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九章

姜彤正和人說着話, 總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在盯着自己。

等她回頭一看, 發現果然不是錯覺, 正是那位表小姐看着她。

哦不對, 人現在是尚書府的二小姐了。

程琳瑤成了程瑩雪的庶妹, 這也是姜彤完全沒想到的。

只覺得這都是些什麽奇奇怪怪的事, 亂七八糟的。

而程琳瑤也總是莫名其妙,姜彤哪能察覺不出對方對她的敵意。

瞥了一眼, 姜彤沒管她了。

章宜寧一來就主動和姜彤搭話,帶着她認識人,明顯有意和人交往。

在瓊花八仙裏, 章宜寧才氣名聲都是靠前的,再則她也算詩會的主家,她的态度自然也能影響其他人。

此時章宜寧和鄭嫣然你一句我一句, 這樣一來, 姜彤很快就融入進去。

起碼表面看來是這樣子, 大家和樂融融。

這些貴女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會明面上為難人, 她們和姜彤無仇無怨,自然不會上趕着去找不痛快, 平白無故結下一個仇家, 百害無一利。

再說了, 人家背後是鎮南王府,誰會最去得罪?

不過雖大部分人是這樣的想法,但腦子不靈光要犯蠢的也不是沒有。

就譬如程琳瑤。

大家聚在一起說過話, 然後一起到了一處園子。

如今京城中,女子學識才藝的最高代表就是瓊花八仙,這點是公認的,就算有人心中不服,除非有你有膽量去挑戰對方,否則不服也是白搭。

說了會兒話,就有人提議玩飛花令,大家都玩過這個,沒誰不會,自然都同意。

懲罰還是接不上詩詞的就喝一杯酒,好在備下的是果酒,多喝幾杯也不醉人,無須擔心。

瓊花詩社邀請的人多,但招待的主家也多,倒也不會太冷落哪個,大家都是走得近的玩得好的在一處,氣氛也好。

先頭玩飛花令,章宜寧自然邀要請姜彤,姜彤謙虛,玩笑似的說自是個半桶水,不及大家有才學,讓她們玩,自己看着就好,不獻醜了。

對于這話,在座各人自有各人的心思,有的人覺得這位賀雲珍乃小戶出身,別看長得還行,或許內裏真的粗鄙不堪胸無點墨也未可知。

但最後姜彤還是被幾人勸着參與了進來。

程琳瑤也混着過來這邊,她自只學識不夠,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就有些縮着脖子腦袋,生怕大家拉了她去,到時出醜那就不好了。

此時程家那位嫡出小姐在另一邊,同另一夥小姐玩得開心,更不會管這庶妹。

程琳瑤擔心這擔心那,卻未料到頭來,前頭亭子裏都開局了,壓根沒一人瞧她一眼。

這分明是沒把她放在眼裏,完全忽略了!

程琳瑤活像是被人當衆扇了巴掌,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火辣辣,尴尬至極!

她雖站在這群貴女中間,然卻沒一個人把她當回事,莫說招呼,簡直把她當成了隐形人!

程琳瑤幾乎想尖叫,想拉着那些人大吼,她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不是已經成了尚書府小姐了嗎,為什麽還會被人忽略,被人看不起!

然而不管她是多麽憤怒,在場沒有人會在乎。

那邊已經玩了起來。

說實話其實很有那麽些人不屑姜彤,姜彤方才的自謙之詞她們不認為那是以前,反覺得姜彤是真沒文化。

興許就識得幾個字也說不定,畢竟出生不好,就算有幸嫁了王府公子,一朝翻身,骨子裏卻還是蓬門陋戶裏出來的低賤之人。

然誰想得到,游戲開始後,姜彤讓那些企圖看熱鬧的人徹底失望了。

這哪裏是學識不好的半桶水,這明明是一肚子墨水!應付這種小游戲簡直太過游刃有餘!

詩詞一輪到姜彤這裏,幾乎每次她連猶豫思考都沒有,張嘴便是接上詩詞,才思着實敏捷。

暗地想看笑話的人一個個都不做聲了。

玩這游戲的時候,小姐們圍在一桌,她們各自的丫鬟都不遠不近的伺候着。程琳瑤自覺失了顏面沒臉見人,壓根就沒往裏面擠,反而越發離得遠,所以就沒看見姜彤的這一番表現。

一直等到大家開始玩作詩游戲的時候,心懷叵測的周芸曦才讓丫鬟把程琳瑤拉了過來。

雖說沒人認識這程琳瑤,但大家自持身份,不想失了禮儀,一個個嘴上什麽都不會說。

規則程琳瑤之前挺周芸曦說過,好巧不巧,程琳瑤被分為點題和先答題之人。

她手中抽中了兩張紙條,一張寫着“石”,一張寫着“花”。

這便是兩個題,如果按照規則,程琳瑤點題,她就可以任選其中一張,再将另一張給對手。

但是她想到周芸曦跟她說的“規則”,想讓姜彤作詩作不出來在大家面前出醜。

惡毒心思一旦起來怎麽都壓不下去。

程琳瑤擡起頭來柔柔一笑,然後道:“我才疏學淺,實乃做不出精妙絕倫的詩詞來。”說完把眼睛轉向姜彤,道,“我與表嫂有緣,不知可否請表嫂替我作了這一首詩。”

她這話一說完,四周突然變得安靜起來。

半晌,每個人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特別是看着程琳瑤的時候很微妙。

大概是覺得,怎麽有這種愚蠢的人?

