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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一章

姜彤現在這身份,畢竟不好大張旗鼓進城。從外面租的馬車是一匹馬拉着青布的低調小車, 裏頭位置也不大, 坐兩三個人已經就有些擠着了。不似王府馬車那般豪華, 大多用的是四匹馬的馬車, 再不濟一個人出門用的也是兩匹馬的馬車趕路。

外頭租來得到底簡陋,也沒什麽減震效果,一路颠簸過來也是遭罪。

饒是姜彤已經坐過好多次古代的交通工具, 但依舊習慣不來,回想一下自己上輩子,出行簡直不要太方便。

當然也只能想想了。

好容易到了京城,他們并沒有直接回王府, 而是先去一家客棧定了兩間上房,吃過飯,姜彤才讓阿貴去王府給盧景程傳個口信, 阿貴利索去辦了。

盧景程身邊使喚的小厮洗筆阿貴熟,也不無需驚動旁人, 直接去找了洗筆, 說了少奶奶過來這事,讓他等少爺回來傳個話。洗筆也不敢耽誤, 等盧景程家來, 立馬禀告了這事兒。

盧景程晚上就去了客棧。

見了姜彤先問她累不累,好不好。又一看他兒子也在, 笑說怎麽把孩子也帶來了。

姜彤使了個眼色讓喜兒在門外面去守着, 然後才坐下來跟盧景程說話, 把自己來參加瓊花大會這事兒說了一遍。

“起先還沒準備來,後來章小姐給我送來了一張請帖,我想着機會難得就來了。”

早幾年盧景程就知道姜彤參加過瓊花詩社的參選活動,所以對她要來大會這事不奇怪。

“巧了。”盧景程一聽就先笑了,然後又說,“既然受了邀請,過來參加也沒什麽,珍兒自是可以去。”

他倒沒有特意問姜彤問怎麽回王府的事,王府還住着二房人,人多眼雜,不有壞心思的人生出什麽惡意。

姜彤還沒懂他說‘巧了’是什麽意思,腦子一打岔,又說了明天得把八月送去王府讓王妃看着。

盧景程笑說母妃求之不得,她不知道多挂念八月。

随後盧景程又告訴姜彤瓊花大會大致是怎麽樣的,明天該有許多閨秀,流觞曲水的另一邊是各家的公子少爺,也是品評學問的人之一。

姜彤聽得啧啧有聲,沒想到這瓊花大會也不單單是女子的聚會。

“那你也會去?”姜彤反應過來,瞬間就懂了他剛才說的巧是什麽意思。

盧景程點點頭。

“五公主是這代瓊花詩社的執掌者,她會拿出一樣東西作為彩頭給此次的會首,不止她,連皇上太後都會相應賜下東西,不說多罕見,只光是禦賜兩個字,就代表着無限榮耀,故而,歷來每年八月份的瓊花大會都是極為盛大熱鬧。多年前有一次,先帝還在位的時候,也參加過一次瓊花大會。”

這就讓姜彤挑了挑眉:“你說明天皇上會不會來?”

“不會。”盧景程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麽?”

“聖上龍體欠安,當不宜外出。”

“哦。”姜彤點點頭,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盧景程看姜彤走神,又抛出一句:“……我今晚在這陪你。”

“唔……啊?”姜彤立馬睜大眼睛看過去,擺擺手道:“不用了,你回去吧,免得王妃擔心。”

盧景程嘆了一口氣,“你和八月都在這兒,我更擔心。”

姜彤覺得他這話裏有深意,想了想,終究還是默不作聲,算同意了。只是讓他要派個人回去告訴王妃一聲,省得人擔心。

“這是自然。”

這晚上,盧景程就陪姜彤一起歇息在客棧。

一夜相安無事。

翌日,兩人都起的早,梳洗一番,換上幹淨衣服。

瓊花會沒那麽早開始,兩人先坐馬車會王府,得把八月送過去。

一路上姜彤同八月講話,說好讓他今天去陪奶奶一天,八月先是問娘一不一起,得到姜彤的回答不一起,就有些小小的不高興,嘴巴都翹了起來,最後勉勉強強跟姜彤讨價還價,讓對方許諾了諸多條件,才答應了。

盧景程挑眉,略帶嚴肅看八月,問他如何這般大還要膩着母親?

