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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0)

了一個良好的習慣,遇見自己猶豫不決的事情,就會把問題抛給好朋友李小梅。

曾經一味盲從,從來沒有自己主意的李小梅,如今脫胎換骨,最善于利用的就是自己的腦子了。

"先去吃飯。吃飽了,腦子才能轉悠。"盡管有問題,高向陽都是問李小梅的,李小梅可從來沒有自信到,認為自己出口就能有好主意的地步。

還是老地方,在她擺攤的對面,十字路口最熱鬧的一個攤位。老板娘熱情地跟小梅打着招呼:"今兒怎不出來擺攤啦?有好幾個要買衣服的顧客來找,有的跑到我這個攤子上來,問你什麽時候來呢?"

"明天出攤吧,謝謝您照應着。今天還是老習慣,上五碗馄饨,五屜小籠包。"小梅笑着應答着,去老板娘的攤位上,擺放碗碟等東西。

郝佳偉忽然就不樂意了,皺着眉頭,不開心的說:"本少爺好不容易贏了一次,就給一屜小籠包,能夠吃嗎?不知道本少爺還是一名運動健将,胃口大的很嗎?"

董悠悠瞪起眼睛,轉頭又對老板娘囑咐:"再加兩屜包子,我們這裏有一個飯桶。"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董悠悠和郝佳偉雖然正式見面,是在高中以後,其實,兩個人互相是有耳聞的。從小學的時候,就彼此熟悉名字了,因為他們的母親在一個辦公室裏,自然談論的對象,逃不脫孩子這個話題。

也正是因為如此,董悠悠和郝佳偉才會對這次比賽的輸贏那麽看重。這不僅僅直接關系着他們兩個在家庭中的地位;還間接的影響到了自己的父母,在辦公室裏說話的音調與姿勢。

小孩子們的壓力也是不小的啊,除了承擔自己的學業,還要顧及父母的臉面問題。

090學習同盟的誕生

"咱們抓緊時間吃,吃飽了各自回家,免得家裏人惦記。"李小梅畢竟是活過兩輩子的人,所以想事情比較周到。

高向陽跟着點頭,出了新主意:"咱們今天回家就跟家裏人打個招呼,說一聲吧。以後我們每周六都舉行一次比賽,輸的那個,請客吃飯,星期六的晚飯家裏就不用等着我們吃了。"

這肯定算是一個好主意,但是董悠悠不同意,她都要哭了。

"不行不行,我要真這麽說了,我媽肯定問我今天的比賽結果。我要是一告訴他,我輸給了郝家偉,哦——我的天啊!那後果簡直無法想象"

高向陽同情地看着好朋友,提醒道:"可是,郝佳偉回家告訴了他媽,你媽下周不就也知道了?"

"哦mygod"董悠悠徹底明白過來了,轉過身去,雙手抱拳,點頭哈腰,很誠懇的對郝佳偉求饒道,"能不能麻煩您,暫時先忍一忍你這勝利的喜悅之情,到下周我們再跟父母交代?"

"嘁,你當我們男子漢大丈夫,都跟你們黃毛丫頭似的,屁大點兒事兒,都要回家跟爸爸媽媽唠唠叨叨請功報喜?"郝佳偉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玩世不恭的模樣。

董悠悠臉上的笑容,燦爛的像能開出一朵花似的,嘴裏吐着不要錢的好話:"是是是,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超級英雄、義薄雲天。小女子銘感五內,佩服佩服。老板娘,再添兩屜小籠包"

小小的餐桌上,大家哄堂大笑。

李小梅的筷子夾着一個小籠包,停在了半空中,商議道:"我在想,我們既然都想給數學做一個補習,那能不能我們一起聘請一個老師?"