居然公然挑釁別人?

姜彤愣了一會兒,才看了程琳瑤幾眼,完全不知道這人發什麽瘋。

這更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這人是打哪冒出來了?她拿來的底氣讓人家給她作詩?

程琳瑤可不知道別人怎麽想,她自顧自點了“石”那張紙條,假笑着遞給了姜彤,剩下一張“花”就是另一個人的。

她都送到眼前了姜彤還能說什麽,倒沒什麽生氣的樣子,緩緩伸出手,輕描淡寫地接了過來。

而此時,就在另一座宅子裏,幾個男人正品酒談天,前頭或站或坐四五個人,手裏都拿着樂器,是幾個唱曲兒的。

中間坐着的那位長得倒是我見猶憐。

這邊酒桌上,其中一個穿着藍色袍子的人道:“魏兄,怎麽樣,那小娘長得還行吧,啧啧,聽聽那一口綿綿的嗓音,唱得我心口都酥了。”

魏晔鳴不甚在意看看了一眼,模樣還算整齊白淨,眼神像帶着勾子似的勾人,身上自有股風塵味兒,從故骨子裏透出來。

不知怎麽,魏晔鳴就是覺得有些沒知沒味,若是以前,這小娘模樣生的尚算整齊,受用了也無不可,反正他想來是個不委屈自己不受拘束的人。

但現在他看着就提不起興致。

藍衣男子似乎發覺了對方的意興闌珊,覺得奇怪,嘴中調笑道:“咱們魏三爺莫不是改了性子吃素了?這麽一個美嬌娘擺在眼前都無動于衷。”

魏晔鳴勾着嘴角嗤了一聲,随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不過是個玩意兒,也值一提?”

“喲,我還當你是改吃素了,卻原來是沒看上,魏三爺這眼光真是越發高了。”藍色男子說完,旁邊兩人跟着哈哈大笑。

既如此,藍衣男子也不顧及了,要是魏晔鳴看上這小娘,他就打算讓給對方,現在人家人家根本不感興趣,他就不客氣。

直接将那小嬌娘叫了過來,替他們斟酒,嘴上手上更是不老實,将人拉在自己腿上坐着,時而嘴對嘴給人哺一口酒,去吃人嘴上的胭脂,弄得人嬌喘連連。

魏晔鳴見怪不怪,他們這群人自來是真的玩兒的,放蕩不羁得很。

另一個人也跟着說道:“魏兄莫非是有了心儀之人?所以才覺得這些小娘難以入眼。”

“不定還真是,魏兄別瞞着,我說與我等聽聽,看是哪家的閨秀勾住了我們魏三爺的心,哈哈。”

這兩人都只是随口一說,魏晔鳴這廂卻不由自主想起姜彤來。

自舊冬回了京中就沒在去青陽郡,也就沒見姜彤。

哪知再收到消息時,就得知盧景程竟然成了鎮南王府的公子,賀雲珍現在是王府的少奶奶。

想動她怕是沒那麽簡單了。

但魏晔鳴還真有些放不下那,一邊喝着酒一邊腦子想了許多。

好歹之前已經認識,又有“救人”的情分在她,要去見見人卻也不難,魏晔鳴眯着眼睛想。

過了會兒,藍衣男子又說道:“說起那些個小姐,我方才過來經過那瓊花詩社的時候,見那裏又在舉辦詩會,恐各家的小姐都受了邀請,那些才都是驕驕。”

“你少在這酸倒了牙,有本事自個娶一個家去!”

“得了,我怕我伺候不起這些嬌貴小姐。”

這幾位口無遮攔地胡亂調笑,一點不忌。

說起來這幾位家世沒一個差的,不過他們在家裏或別人眼中,具是極為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不說,成日裏就知道花眠宿柳勾女挑婦,浪蕩得不行。

現在倒把那些小姐也拿來說。

魏晔鳴人雖浪蕩,自家卻也是有妹子的,五十擡腳便踢過去,讓倆人閉嘴。

兩人就嘿嘿打了個混。黃酒多喝了幾杯忘了形,自知失了言,這會兒這話頭就擱下不提。

不多時,藍衣男子咂咂嘴道:“你們也知道最近鎮南王府那事吧,就是周王爺新認回來的那和兒子,還考中探花那個,我剛瞧見了人家那位夫人了,乖乖,當真姿容絕色,氣度亦是一點不差。”

他是恰巧經過,剛好見到了姜彤進門那一幕。

那姑娘是真好看,一雙眼生得尤其好。

魏晔鳴頓了頓,道:“你看見了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