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姜彤就跟個嬌軟柔弱小媳婦一樣, 低着頭,任盧景程護着,牽着她去了正院。
一路走來, 多少下人看見了,個個心裏十分好奇。又見大少爺面色沉寂, 雖還是異常俊美但有些冷傲, 便猜想, 剛才大奶奶從二夫人院裏掩面哭着跑出來,這必是出了什麽事。
不少人撓心撓肺想看熱鬧,特別是以前被二房那些個得勢丫鬟欺負過的, 更是巴不得她們吃落挂。
心底暗暗呸了一聲, 道還真以為王府是你們二房的呢!
原大少爺一家歸家,只過了一段日子, 誰人看不出少爺疼少奶奶, 看少奶奶跟眼珠子似的,屋子裏就奶奶一,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先前老太太似乎是想把表小姐給了大少爺做妾, 不過如今表小姐成了尚書府的小姐, 這等婚姻大事就自然由不得二夫人做主。之後太太想把身邊的蘭香給大少爺, 那話才提個頭,大少爺就冷着臉拒絕了。
聽說老太太氣病了一場,那院子到處傳話, 說大少爺是不肖子孫。
這可真是忘記這王府的主人是誰!且都還要靠着周成骁過活,卻都一個個像是忘了本分。
這翻動靜不算小, 盧景程往這邊過來了,正院裏哪個丫鬟沒眼色,外院一傳來話,這邊就跑着去禀告王爺王妃那裏去了。
周成骁也白散值回來沒多久,才陪着俞婉秋用完了晚食,兩人說着話。
聽人說盧景程過來了,俞晚秋頓了一下,笑了笑,讓人叫他們進來,一邊對周成骁說道:“景兒和珍兒怎麽現在過來。”
很快,兩人進來屋子,姜彤微微落後盧景程一些。
“快過來坐,別行禮了,怎麽這麽晚過來?”俞婉秋才說這一句話,就發現盧景程臉色不太對,再看姜彤,眼眶也是紅紅的。
“這是,怎麽了?”她詫異。
姜彤喊了了母妃,爹爹。
周成骁也覺奇怪,讓他們坐下。
盧景程冷笑一聲,把方才姜彤被叫去了二夫人的院子發生的事,用略帶諷刺的口吻一一說了一遍。
“珍兒何時成了她們的下人?竟然随便個奴才也能欺辱于她?當着她的面就強行栽贓陷害,想壓着她的頭叫她認罪,莫非真以為我動不得她?爹,我此時過來也不為別的,珍兒是我夫人,我自會為她出氣,既然來,只是先給你們吱個聲,那些人對珍兒如此,我再沒必要給他們留臉面!”
盧景程這話委實說得不客氣,但周成骁其實一丁點都不生氣。
其實他父子二人骨子裏有一方面很像,都護短。
姜彤嫁給盧景程,盧景程都沒讓她吃過一點外人的虧,自己都只有讓着寵着的份。
但看今日這情形,弄得姜彤哭着找自己都是頭一回,盧景程焉能不生氣?
周成骁還沒說話,俞婉秋就差點掉眼淚,想着當初,就是自己先怯懦了才在後面遭了她們的算計,吃了許多苦楚,
她們一邊靠自家王爺養,一邊算計自己孩子,天下間哪有這樣的事!
俞婉秋心裏有氣,轉頭狠狠瞪了周成骁一眼。
周成骁苦笑,又仔細安慰了夫人幾句。
随後,姜彤又把事情經過詳細對王妃講了一遍,再把那本假賬本拿出來,遞過去給對方看。
“我因記憶好,記得那天的賬是個什麽樣的,我當時看了好幾眼,再一對比,跟現在手上這本完全不同。且當天對賬的時候明明沒有一點問題,清點的婆子也沒說有問題,偏生今日叫了人來對質的時,她卻說不記得了,說只認賬本,賬本怎樣就是怎麽樣,想逼我認罪,事情雖小但我卻不願背這個鍋。”
她眼圈微紅帶着水光,軟軟的話中帶着堅韌,說的話卻有理有據。
俞婉秋聽着都心疼了。
周成骁把賬本接過去一看,只翻了幾頁。
就嗤地一笑,這栽贓也太不走心了些,紙頁都還是新的,雖然故意揉舊,卻騙不了稍微懂行的人。
盧景程是讀書人,常年與筆墨紙硯打交道,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來。
所以才會直接來正院,這事絕對不能善罷甘休,否則還真以為他們好欺負。
這也是因為趙夫人太不把姜彤放在眼裏的,只用一本錯誤百出的賬本就妄想壓着人認罪。又仗着是自己的院子,姜彤一個人有什麽辦法,有些肆無忌憚。
像她們這種人就是壞事做絕,你我彼此心知肚明,但那一層皮就是不捅破,有些人吃了虧還要笑臉對人。
像姜彤剛才那樣,突然哭着指責,話語嘤嘤泣泣,把這事一下子捅開,趙夫人當真一下子沒太反應過來。
等再回過神已經晚了,姜彤跑了,她差點沒氣得撅過去。
這次還有什麽好說的,鐵證在手,周成骁直接吩咐人去把那個老刁奴給捆過來
下人得令,轉身去了。
趙夫人就是隐約知道要糟糕,才想着去叫老太太。
誰知王爺的動作那麽快,不過就算是老太太來了,周成骁也不定會給面子。
別人不清楚,孫氏自己心裏哪會不清楚,周成骁可以任她當這個王府的老太太,前提就是她安安分分的,不鬧事,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許多小事都不管。
周成骁的底線就是俞婉秋,孫氏心裏門清,所以她磨搓俞婉秋的法子都是戳她的軟肋,拿捏住她的孩子,離間她和周成骁的感情。然明面上,她欺不得她一分一毫。
趙夫人卻沒那麽聰明,或者說不懂王爺。
心裏真以為就算周成骁是王爺,不也因為一個“孝”字,這麽多年一直被老太太壓着?