"好主意呀這樣,我就再也不遺憾我的業餘時間都交給輔導老師了,我們幾個在一起學習,就當是一塊兒玩兒,多有意思"高向陽立刻熱烈響應。

"我同意,我們一塊兒比着學,效果肯定比自己悶着頭學要強得多。"董悠悠也響應。

張大磊雙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很激動的說:"哥們兒早就遺憾,沒有跟你們分在一個班。現在可以了,我們一塊兒找老師輔導,就當彌補哥們兒這心頭一大遺憾了。"

幾個人把目光都投向了郝佳偉,就從只補習了這幾天的效果來看,這小子聘請的輔導老師,肯定功力雄厚。如果大家能有幸都跟着這個老師一塊兒學習,那麽,每周的比賽誰贏誰輸,可就真不一定了。

郝佳偉的眉毛挑了幾挑,嘆氣。

說真的,他從沒想過要讓數學成績一直好下去……

但是此刻,只能重重地點了下頭,說:"那我回家以後,問問這位老師的意見,然後我們再跟他細定時間。"

"好啊好啊,那麽,接下來,為我們将會并肩作戰,成為同一個戰壕裏的戰友,幹杯"高向陽站了起來,姿勢豪爽,只可惜,她手裏端着的可不是酒杯,而是一個醋碟子。

沒酒的情況下,喝醋也是可以的嘛。

"幹杯"

"幹杯,為了我們的下周比賽。"

"幹杯,為了我們的數學成績揚眉吐氣為了我們的父母,有臉面"

董悠悠最後說的這句話,讓大家夥兒沉默了一下下。

李小梅做總結:"為了我們自己,擁有美好的明天,加油,幹杯"

五只淺淺的醋碟子,碰在了一起,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五個少年男女的心,貼近了。

或許現在,他們中間的大部分,還依然渾渾噩噩,感受不到學習的重要性;也感受不到,現在的努力和以後的人生會有多麽密切的關系。但是,就從現在開始,從看似玩笑的一個承諾開始,他們的人生已經在發生着巨大的變化。

"李小梅,你現在白天上學,晚上還得加班做衣服、做書包,周末還得出來擺攤兒,你還有時間上輔導嗎?"有時候,男孩子也可以很細心的,比如此刻的郝佳偉,一本正經起來,表現的也是一個暖男的形象。

小梅便笑了,點點頭說:"當然有時間了。對于我來說,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趕不上學習重要。我知道事情的輕重,我這麽努力做衣服,做書包出來擺攤兒,不就是為了擁有重新學習的機會,以後拼一個好的前程嗎?"

她說的輕飄飄的,但是這些話,有力度,有重量。

而且,每次提到未來,提到把握機會拼一個好的前程這樣的話題,小梅的雙眼裏面,會放射光彩,會瞬間掃去她每每沉默下來,便會從骨子裏浸染出來的沉靜、沉重。

郝佳偉接下來就沉默了,在沉默中,吃下了足足四屜小籠包,還包括,一大碗冒尖兒的馄饨。

董悠悠結賬的時候,捂着胸口可憐巴巴地發誓說:"我一定會努力的我再也不要輸給大胃王了"

最多能吃下兩屜小籠包的張大磊,更是揮着兩只拳頭下決心:"我寧可熬夜寧可頭懸梁、錐刺股,也堅決不能帶着這樣的大胃王去火鍋店"

"誓死戰勝大胃王"這是高向陽的口號。

李小梅優雅的用手帕把嘴巴擦幹淨,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在數理化方面,我只敢保證說我會非常努力的。但是,我對于結果并不看好。下周該我請客的話,請各位海涵,多包容些,少吃點兒。"

"哈哈哈哈……",少男少女們的笑聲,響徹了一路。

兩個大男孩,比較有紳士風度,堅持把三個女孩都送回了家。五個人的革命友誼就此結下了。

小梅回家之後,跟父母、哥哥解釋了晚歸的原因,也告知了,以後可能會抽時間去跟着同學們一塊兒輔導數學。

"你現在上了高中,學習比較緊。要不,你這個衣服、書包啦什麽的就別做了,爸爸現在能負擔的起你的學費。"李父勸慰道。

"是啊小梅,你現在手裏也能攢幾個錢了,把房子蓋完之後,咱家裏也沒有什麽大的花銷,你別這麽辛苦了。哥哥的電氣焊學成了,也能再多掙一筆錢,能夠用。"李國慶也這樣說。

小梅還是那個态度,很堅定的搖頭拒絕。

091建房是家裏的大事

"現在才上高一,課程沒那麽緊,我能應付的過來。爸,哥,你們也夠辛苦的,還得沒事常到房子那裏去盯着,也要注意身體,別累壞了。"

