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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哭什麽,這不是回來了。”謝瀾亭一手抱着比她矮半頭的小妹妹,一手熟練地摸她腦頂,見二妹妹也撲了過來,她連忙把這個也抱住,再笑着同走在最後的母親打招呼,“娘,父親先回京城了,讓我來接你。”

一聲“娘”,喚得蔣氏當場落淚。

這個女兒,除了是女兒身,其他什麽都與男兒一樣,妹妹們喊爹爹娘親,她總是父親母親的喊,這次可見也是想她想厲害了,才喊了聲娘。

“怎麽瘦了這麽多啊?”隔了幾步打量女兒,蔣氏心疼地問,“也曬黑了。”

每次她出遠門回來母親都這樣問,謝瀾亭卻一點都不嫌煩,望着母親道:“海外熱,父親也黑了不少,娘,我還沒去見舅舅舅母,咱們一道過去吧,別讓他們久等。”

蔣氏點點頭,見兩個小的還抱着姐姐不肯松開,她笑着一人拍了一下,“行了,回來再抱!”

謝瀾音謝瀾橋這才松手。先沒管屋裏還在睡覺的小家夥,娘四個熱熱鬧鬧地去正院,走到一半,就見對面急匆匆跑來一道身影。

是薛九。

謝瀾音姐妹倆不由停住腳步,不約而同地看向長姐,不知長姐對薛九到底是什麽态度。

蔣氏也是同樣的動作,薛九對長女的心意,他們一家子都知道,但再滿意,還是得看長女。

親人們都停了,謝瀾亭就站在了最前面,看着對面似乎一點都沒變的男人,她想到了與他在海上漫無邊際漂流的那幾個日夜,想到了分別時他執着熱誠的目光,想到了他唇快要貼上她臉時,她亂了的心跳。

“大姑娘,你回來了。”薛九喘着氣停在心上人面前,不顧其他人在場,明亮的雙眼緊緊盯着她,“去年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一年不見,他怕她反悔,他現在什麽都不在乎,就想知道她還願不願意嫁給他。

此話一出,蔣氏娘幾個都愣住了,謝瀾音嘴最快,好奇走到兩人身邊,“什麽算不算數?”

薛九沒理她,只盯着謝瀾亭,目光如火。

那眼神太熾熱,謝瀾亭第一次有點不敢與他對視,垂眸,沒有任何猶豫地道:“我從不毀約。”

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入耳的話,薛九大喜,撲過去就要抱抱他日思夜想的大姑娘,然而謝瀾亭怎麽會讓他在大庭廣衆下做這種事情,一個側身便躲了過去。薛九撲了個空,卻一點都不失望,瞅瞅傻了眼的岳母小姨子們,他撓撓腦袋,撲通跪到了蔣氏身前,咧着嘴道:“夫人,瀾亭答應嫁給我了,回到京城您就把她嫁給我行嗎?我盼這一日盼了五年了啊!”

她十二歲的時候,他就瞧上她了!

他聲如洪鐘,遠處的小丫鬟們都聽到了,蔣氏看看難得露出尴尬神情的長女,笑得合不攏嘴,低頭嗔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先起來,真不嫌丢人!”

好了,長女的婚事總算有着落了,小女兒也有了主,她只需操心二女兒了。

意味深長地瞥了謝瀾橋一眼,蔣氏笑眯眯地将大女婿扶了起來。

當天晚上,邊疆秦王的王帳裏,蕭元從睡夢中被人驚醒。

“謝徽回來了?”見外面跪着留在西安的暗衛,蕭元平靜地問。

暗衛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低聲道:“回殿下,謝大人奉命直接回京任命去了,派大姑娘來接謝夫人一家四口進京。謝夫人回京心切,決定後日一早啓程,五姑娘托三公子送了一封信到葛進手裏,屬下一并帶了來。”

蕭元看着那信,僵硬片刻,才接了過來。

信上是她娟秀的字跡,小心翼翼地跟他賠不是,字裏行間卻透露出雀躍,然後約好京城再見。

京城再見。

蕭元笑了笑,手裏信紙被攥得變了形。

因為晉北太小,謝瀾音一行回京路上走的很慢,途徑洛陽時,蔣氏決定在這裏多逗留一日。

謝瀾音知道,母親都是為了她好。

她雖然留了信給他,還是希望當面跟他說清楚的,也是想再見他一面,現在來了他的老家,得到信兒後,他肯定會過來見她吧?

