知道,只怕要說一句對方恐顱內有疾。
不然怎麽逮誰咬誰?
姜彤聽她那話就笑了,不止不生氣,反而對着她笑了笑,道:“那可真是的,約莫是從小讓家裏人慣的吧。”
這下可真的,把程琳瑤生生憋住了,梗着不上不下,卻又不知作何反駁。
因為本來就是她先說話難聽。
二房兩個姑娘心中跟着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