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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虞聽燕本以為虞秋是個蠢的, 只要她花點嘴皮子功夫勸勸, 這丫頭便能蠢乎乎地聽她的, 答應回虞家出嫁。偏偏事情出乎她的預料, 無論她如何說, 虞秋都以一副恹恹的樣子推脫, 也不知是真沒心情考慮這些, 還是在記恨虞家。

最後沒法,她便不得不去找堇寧王。

她只盼着堇寧王因不了解虞秋與虞家之間所發生的詳事, 能任她随意糊弄,答應讓虞秋回虞家出嫁。

她們這種身份的人, 除了虞秋,沒人能任意進入藍軒,她便被攔下。

又是一件被虞秋比下去的事情,她壓下妒意, 面露隐隐有些僵硬的微笑:“我因二姐有事找王爺, 望通報。”

護衛道:“稍等。”

虞聽燕挺擔心王爺會不見她,畢竟他本就是個讓人難以琢磨的人, 好在很快護衛就過來讓她進去, 她暗暗松了口氣,邁步進入。

她來到書房口, 不忘敲了下沒關的門。

裏頭響起江以湛素來沒溫度的聲音:“進。”

虞聽燕自然也極怕這殺伐果斷, 冷酷無情的堇寧王, 她微呼一口氣, 才端端莊莊地踏入, 從案桌前停下福身:“王爺。”

江以湛倚着靠背椅,看着這隐約與虞秋長得有絲像的姑娘:“有事?”

他明明是輕飄飄的目光,落在人身上卻透着一種無形的壓迫,虞聽燕不由越發緊張,她道:“祖母讓二姐回虞家出嫁,但二姐說這事得聽王爺的。”

江以湛聞言淡道:“虞秋已被趕出虞家。”

虞聽燕嘆道:“在很早的時候,我二姐就被批命,說是刑克六親,但祖父祖母,以及虞家所有人都不信這套,仍舊将她示為掌上明珠疼愛多年。但後來先是我伯父與二哥戰死,再是我祖父病故,虞家逐漸沒落,而在此之前,我大姐也生死不明,這不斷的大變故讓素來疼愛二姐的祖母受盡種種打擊,終發現二姐的命格确實有問題,才不得不讓她離開虞家。”

話語間,她注意着堇寧王的表情,但他仍那樣,不在意虞秋的命格。

還真是情深,虞聽燕暗哼後,嘆道:“可終究是最疼愛的,從小寵到大的孫女,祖母自然仍難以割舍,所以前幾天便讓我過來找二姐回去見見她,她卻閉門不見。未想祖母再讓我勸她,卻發現她要與王爺成親……”

江以湛突覺不耐:“廢話少說,回去說,虞秋是我的人,輪不到虞家人管。”他知道說話是一門學問,他厭惡這些虛僞的彎彎繞繞,尤其是這會讓他想起那讨人厭的楚惜。

“可是……”

“滾!”

他對虞秋就能那般深情,百般難以割舍,對自己就仿若對待個畜生,虞聽燕心裏極為不平,卻不得不柔柔福身後,離去。

她直接回到虞家。

虞老夫人見她就問:“情況如何?”

虞聽燕實話實說:“我與二姐把好話都說了,但她不聽,說一切由王爺說了算。後來我去找王爺,也說了好話,但王爺說二姐的事情,輪不到虞家管,還讓我滾。”提起這個,她就不甘。

她不喜歡自己受到的待遇比不過虞秋。

虞秋馬上大婚,虞老夫人以往再淡定,現在也難淡定,她并不想錯過這拉起虞家的好機會。她聽到虞聽燕的話,便擰眉:“你是如何說的?”

虞聽燕将自己所言與祖母全道來,惹得虞老夫人當即發怒:“太過分!”

虞聽燕的話,等于是讓她這當祖母的在做低服小,可虞秋竟拒絕,要娶她虞家姑娘的堇寧王,竟還做出那般無禮的驅趕之舉。

虞家是虞秋的本家,她是虞秋的祖母,這是事實。

薛氏哼道:“十幾年的養育與寵愛,卻遭受到如此白眼,老夫人,這該如何是好?”

