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購物
飯後, 兩口子簡單收拾了一下, 便打算出門。
因為今天要買很多東西,所以孫天成跟學校的後勤報備了用車的事兒, 因此,當兩人出門的時候,小顧已經将車停在門前在等他們了。
田芬芳沒想到兩人出去買東西也有車送, 還有點不太習慣,上車之前小聲問丈夫, “會不會太麻煩小顧了?”
孫天成笑着搖搖頭道, “沒事兒, 這算是我的福利待遇。”
看到妻子安心的表情,孫天成握上了她的手,說,“你呀, 不用瞎操心了,想想咱們一會兒到商場,你想買點什麽才是要緊。”
說罷, 小顧的車便發動了起來。
隔壁的陶顏恰好從隔壁院子裏出來,她擡頭看看天上的大太陽,感覺自己剛出門,後背的汗就透過了裙子,這麽讨厭的天氣, 實在不适合出門, 但在家裏待着, 她又不願意。
要是于江山在家就好了,能讓他申請後勤的車,以前他們兩個感情好的時候,一起出門都是有學校的車接送的。
有些氣惱的撐開陽傘,剛推開院子的門,她就眼睜睜看着隔壁兩口子坐着轎車出門去了。
這可把她醋壞了。
田芬芳那個村姑,她也配坐轎車!
陶顏撐着傘在門口磨了磨牙,甚至都有點賭氣不想去逛街了。
可最後,心裏想着最近百貨大樓也許有新到的連衣裙,不去逛逛,明天上班和同事吹牛都沒有談資,最後她還是走着去坐公交車了。
孫天成兩口子的目的地也是百貨大樓。
他們先是直奔賣家具的樓層,想着選一些家裏馬上需要用的物件。
進了家具城,田芬芳覺得自己眼睛有點不夠用,她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賣成品家具的地方。
要知道,在同時代的鄉村裏,哪家如果想用新家具,買是買不到的,都是要到鎮上的木匠鋪,拿上自己家備好的木料,然後交給木匠鋪的師傅,人家做成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的。
後來稍微好了一點,可以有挑選的樣式,但那也是師傅在草紙上畫的簡單的草樣,并沒有成品。
再說,農村也用不上什麽像樣的家具,桌椅板凳都是村裏的小木匠就會打。
結婚的話,有條件的家庭也許會給新人準備一對炕櫃,了不得的富戶人家,會準備個大木箱子裝衣服,但那也是相當有錢的人家,像他們這些普通農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給家裏添置一件像樣的好家具的。
所以,當田芬芳看到家具城裏形式各異,功能不同的各種家具的時候,眼睛都舍不得眨了。
孫天成看到妻子好奇的模樣,便笑着耐心給她解釋,同時兩人也商量着,哪些東西家裏用得上,該擺在哪裏合适。
賣家具的服務員,一開始看到孫天成和田芬芳兩口子穿着打扮很是樸素,尤其是田芬芳,一看就像是農村來的姑娘,便不太熱情,孫天成問價錢的時候,她也非常敷衍,一直在忙着和旁邊的同事閑聊天,對兩人愛答不理的。
孫天成看她的樣子也有點不太滿意,但他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破壞了和妻子出來逛街的好興致,也就沒計較,繼續領着田芬芳在家具城裏自己逛。
等走到幾排沙發旁邊的時候,田芬芳明顯興奮了很多,她摸着沙發的海綿靠背對丈夫說,“天成,這沙發看上去确實挺舒服的,難怪陶顏那麽得意。”
“哈哈,你坐上去試試,看看哪個最舒服,咱們就買哪個。”孫天成說着,便拉着田芬芳坐了下來,兩人并排坐在沙發上感受舒适度。
正這時候,剛才對他倆愛答不理的服務員冒了出來,皺着眉頭看着他倆說,“我說,你們倆是不是不認識字啊,沒看見這上面寫着‘請勿坐’麽?”
這服務員态度十分不好,田芬芳見了忍不住皺眉頭,不過對方說的也沒錯,确實這邊有提示語,不讓坐,只不過她和丈夫也确實沒看到。
趕緊拉着孫天成站起來,田芬芳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們剛才沒看到。不過這沙發上鋪着塑料布,我們也沒坐髒。”
誰知那服務員卻很是不屑的翻了個白眼,說道,“你說沒坐髒就沒坐髒?告訴你,你要是坐髒了就得買下來,這沙發多少錢,你知道麽?買得起麽?買不起別亂坐!”