所以趙夫人把事情略略一說,便又惹得孫氏一頓大罵,只說她連個鄉下丫頭都制不住,白當了王府這麽多年的二夫人了!
孫氏心裏都沒底,卻還是只能走這一趟,去看看情況再說。
才被二太太攙着出了院子,就有小丫頭來急哄哄來禀告,說張婆子被王爺的人帶走了!
孫氏她們沉着臉,直接去了那邊。
正院裏,張婆子正瑟瑟發抖匍匐在地生。
周成骁是何等人物?曾經上過戰場殺過敵,周身肅殺的氣勢只需放出來一點,就将這老刁奴吓得魂不附體。
若是只有王妃,張婆子還會有膽辯駁幾句,左右自己身後可是二夫人,二夫人背後可還有老太太,王妃那棉花一樣的性子能鬥得過二夫人和老太太?
張婆子是萬萬想不到這事情會驚動王爺。
她一肚子的說辭在王爺面前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莫說是說一個字了,被那銳利的眼睛看上一眼,心髒都砰砰狂跳,背後冷汗直流。
只周成骁一開口說一句哈,略一施壓,張婆子直接認罪了。
“既如此,直接發賣了省事,王府裏留不得此等包藏禍心,心思歹毒的奴才!”
一句話就定了人的生死。
周成骁豈會不知道她背後有人指使,不用說逃不開二房。
但這人牙關咬得緊,從頭到尾沒攀扯一個字,一個勁兒地說是自己做了假賬,因不喜大奶奶奪權。
周成骁現要收拾人,借口不借口什麽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老刁奴正好用來殺雞儆猴。
才讓人拖出去,沒想到孫氏和二夫人就趕了過來。
孫氏仗着自己的輩分,大聲說道:“王爺這是在做什麽!”
周成骁意思着給孫氏請了個安,才輕描淡寫地說處置一個膽大包天的刁奴。
一旁站着的趙夫人聽見這話,臉上從青變白又轉紅,五彩斑斓跟調色盤似的,尴尬得很。
還是孫氏臉皮更厚,像是沒懂周成骁的意思,繼續沉聲道:“我記着張婆子管着瓷器碟碗庫房十幾年了,就算犯了些小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這樣的慈善人家,哪有發落老人的道理,你且饒她一回。”
趙夫人也緊跟着補充了一句:“母親說得是,王爺這樣做傳了出去,有礙府裏的名聲,她不過是個老婆子,王爺和至于與她計較。”
周成骁的眼神往趙夫人身上一掃,她似乎被吓了下,悻悻然閉了嘴。
王爺不欲同她們多争辯,冷然道:“一個犯了錯下人,哪來那麽多理由,不然留着讓她們繼續欺負主子不成?趙氏,你吩咐下人使計陷害景程媳婦,真當本王是軟柿子,任得你們捏?”
周成骁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孫氏二夫人心裏具是咯噔了一下。
哪裏敢再說什麽,于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卻未料,令人窒息的事情還在後頭,不多時,王爺就派了嬷嬷過來,從趙夫人手裏收回各大庫房的鑰匙以及王府的刻各種賬本。
那傳話嬷嬷就是擺着似笑非笑的一張臉,不緊不慢道: “王爺說,我們王妃身體已經大好,管家這事自然不再勞二夫人操心,您以後便可以清閑享福了。”
趙夫人撫着胸口重重呼了幾口氣,手指死死掐着扶着她的丫鬟的手,眼珠子幾乎沒凸出來,臉上平淡的面容幾乎維持不住,露出青面獠牙般的猙獰來。
然而,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王爺竟然插手了這事!
趙夫人只能忍痛将所有東西一并交了出去。
這夜之後,就從蘭藤院傳來消息,二夫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