虞老夫人憤怒過後,便道:“我親自去王府。”

堇寧王府中,戚韓面懷疑惑地踏入大門,便見到這轉瞬就大紅一片的喜妝。他擡手抓了抓下巴,不明白這是怎回事,他想了下,便加快步伐往藍軒去。進入江以湛的房間,便見到在給自己上藥的江以湛,他過去問道:“二哥,你這是哪裏來的傷?傷口這麽多?”雖不是新傷,也能看出傷勢之重。

江以湛往傷口撒着藥粉,淡道:“楚惜所傷。”

“楚惜?”戚韓聞言詫異,不過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問,接着又道,“二哥是要成親了?與虞姑娘,怎這麽突然?”

江以湛沒忘戚韓也喜歡虞秋之事,便擡眸瞧了對方一眼。

戚韓被瞧得莫名其妙:“怎麽?把我當情敵?”

雖是情敵,也是兄弟,江以湛道:“等不及,便娶了。”其他,他并不願多說,因為難保對虞秋有情的戚韓得知她是被逼的,不會給他使絆子。

戚韓還想多言,白如嫙在未關的門外敲了敲:“王爺。”

江以湛拉上衣襟,很反感最近似乎常找自己的白如嫙,便對戚韓道:“去問問她要做什麽。”他并不想其他姑娘進他房間。

戚韓起身來到門口問白如嫙:“白姑娘這是?”

白如嫙将手中托盤遞給她,溫婉地淡淡一笑:“我給王爺泡的藥茶,戚公子可否能幫我端進去?”

“哦!”戚韓擡手接過。

白如嫙并沒打算進去,她福了個身後,轉身離去。

戚韓看了會白如嫙的背影,只覺得這姑娘總是極為莫名其妙,他再看了看手中藥茶,轉身回了房。

白如嫙離開藍軒後,去了前頭。

她站在西側回廊中,看着眼前只一天就布置得極為完整,喜慶紅豔的喜堂,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個個大紅的囍字上。

仿若是情不自禁,她頗為滿意地勾起嘴角。

正是她有些出神地想着什麽時,聽到大門外傳來之聲,她稍頓,便邁步過去,見到的是虞聽燕他們正被護衛攔着,不讓進入,她靠近問起:“這是?”

護衛應道:“她們自稱是虞姑娘的祖母與叔母,要來找虞姑娘。”

白如嫙聞言将幾人一一看過,便和和善善地笑道:“既然是準王妃的娘家人,又怎能攔着?還不讓他們進?”

護衛道:“已通傳過,虞姑娘說不見。”

這也是虞老夫人他們臉色不好的原因,當祖母的親自過來,卻被拒絕。但再不滿,也不想就此算了,便仍舊糾纏。

白如嫙嘆道:“虞姑娘任性,與家人鬧脾氣,就讓他們進來吧!”

“這……”護衛遲疑。

白如嫙又道:“責任我擔。”

護衛猶豫後,終讓開了道,任虞家人進王府。路過白如嫙身邊時,虞老夫人轉眸看了看這姑娘,倒是沒說什麽,只虞聽燕道了聲:“多謝。”

白如嫙笑應:“不必。”

小院中,虞秋坐在正屋門檻上,單手托腮看着西斜的日頭,心裏這一片郁悶,自然不易消去。記得曾經,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嫁給不喜歡的人,更沒想過還是被逼的,她也只能暗道,從娘被救開始,她就已沒選擇的餘地。

其實想想,她當初還打算獻身呢!