因為想念,顧不得羞了,謝瀾音心不在焉地待在母親屋裏哄弟弟,耳朵不時留意外面。

離開西安前三表哥幫她要了他祖宅地址,剛剛派了陸遲去報信的。

“夫人,陸管事回來了。”日頭漸漸升高,玉盞終于過來傳話了。

謝瀾音正在拿紅綢麒麟逗弟弟,聞言緊張地擡起頭,晉北見姐姐看向了別處,蹬着小短腿抱住了近在眼前的紅綢麒麟,咧着嘴笑了起來。

謝瀾音摸摸弟弟小胖手,目送母親出去,回想玉盞的話,心頭浮現不好的預感。

如果他在家,肯定會跟陸遲一道過來的,但玉盞只說陸遲回來了。

那邊蔣氏聽完陸遲回話,暗暗嘆息,回來時見小女兒眼巴巴望着自己,她遺憾地道:“袁家管事說元啓前天早上回西安去了,多半走得與咱們不是同一條路,所以沒碰上。”

謝瀾音失望地垂下眼簾,忍不住抿緊了嘴。

小女兒難過了,蔣氏心疼,走過來摟住女兒打趣道:“就那麽想他?在娘跟前都不知道掩飾一下。傻丫頭,着急什麽,看元啓那麽心急娶你的樣,估計咱們沒到京城他就又追上來了,瀾音別急,多陪陪你姐姐弟弟,等明年你大姐出嫁了,娘就開始準備你跟元啓的,不管你二姐了。”

謝瀾音撲哧笑了,靠在母親懷裏嘀咕道:“娘小心讓二姐聽見。”

話音才落,外面就傳來了玉盞喊大姑娘二姑娘的聲音,謝瀾音立即從母親懷裏掙了出來,朝母親眨眨眼睛,裝作沒事人一般繼續陪弟弟玩。

幾日後,西北邊疆。

盧俊挑簾走進王帳,将一封信送到了蕭元手中,“殿下,是洛陽來的。”

蕭元拆開信,見信上說她真的派人去他來西安前就安排好的“袁家”祖宅了,眼裏浮現愧疚。

沒有看到他,她一定很失望吧?

如今她回了京城,他再想隐瞞身份娶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想在一起,他只能回京,用他真正的身份見她。那麽嬌氣的小姑娘,受不得一點委屈,知道真相後九成會生氣,但她那麽喜歡他,親手砸杏仁給他吃,也不計較嫁給一個商人身份的他做妻子,只要他誠懇道歉,哄得她消了氣,她應該也不介意給他做妾室吧?

曾經她對做秦王妾室嗤之以鼻,是因為不認識他,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當務之急,他必須回京。

“傳令下去,命沈捷等人來王帳議事。”收好信,蕭元看着盧俊吩咐道。

盧俊詫異地回視他,知道主子向來說一不二,他不再試圖勸阻,立即出了王帳。

沈捷是此次抗擊匈奴的主帥,自開戰以來已經過了四十多日,匈奴的攻勢被他們攔下來了,但大梁也沒有讨到便宜,兩軍處于膠着狀态。剛剛他得到斥候戰報,明日匈奴運送糧草的隊伍會從雁鳴山經過,沈捷準備派兵去截獲那批糧草。

“父親,這次消息獲得的太容易,我懷疑其中有詐。”沈應時站在沙盤前,指着雁鳴山附近分析道,“要過雁鳴山,只有這一條窄路,而這處山坳是我們埋伏的最好地點,但如果這是匈奴故意挖的陷阱,他們極有可能在我們進山埋伏之後堵住去路,屆時咱們将腹背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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