說完,她看到田芬芳面紅耳赤的樣子,撇嘴一笑,然後轉身要走。
這時候孫天成卻上前攔住了她,他面容冷峻,口吻嚴肅的說道,“這位同志,你說話也有點太不中聽了,且不說我們買不買,你這樣對待顧客,是不是有點不應該。”
“我怎麽不應該了,你們不守規矩,亂坐沙發還不準說了?!真是沒見識的鄉巴佬!”
那服務員一點愧疚感都沒有,轉身就要走。
孫天成也被他氣得不輕。
不過他沒有再去跟那售貨員糾纏,而是跟田芬芳道,“走,芬芳,咱們先去別處。”
田芬芳看到丈夫也跟着自己受了氣,心裏很不好受,她趕緊拉住孫天成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勸道,“天成,你別往心裏去,這種人,咱們別跟他計較。”
本以為丈夫在憋着火,沒想到孫天成卻笑着安慰她,“沒事兒,咱們先去買別的,一會兒再說沙發的事兒。”
看到孫天成好像真的沒計較,田芬芳心裏多少好受了點,即使她心裏也為此有點生氣,但還是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态度,繼續笑着跟丈夫選家具。
後面的家具選的倒是很順利,從電視櫃,衣櫃,博古架,到鞋櫃,櫥櫃等等等,他們買了一大堆,而且因為孫天成有x大簽的條子,他們來買家具,都不用拿票或者排隊,商店會優先考慮,直接将倉庫裏将現有的存貨給他們裝車。
因為是特殊技術人才,才享有這樣的福利待遇,售貨員拿着條子去找商場領導的時候,領導很是重視,親自出來接待了孫天成夫婦,甚至還邀請他們兩口子去辦公室喝了一會兒茶。
喝茶的功夫,那領導問他們還有什麽東西沒買齊,就着這個話題,孫天成便說起了買沙發的事兒。
“我們還真有一樣家具沒有買呢。”
那領導一聽,趕緊笑着問,“是什麽?咱們商場有沒有?”
“有,是沙發,我們想去試試,看看哪個沙發舒服,然後再買。”
孫天成說完,向坐在他身邊的田芬芳眨了眨眼睛。
田芬芳瞬間就領會了丈夫的意圖,差點沒忍住,一口茶噴出來。
那領導不明所以,還熱情的說道,“那,快,我領你們去試試,哎呀,孫教授,能接待你這樣的人才,我們也是蓬荜生輝啊。”
說着話,這位商場的領導便領着孫天成和田芬芳兩口子又回到了賣沙發的展示區。
有領導跟着,這一路受到的待遇就是不一樣,每個區域的售貨員和服務員看到她們一行人過來,都是主動過來問好,臉上挂着熱情洋溢的笑容。
田芬芳走在孫天成旁邊,忍不住小聲笑着說,“天成,我怎麽覺得咱倆好像是那個成語故事裏說的……”
“什麽成語故事?”孫天成明知故問的逗着自己的妻子。
“好像叫‘狐假虎威’吧。”
說完,田芬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孫天成一邊笑一邊小聲說,“嘿嘿,一會兒還有的讓你耍威風呢。”
跟着商場領導來到沙發展示區的時候,剛才接待過兩人的售貨員還在專注的跟同事閑聊,根本沒注意到他們過來的動靜。
還是另一個面朝他們的同事先看見,用胳膊肘怼了怼她,那售貨員才反應過來,不過這時候領導已經走到了她跟前。
看到下屬在顧客面前态度如此散漫,領導感覺沒有面子,便拉下臉子說道,“上班時間哪來那麽多閑話,你們崗長期得不到優秀流動紅旗,還不反思反思。”
這時候,那個接受批評的售貨員,臉色不由發紅,趕緊迎奉的笑笑說,“是,是,領導批評的對。”
看到她還算老實,領導也沒再往下說,轉過身再面對孫天成兩口子的時候,便已經換上了一副笑臉,說道,“孫教授,你們去随便挑吧,看中哪款告訴我,我告訴庫房給你們調貨。”
然後又轉頭對那售貨員略顯嚴肅的說道,“你去幫顧客介紹一下,這兩位是x大的孫教授夫婦,是有特批條的。”
最後一句,他說的聲音很低,意思是,這是有頭有臉的顧客,要注意态度。
這時候,那售貨員才往他身後看了一眼,這一看,讓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這不就是剛才被自己諷刺的那兩個客人麽?
完了,這他倆要是給領導告狀,自己這個月別說是流動紅旗了,恐怕連工資和獎金都要保不住。
那售貨員手心冒着涼汗,生硬的擠出來一個笑容,對孫天成二人說,“你……,不是,您兩位這邊請……”
看到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孫天成和田芬芳不由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憋笑。
跟着那售貨員又來到了那幾個沙發旁邊,孫天成故意問道,“我們想坐一下試試,可以麽?”