最起碼她以後是風風光光的堇寧王妃,他也鄭重許諾過以後只有她一個女人,會好好對她。

奈何如何自我安慰,她都渾身沒勁。

忽然,她聽到有腳步聲靠近,便直起身子看向小院口,未想見到的會是她拒絕見的虞家人,她陡然覺得心情更加糟糕,目光下意識落在曾與她最親的虞老夫人身上。

她站起身緩緩朝他們走去。

首先開口的,是站在虞老夫人右邊的薛氏,她道:“你怎連你祖母的一面都不肯見?幾次了,還要你祖母親自過來。”

虞老夫人只看着虞秋微紅的眼,知道這丫頭非常不情願嫁給堇寧王。

還真是不識好歹。

虞秋道:“我為什麽要見?”她再蠢也知祖母想見她,只是因她要成為堇寧王妃,不是因對她仍有挂念,這種行為讓她很反感。

何況她本就心情不好,誰願意搭理他們?

虞老夫人見之前還溫順,還會眼巴巴看着她的姑娘忽然長了刺,便道:“你這是今非昔比,便不将我放在眼裏?”

不是今非昔比,是不需要了。

她除了親事是身不由己,她要什麽有什麽,她有娘,有很多好友,又怎會還需要曾經極期盼,卻不斷往她的胸口捅刀子的所謂親人?

薛氏道:“無論曾發生什麽,祖母還是你祖母,疼愛了你十幾年,如今她都親自來找你了,你怎能拒之不見?”

祖母還是你祖母,疼愛了你十幾年……

這句話讓虞秋沉默了。

薛氏就知這丫頭對這個虞家,以及虞家的親人還是有懷念的,畢竟那麽多年,所有人對她的好都不是假,否則也不會養成這丫頭曾目中無人,嬌縱刁蠻的性子。如今這丫頭懂事了,更知道感恩了,就算有被趕出虞家的不痛快,卻也不足以磨滅她心中對虞家的感情。

薛氏繼續道:“何況你大概有誤會,覺得我們是因你将成為堇寧王妃而要見你。其實你祖母想見你時,還沒有這親事,這親事的突然,你自己也知道,不是我們能預見的。”

若是看不到祖母的神情,虞秋或許會有點被說動,并生起期待。

可她看不到祖母眼裏有任何溫情。

她默了會,便只應了聲:“哦!”

為了虞家,虞老夫人不介意降低身段,哄哄這丫頭,但未想薛氏說那麽多,這丫頭只回了一個字,便覺不悅:“你是覺得祖母親自來找你還不夠?”

虞秋問道:“祖母究竟想做什麽?”

虞老夫人沒有拐彎抹角,因為該說的好話,薛氏母女已經說了,她只道:“你終究是虞家的閨女,血緣斷不了,既然你要嫁人,而我們虞家也在瑜都,便沒有越過虞家的道理,否則外面會如何看你?又會如何看虞家?”

虞秋聞言道:“所以還是要談讓我回虞家出嫁的事?”

虞老夫人默認。

虞秋微頓了下,道:“我說過,這得問王爺。”

虞老夫人道:“以堇寧王對你的重視,這事的取決權該是在你身上。”

虞秋看了虞老夫人一會兒,心裏隐約能明白些什麽,她終究還是有些失望,她道:“既如此,那我拒絕吧!”

虞老夫人擰了眉:“你姓虞。”

薛氏覺得老夫人的态度還是太硬了,正欲繼續說些好話,不料身後突然響起喬氏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麽?”聲音不重,卻很冷。

虞秋擡眸見到喬氏,是又委屈又欣喜,她跑過去撲入對方懷中:“娘。”

有江成兮的醫治,又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喬氏的氣色看着好多了,清清冷冷的模樣,透着股子疏離的感覺。她握住虞秋的手,問道:“她們來找你做什麽?”