八月自小對姜彤的感情就是不一樣,親近她得很,盧景程雖然是父親,但是也沒法跟姜彤比,在八月眼裏,所有親人中,姜彤占據一個無法取代的地位,其餘的就在另一個階層。

這一點,八月會認人的時候就表現得很明顯。

姜彤和盧景程都知道。

盧景程起先只擔心八月會長成軟骨頭,後來發現,他在姜彤面前是個糯米團子,在別人面前卻乖戾的很,也未見又軟骨頭的傾向。

他向來只在大方向上作引導,孩子沒走彎路,便都是讓母親在教。

這一段時日也是久未見八月,發覺他越發做個小女兒姿态,便捉了他過來說話。

八月被盧景程提着放在膝頭,兩頰鼓鼓,知道父親說他,卻把臉歪向一邊。

姜彤看她沒禮貌,淡淡叫了他一聲,八月才垂着腦袋給父親認錯。

盧景程一時捏了捏眉心,嘆了好幾聲。

一路說着話的功夫就到了王府,他們從側門進,馬車停在旁邊。

盧景程讓姜彤別下去,他自己抱着八月進去了。

大概過了兩刻鐘才出來,兩人離開,盧景程先帶着人去用早飯,略飽了肚子,才往瓊花苑去。

今天着實有氣氛,很是熱鬧。只往這邊走,一路上就看了好幾輛馬車。

到了門口,姜彤讓盧景程先過去,反正男賓和女賓分開兩邊。

盧景程沒說什麽捏了捏姜彤的手指,才撩了車簾下車,先行進去。

姜彤等人進去了,才理了理衣服,将面紗戴好,遞了名花帖子往裏走。

才進去,聽見裏面喧嘩熱鬧的很,姜彤可算是知道章宜寧跟她說話那是什麽意思,這裏面戴面紗的人真心不少,一點都不奇怪。

喜兒小聲說道:“這裏可真熱鬧。”

姜彤抿唇一笑。

進來後有丫鬟領着,大多數人都是邀着幾個好友一通過來,在一處吃茶玩鬧說話,小桌幾上各色瓜果點心随客人取用。

姜彤聽見有人在談論着今天的奪得彩頭的人可能是誰,其中說了好幾個名字,章宜寧也赫然在列。

這地方景致尤其好,開闊大氣,花團景簇,清風拂面而來。

位置開闊,以一小河隔開,分兩列坐來,一個位置中間隔着一個小幾,放着茶水和吃食。

不多時宴會就要開場了。

小喬流水上連接兩岸的不是小木亭,竟然是一座看臺。

布置得非常好,一座大臺面,地下鋪着地毯,四面無任何遮擋物,只是臺面旁邊的水上,插着一圍圍渾圓的木頭莊子。

樁子上綁了粗粗的麻繩,牽扯起來,上面系着五顏六色的彩帶,稍後有才學才藝展示者上臺,就可以選擇一根顏色的帶子貼上自己名號。

這是之後評選情節,看誰的彩帶最多。

姜彤看自己的右手邊有一個托盤,放着一小盤的各色帶子一根,應該就是用作投票用的。

這卻是弄得有些好玩了。

姜彤右手邊一個位置坐的就是章宜寧,位置都是和人自己随意坐,第一排視線更好離着看臺也更近,但是姜彤還是坐在了第二排。

這就要說一句瓊花詩社安排得貼心到位,第一排的位置比第二排的要矮上些許,更是交措了一個位置,所以不至于讓你看前面人的後腦勺。

章宜寧看見姜彤就自己找過來做她身邊,姜彤也樂意,熟人還可以說說話。

兩人時而低頭湊近說着說着就笑了起來。

宴會開始,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裙,長相尤為美麗,有些飄飄仙子姿态的女子,從容不迫走上了看臺。

章宜寧見姜彤似是不認識,連忙跟她小聲介紹,這是當今五公主,亦是瓊花詩社這代的掌管者。

姜彤點點頭,所以這就相當于宴會主人公上來說一段開場白。

五公主年不大,但是氣度很盛,有一種冷眼看世人的清高感覺。

姜彤欣賞了會兒,發現自己還挺喜歡的,估計是人家長得太漂亮了?

公主的話只有寥寥幾句并不冗長,說完又施施然下去了。

沒過多久,又上來一位姑娘,姑娘上來之前,有兩個丫鬟迅速擺好了琴,甚至在旁邊當上一個精致的小香爐,燃起了一炷香。

女子優雅走上來,現在一旁的黃銅盆上淨了手,擦幹後,才在古琴面前坐下。

這大概是開場後第一個才藝表演。

章宜寧繼續不吝口舌向她介紹:“這位叫吳纖纖,也是瓊花八仙子之一。”

“哦?”姜彤登時來了興趣。

章宜寧點頭:“纖纖才藝雙絕,琴彈得尤其好。”

這邊才介紹完,那邊已經執起纖纖玉指,叮叮咚咚,輕靈悅耳的樂聲從琴中飄了出來。

姜彤聽的舒服,別人傾聽了一會兒,有些陶醉。

聽了一會兒之後,她發現這首曲子有些熟。

在哪裏聽過呢?姜彤不由自主回想。

啊!想起來了,這不是坐船來京城的時候,在船上,盧景程教她吹了一首曲子,不就是這個曲嗎!

就說怎麽耳熟呢。

當時在河面上,還有人彈琴去合盧景程的簫聲呢。

姜彤一愣,突然想到,不會那麽巧,那人會是這位吳小姐吧?

好奇心一起來,姜彤就沒忍住,去問章宜寧說這位吳小姐也是京城人嗎,一直住在這裏?

章宜寧告訴她,吳纖纖是住在京城,不過她身體有些不太好,每年總會有一段日子會去江南外祖家養病,去歲就去了,過了年才回來的。

聽了這話,姜彤幾乎可以确定,他們那次遇上的,大概率就是這位吳小姐。

不知為何她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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