李父安排了一個包工隊兒,在給小梅小紅姊妹兩個,把那一溜門面房建起來,雖然都是最簡單的結構,但是,工期也不會太短。從購買原材料,到經常過去督促一下進程、驗看質量,李父和李國慶這段時間沒少跑腿操心。

"放心吧,家裏蓋房子這事兒,你爸呀,再累也高興,這人一高興了,什麽毛病都不出。"李母接上話茬兒,說的倒是實在話,對于現在的做父母的人來說,最高興的事情莫過于有錢買宅子、蓋房子了,何況,現在蓋的,還是女兒們的門面房呢?

李父這段時間确實辛苦,精神狀态也确實高亢,走起路來,總是健步如飛,跟同事和鄰居們說起話來,那更是眉飛色舞的,連表面上的謙虛都做不到了,非常驕傲的炫耀自己有三個很優秀的兒女。

說到這裏,李父輕咳了兩聲,小心的看着兒子的神色,說道:"王家那邊又托人,跟我旁敲側擊了幾句。那意思好像是,小玲談的新對象,互相不是太滿意,心裏還惦記着你……"

李母半張着嘴巴,看看兒子、又看看丈夫、再看看女兒,很想發表點兒什麽高深的言論,但是頭一次,竟然控制住了自己說話的欲望,沒有像往常似的,唠叨自己的兒媳婦美夢。

結果,身為故事的主人公李國慶,什麽話都沒接下去,吃飽了飯,放下飯碗,接着去他的師傅那裏學電氣焊了。

所謂覆水難收,兩個人分開的時間有些長了。而且王小玲那邊起初非常高調的,在鄰居們之間散布,王小玲又去相了一門什麽樣的親事,又遇見了一個怎樣優秀的男孩子等等,想要極力挽回自己的臉面似的,以至于現在,再怎麽懊悔,李國慶也不會回頭了。

李父、李母根本不知道,其實在王家有人傳話之前,王小玲已經親自找過李國慶兩次了,又是哭、又是鬧的,在路上糾纏着李國慶不讓他離開,說來說去,都是說如何後悔,回憶兩個人從前的感情,有多麽深刻……

可惜,李國慶這個人,外表老實、溫厚,內心實在是執拗的很,認準了的方向,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王小玲越是找他鬧,他就越是不肯再回頭的。

現在,做思想工作,做到他的父親這裏來了,李國慶心中的反感更甚了。

他蹬着自行車出門,拐去了相反的方向,到了他所購買的那五分空置的宅基地上,轉了一圈兒下來,心裏安寧不少,才重新蹬上車子。

時間過去不久,李小梅和父親、母親一起,也往宅基地上來了,他們的目的地是正在建設中的門面房。

建築工地上,還不算太熱鬧,只有兩三盞大功率的燈泡,閃爍着黃乎乎的光暈,有五六個漢子留下來工作,繼續搬磚和泥,做着牆面的壘砌。

"東家,又來看看房子的進程啊?"

正用大茶缸子喝着茶水的黃師傅,打招呼道。

"怎麽樣?還有幾天能上房梁?"李父是個急脾氣的人,每天過來都是要首先問到這個問題。

"哎呀,再三天吧,只要不趕上下大雨,上房梁就沒問題。"黃師傅丢下手裏的茶缸子,也加入了搬磚和泥的隊伍。

"那就好。師傅們都好好幹,嗯,要是咱這次合作的都滿意的話,回頭,我兒子那五分宅基地上的房子,也再包給你們。"李父說着場面話,幹活的那些泥瓦匠們,也都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說真心話,小梅對于修房蓋屋這些事情,屬于一竅不通的,更提不出什麽有用的建議來。只關注了一下,确實給留了大窗戶、大門扇,就放了心。