那售貨員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窘迫了起來,趕緊說,“坐,坐吧,随便坐。”
這時候,田芬芳在旁說,“哎呀,天成,不要坐了,你看,這邊寫着‘請勿坐’呢。”
孫天成立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可不是,剛才都沒看到,那算了,不坐了。”
正說着,那商場的領導走了過來,笑着問,“孫教授,看好哪個了?坐上試試,感受感受。”
孫天成和田芬芳就笑着看那售貨員,也不答話。
那售貨員尴尬極了,她趕緊臉紅脖子粗的沖到那個“請勿坐”的紙牌跟前,一把将它扯了下來,然後對着兩人擠出個笑容,說道,“快請坐,沒事兒,要是嫌髒,我把塑料布給你們扯下來。”
說着,她就要撤掉蓋在沙發上的透明塑料蓋布。
田芬芳見狀,趕緊上前阻止她,說,“不用,我們就買這個沙發吧,這個就很好。”
不過孫天成卻并不同意妻子的意見,他回身問那售貨員,“請問,你們這裏哪個沙發最貴?”
那售貨員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領導看她反應遲鈍的樣子,待客也不周到,十分不滿意,有些生氣的重複道,“孫教授問你,哪個最貴!”
“哦,哦,就是裏面那個純皮沙發最貴,那個是從西歐進口的。”
“那就買那個吧。對了,領導,這些家具都有存貨麽?什麽時間我們來取合适?還有,這家具款,我是直接交到您這兒,還是交到收銀?”
孫天成問那商場負責人。
“不用您來取,我們有車直接幫您送到家,如果貨全的話,最晚明天也能到家了。錢的話也是,您只需要付一半就行,另外一半,交貨的時候,家具沒有問題,您再付清就可以了,以前你們學校其他的教授過來買家具,也是這樣的。”
聽到商場領導的說法,孫天成滿意笑道,“那真的太好了,謝謝你的幫忙,還有你們熱情的接待。”
他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轉頭看了看那位曾經讓他和妻子難堪的售貨員,但這次,對方的臉色卻比剛才他們倆的難看多了。
等到他們交完款要走的時候,那個售貨員還一直跟在身後将他們送到樓梯口,田芬芳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不用送了,我們不會跟你的領導多說什麽的,大家出來工作都不容易,我們不會故意為難你的。”
把話挑明,那售貨員更是滿臉通紅,她都不敢去看田芬芳,低着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可這時候,田芬芳已經挽着孫天成的胳膊下了樓,根本沒有聽到她那句遲來的道歉。
兩人逛完了家具城,時間已經不早了,本來田芬芳已經想回家了,但孫天成拉着她說,“芬芳,好不容易過來的,你別着急回去,咱們再去買衣服和鞋的地方瞧一瞧,你有什麽喜歡的,一起買回去。”
其實田芬芳對于買新衣服什麽的,興趣不是太濃厚,但是一想到今天在買沙發時候發生的小插曲,還有昨天陶顏上門的那個姿态,她也就改變了主意。
看來這城裏人比他們村裏的某些人還要勢利眼,因為彼此不熟悉,交往的時候往往都是先看外表,從穿衣打扮上就要給你定性。
那個售貨員見自己穿着樸素,落伍,便拿自己當成窮酸的鄉下姑娘,各種薄待,甚至還連累丈夫跟着自己受委屈。
而陶顏呢,更是直白的指出,她老土落後,留不住男人的心。
田芬芳從小到大從不在意自己的外貌,不管是以前長得又黑又壯,真的難看的時候,還是現在變得白淨可人,身材苗條之後,她都不覺得評判一個人應該先看或者只看她的外貌。
但自己不以貌取人,不虛榮世俗,不代表別人不會。
尤其是當這件事還涉及到了丈夫的利益的時候,田芬芳覺得她應該改變一下自己的态度,從現在開始,重視一下自己的外貌和打扮。
于是,她便同意跟着孫天成去了賣女裝和女鞋的樓層。
可以說,整個城裏最時髦靓麗的衣服都在百貨大樓的女裝部,即使再不愛美的女人,到了這裏,也會被深深吸引,并流連忘返。
所以,當田芬芳來到這一樓之後,認為自己跟着丈夫過來很明智,否則這得錯過多少精彩啊。
兩人手拉這手一個櫃臺一個櫃臺的看着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鞋子。
這裏的售貨員比樓上買家具的同事可要熱情多了,畢竟每個女人都愛美,都是潛在的消費者,無論她們有錢沒錢,都會願意為了打扮自己掏腰包。
尤其是像田芬芳這種,一看就是剛進城,手上又挽着個年輕男人的姑娘,更是售貨員的重點目标。
剛進城肯定的換一身行頭吧,而且領着男人來逛街,這就相當于是随身攜帶了一個錢包啊。
售貨員都是察言觀色的能手,孫天成面相和善,一看就好說話,而緊緊挽着妻子的胳膊的模樣,看樣子就是個愛老婆的新郎,這樣的男人,掏錢肯定痛快!