虞秋應道:“他們要我從虞家出嫁。”

喬氏只一聽這話,便知道虞老夫人他們的動機,她面露一絲諷意:“你們知道秋秋腦子簡單,有些時候辨不來一些複雜的是是非非,有什麽話,向我說。”

喬氏的态度,令虞老夫人極為不悅。

明明只是她的兒媳婦,卻幹涉起她對待孫女的事情,她的語氣因為喬氏的插入,不由變冷:“讓秋秋回虞家出嫁。”

喬氏聞言道:“那老夫人也該給個能說服人的理由。”她能來此,自然也知道虞秋與堇寧王的事,她心裏很明白,就算被趕出來,虞秋仍是虞家的姑娘,嫁人最好還是從虞家出嫁,才能更加名正言順。

可他們的嘴臉,實在讓人不痛快。

既然喬氏都來了,自然玩不了哄人這一套,薛氏壓下對喬氏有個王妃女兒的嫉妒,直接道:“秋秋不懂事,大嫂該是非常明白,秋秋從虞家出嫁才是對的。雖然我們是為了虞家好,但也是互贏。”

喬氏道:“就算不從虞家出嫁,秋秋仍是堇寧王妃。”

薛氏道:“但不夠名正言順。”

喬氏哼道:“那又如何?”她并不想如此依了虞家這些人的意,他們必須給出一個讓她們母女滿意的措辭。

虞老夫人不喜被兒媳壓在頭上的感覺,她面有怒意:“她是虞家的姑娘,今日若我們強行将她帶回去,又如何?”

喬氏倒也不慌:“當初非得将秋秋趕出來的是老夫人,如今見秋秋要嫁于堇寧王,非得秋秋回去嫁的也是老夫人。虞家雖家道中落,卻也曾是高門大戶,老夫人就這副嘴臉?”終究是仍身子不大好,說完這串話,她的臉色隐約有些白。

“你……”虞老夫人也知自己過分,但并不覺得自己有錯。

虞秋看着娘突然與虞家人吵起來,正要維護娘,未想擡眸會見到江以湛與戚韓的踏入,看到那即将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漸漸接受現實的她,雖少了一份憤怒,卻又多了一份不自在。

被丫鬟提示的虞老夫人他們都回過身,看向氣魄壓人的江以湛。

虞老夫人看着眼前這氣勢不凡的男子,并不知他是誰,卻也能猜到。後見他幽深的目光一直落在虞秋身上,讓虞秋變了些臉色,便更确定這就是堇寧王,又聽到虞聽燕在耳邊的提示後,她便彎腰行禮。

薛氏他們則福身。

江以湛從虞秋身旁停下,他低頭看着讓他想了幾年,也即将成為他妻子的她,他能感覺到她身上仍未消去的埋怨。

他的目光雖落在她身上,話卻是對虞家人說的,聲音很冷:“既然涉及名正言順的事,那我便從虞家迎親。”他本就是強娶,大婚也極為倉促,若能讓他們婚事更加名正言順,那自然可以。

得到堇寧王的許可,虞老夫人又驚訝又高興。

喬氏并沒打算真的拒絕虞家人的要求,她只是有意刁蠻他們,既然堇寧王都這麽說了,她也無所謂,只打量着兩位新人之間不大對勁的氣氛,若有所思。

江以湛的目光終于落在喬氏身上,喚了聲:“伯母。”

喬氏颔首。

他對喬氏的态度很好,與對虞家其他人完全不一樣,這區別待遇,讓虞家人極為不适,尤其是虞老夫人。

輪輩分,待他們成親後,他還得喚她一聲祖母才是。

江以湛擡手摸着虞秋的腦袋:“待婚後,虞秋與虞家仍舊橋歸橋,路歸路,沒有牽連,虞家不得搬出堇寧王妃的名頭在外招搖撞騙。”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極貶低人。

虞老夫人他們便更加不高興,卻不能說什麽。

眼前這堇寧王,渾身冷酷,一看就知如傳言一樣,是個不近人情的,有點眼力的人,便不會蠢到去在他面前得寸進尺。虞老夫人只能壓下不悅,又行了個禮:“一切就聽王爺的。”

虞秋看着喬氏,喬氏道:“我們就過去吧!”

虞秋點了頭。

因為時間急,當場虞秋就收拾了番,将颀兒交給言顏照顧後,與喬氏跟着虞家人一道離去。離開時,她能感覺到王爺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似乎看了她的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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