"爸,別忘了,等咱把房子蓋起來了,順便再讓他們多拉些土來,把前面這個溝墊上。"

其實哪裏還需要小梅提醒,李父早就心心念念着,要把溝填平了,可是,他比較謹慎,生怕在蓋房子之前填平的話,太遭人妒忌。

"小梅,你放心!爸爸心裏有數,跟河窪村的村支書,也私下裏打過招呼了,這個溝啊,等咱把房子修好之後,再辦出房産證來,就可以填平了。"

說到了辦房産證的問題,小梅爸爸又想起來一件事兒:"小梅,要是辦房産證寫你的名字的話,沒有身份證,還是個麻煩呢。"

小梅立刻覺察出,身邊緊緊挨着她的李母,抖動了一下。

果然,這次母親又沒有忍住,脫口而出一句話:"那就把房子先挂在國慶的名下好了。"

小梅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她現在是真的特別理解母親,因為她也做過母親,雖然沒有做成功。

"媽,爸,不好意思啊,我的身份證呢,早就辦了。估計,這會兒,應該辦好了,明天我去街道派出所問一問。"

小梅的話說完,額頭上就被母親狠狠地戳了一手指。然後,李母也跟着笑了,口中啐道:"臭丫頭,白費你哥這麽疼你了。"

"嘿嘿,我哥疼我,怎麽會白費呢?媽,你等着,我哥要蓋新房子的時候啊,我資助。"小梅嬉皮笑臉的說着,一只胳膊挽上李母的臂膀。

李母不怎麽出門,自然不曉得,小梅為了辦身份證,當初可是偷出家裏的戶口本去的。李父可是明白人,被糊弄不了。

"小梅,什麽時候辦的身份證?家裏怎麽不知道?沒聽說你要戶口本啊?"

"咳咳",小梅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

"爸,你不要老這麽火眼金睛,好不好?有時候,眼睛裏面容一點沙子,還有助于鞏固我們的父女感情不是?"

小梅拐彎抹角的話還沒說完,李母就琢磨過味兒來了。

092原來兒時的自己是多災多難的

"我記得,在暑假叫你爸去買白面的時候給他拿戶口本,就覺着那個本兒被動過了,可是鎖的鑰匙也都沒動地方,我還以為自己老了、糊塗了,記東西不清楚了呢?原來,是你這個臭丫頭偷拿我的戶口本了。"

戶口本兒,可是李母抓在手裏,顯示自己當家作主地位的象征。這下子,小梅知道自己闖了禍事了,趕緊往外抽自己的手臂,想要撒丫子逃之夭夭。

可惜,這次跟母親親熱的動作,應該算是自投羅網。

所以說自作孽不可活,李母抓住了小梅的一只手,再也不肯撒開了,扯離了建築工地,劈頭蓋臉發作起了唠叨神功。

自從上學之後,好像很久都沒有給李母這樣一次好好發作的機會了。小梅只能洗耳恭聽,還要陪着笑臉,連連認錯。

黑影裏,能看見李父不斷抖動着的肩膀,是怎麽回事兒?

當爹的如此不仗義,躲在後面看女兒的笑話,真的好意思嗎?

小梅本來還興起一個禍水東引的念頭,但是,看見父親笑得那樣惬意,還要捂着嘴巴,盡力不發出聲音的樣子來,又覺得,這樣松散松散,舒緩舒緩神經,對于每天忙碌的父親來說,是一件好事兒,那就只當自己如今的狼狽相,是彩衣娛親吧。

李母的唠叨,喜歡從你生下來,不,是從她懷孕的時候開始數落,一直數落到今日和想象中的未來。

小孩子成長中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惹父母生氣,不斷出糗惹麻煩的細節,那簡直是如數家珍,從不會遺忘。