于是,不管田芬芳喜不喜歡,她幾乎是每到一個櫃臺跟前,就被售貨員狂轟濫炸了一番,對方給她推銷的衣服和鞋,還有各種配飾,不一定适合她,但絕對都是最貴的。
田芬芳被這些人說的耳邊嗡鳴,被新衣服晃得眼花缭亂,一時都拿不定主意了。
就在這時候,她聽到了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向她招呼道,“呦,這不是孫教授嘛,诶?還有你妻子啊?”
田芬芳一擡頭,正看見站在隔壁櫃臺前正在拿着新裙子往身上比量的陶顏。
陶顏臉上的表情是驚訝混合着莫名的興奮。
田芬芳也不知道她這是興奮個什麽勁兒,自己可一點也不想見到這位好事兒的鄰居。
陶顏看到田芬芳臉上缺乏戰鬥力的表情,她興致更高昂了。
上午的時候,在田芬芳家沒找到什麽甜頭,讓她心裏很不舒暢,但是現在是在百貨大樓的女裝部,這裏可是她的主場,她的天下啊,這個土裏土氣的田芬芳,還不是任她揉捏了?
于是,她踩着高跟鞋,“噠噠”的款款走上前,想着要給這位新鄰居一點顏色瞧瞧,讓她真的漲點見識。
孫天成看到陶顏那副樣子,簡直像是一個瞬間開屏的孔雀,那比美的意圖也太明顯了。
他很有點擔心對方的不懷好意會傷害到妻子的自尊心,因此他往後撤了一下田芬芳的手,悄聲對她說,“芬芳,你還想看麽,如果累了,咱們就去附近的飯店,我領你去吃烤鴨。”
不過田芬芳可沒有自己丈夫想得那麽脆弱,再說,她對于陶顏的手段和斤兩已經略知一二,不過就是個只會抖露羽毛的花架子而已,真說戰鬥力,田芬芳覺得自己抖抖手腕,就能讓陶顏回去鬧心好幾天的了。
于是,她轉頭對着孫天成一笑,說道,“沒事兒,我還不餓呢,再說碰到陶顏不容易,我跟她說兩句話再走。”
陶顏看到對面夫妻兩個咬耳朵的親密樣子,簡直是辣眼睛,她有些氣哼哼的轉頭看向別處。
等對面那倆咬完了耳朵,她看見田芬芳向她走過來,又露出那有些傻乎乎的笑,說道,“陶顏,真巧啊,你也來買衣服?”
“對啊,我來看看最新款,你也來挑衣服?呵呵,是不是覺得我上午說的有道理,看看,你老公都嫌棄你的衣服又土又醜,忍受不了,來領你換衣服了吧,什麽就喜歡你穿小花褂的模樣,男人都是口是心非,你要是穿一年試試,肯定他連家都不想回了。”
陶顏一邊小聲對田芬芳說,一邊對着她身後的孫天成假笑。
以為離得遠,孫天成聽不到兩人說什麽,而且他一個男同志,也不好過去摻和兩個女人的交談,可他怎麽看都覺得陶顏不像是在說好聽話,護短的孫天成幹着急,卻幫不上忙,一直盯着兩人的動向。
因為陶顏的話意圖明顯,田芬芳根本不會上她的當,她還裝傻的說道,“是麽?我說要來買衣服,天成他還說不用了,要領我去吃烤鴨。”
“吃什麽烤鴨,吃烤鴨,你都要胖死了!還吃!”
說着,她拽過旁邊櫃臺上的皮尺,繞上田芬芳的腰說,“你自己量量,你這腰是不是像個水缸似的!”
田芬芳毫不在意的接過尺子,然後繞在腰上量了一下,量完,看看數字,說道,“好像是胖了,哎~”
“哼,我就說吧,你肯定很胖,拿來,我看看!”
可當陶顏看到皮尺上的數字的時候,直接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然後又氣憤的将皮尺扔給售貨員,說,“不對,肯定量錯了,你再給他重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