尤其是這一次,李母的記憶力那就是超常的好,包括小梅剛生下來的時候,一天曾經弄髒過幾塊尿褯子,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奶奶那時候嫌棄你是個閨女,說長得這麽賴,像一只小老鼠一樣,又這麽能折騰,又哭又鬧,還總是生毛病,說是幹脆就把你丢掉算了。媽那時候拼命護着你,你爸上班總是不在家,有一天,你奶奶喊媽到她那屋去吃飯,結果等回來的時候就找不到你了,吓的媽喲,哭的不成個兒了,問你奶奶,你奶奶非說是不知道你到哪裏去了。你那時候才幾個月,又剛剛發過高燒,能跑到哪裏去?媽懷疑是你奶奶把你丢掉了……"

這可是小梅從來沒聽說過的家庭秘辛呀,一下子就來了興致,緊抓住母親的胳膊問:"是真的?真有這麽回事兒嗎?那我跑到哪裏去啦?那我怎麽現在還跟着您過呢?"

一直在一旁看笑話看熱鬧的李父臉面上挂不住了,幹咳着嗓子湊到前面來,陪着笑臉對老伴兒說:"陳年爛谷子的事兒了,你還提起來幹嘛啊?孩子她奶奶早就作古十幾年了。"

可惜呀,李母很多年以來,第一次在女兒面前,揭發當年的辛酸歷史,哪裏還能收得住啊?

"啪"李母的一只手掌,就拍在了前來阻攔她的李父的胳膊上,發出一聲脆響。

"誰也別攔着我!今天我非把那件事說清楚不可。"李母如鲠在喉,對着丈夫發作了一下,又轉而面向小梅,繼續說下去。

"你那時候還沒幾個月大,哭都哭不出聲音來,媽像瘋了一樣,跑到外面去找。村裏村外都找遍了,嗓子也喊啞了,眼睛也哭腫了,就是找不到你,周圍的鄰居都說沒看見你奶奶抱孩子出去,可是就是找不到。"

"那後來呢?"

"後來,還不是你哥聰明,把我炕上的被子,全翻了一個個兒,才發現你就被你奶奶疊在被子裏面了。小小的那麽一點,疊在裏面,從外面看着方方正正的,根本就不知道裏面藏了一個孩子。你那時候,整張臉都憋青了,哭又哭不出聲音來……"

李母說到這裏,開始低頭擦眼睛,聲音也哽咽了。

小梅轉頭看向了父親,眼睛在黑暗裏熠熠生輝。她的意思很明确,想要聽一下父親的客觀陳述,是真的有這麽回事兒嗎?還是母親陷入了臆想之中,說的糊塗話呢?

李父心情也不好受,看看閨女,再看看老伴兒,一只手伸到後腦勺的頭發裏面,狠勁的撓了幾下,然後才給這個故事做了個收尾:"那時候,爸在外面上班兒,你媽自己留在村子裏,跟你奶奶住在一起,所以才,發生了這麽多事兒。上了年紀的人了,思想總是守舊些,從那以後,爸就把你媽和你們都接到城裏來了……"

小梅出生沒幾年,奶奶就去世了,所以小梅對那個老人其實沒什麽深刻的印象,今天聽到母親這麽一闡述,才知道,自己的出生原來還是挺多災多難的。

"媽,謝謝你啊。"小梅決定,以後再也不嫌棄母親唠叨了,更不嫌棄她重男輕女。

李母在黑暗中一瞪眼睛,帶着濃濃的鼻音,說道:"媽不用你謝我,要謝呀,你得謝你哥哥,那時候你姐小紅也不懂事兒,家裏,就指望着你哥,能陪我說說話,替我在你奶面前周全周全。"

細細追究起來,李國慶還是李小梅的救命恩人呢。

"我都謝,我心裏,都裝着你們呢。"小梅再次挽住了母親的胳膊,另一只手臂,拽過了父親,伸進父親的胳膊彎兒裏,此刻的她覺得很幸福。

能活着,真心不容易呀,要珍惜,要好好珍惜才行。

一家三口回到家裏,李母忙着給小梅打下手,小梅在縫紉機上做書包,屋裏屋外歌唱着的都是縫紉機"噠噠噠噠"的聲響。

"媽,你嫁給我爸,在村裏受了那麽多委屈,當時後悔了嗎?"小梅忽然有了談話的欲望,擡起頭來,問了母親一句。

李母愣怔了一下,然後笑了。回答說:"剛結婚那些年呀,肯定是後悔過的。有時候,恨不能,馬上把你爹叫回去,一刀兩斷了才行。可是,看看你、你哥、你姐,每次又都忍了。那時候,你奶奶喜歡在家磋磨兒媳婦;可是你爸,對我還是好的,對你們也好,他疼你們。"

小梅點頭答應着,也确實是這麽回事兒,她很幸運,李父并沒有特別明确的重男輕女思想,相反,對于兩個女兒,他更加偏疼一些。

而像李母這樣,雖說言談舉止間,總要表現出來偏疼兒子的,但是,小梅也能理解。母親對兩個女兒也不錯,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093哥哥終于有了新手藝

"媽,我得提前跟您交代一句。以後,我哥娶了媳婦,您做了婆婆,可千萬不能用我奶奶那一套來要求自己的兒媳婦了。最起碼,要是我哥給你生了孫女,你可不能給我那未來的嫂子撂臉子,甚至想辦法把你的孫女兒也裹到被子裏去悶着。"

小梅的話剛落地,後腦勺兒上就被一個線團打中了,李母氣呼呼的瞪着眼睛,唾罵女兒:"你個小沒良心的,就知道你總覺得媽媽偏疼你哥,不向着你跟你姐。你哥是家裏的老大,家裏大大小小的事兒,你哥打小就幫着忙;你呢?這懂事兒才懂了幾天?竟給媽鬧幺蛾子、耍小心眼兒。你媽才不會活成你奶奶那樣,你媽更不會重男輕女要殺了自己的孫女"

"好好,好媽,你別生氣,我錯了,我說錯話了。"小梅連連求饒,非常懊悔再次把母親心中隐藏着的那個暴力小惡魔,給放了出來,線團兒一個一個的砸在後腦勺上,也有些疼的好吧?

今日,似乎就是李母的一個行為性格的轉折點,或者說是被關押半輩子的,心靈暴力小惡魔服刑期滿獲得釋放了,反正,小梅發現了,原來李母的絕招就一個:唠叨。如今多了另一個:動手。

母女倆在屋裏熱熱鬧鬧,門窗上,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閃了一下,又急忙的退了回去,估計是父親也心有餘悸,不敢進來解救女兒了吧?他今日也破天荒的挨了老婆的打,雖然只是拍在了手臂上,那也是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好吧?

你看,成長這件事,絕對不僅僅指的是年少的孩子們。上了年紀的人,也在每一天成長,包括學會動手打人這件事。

必須承認,武力鎮壓,很多時候,比言語上的氣勢還要厲害,反正小梅從此之後,再跟剽悍的母親說話,就知道悠着點兒了,不敢張口就胡說八道,摸老虎的屁股……

當天晚上,有一樁好消息,令李母高興的又一次動手,狠狠的拍了李父肩膀兩記。

當時幸虧李父是坐着的,這兩記巴掌拍上去,才沒有摔倒。換句話說,憑李父的個頭兒,也只有坐着的時候,李母才能夠得上他的肩膀。

難道說從此以後,不高興要拍打老公;高興,也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了?

李父疼的龇牙咧嘴,不過,還是為兒子感覺到了深深的驕傲。

這個好消息的內容就是:李國慶終于可以跟着他師傅一塊兒接活兒了。而且還用自行車馱回了一件,他在他師傅那裏,用下腳料焊制的,一個鐵制的小茶幾。

茶幾雖小,但鋼鐵焊制的圖案卻非常優美,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的圖案,有枝有葉,婀娜多姿。

茶幾面上,固定了一塊玻璃板,四角圓潤,光滑耀眼。老兩口歡喜的把這個小型茶幾,一直抱進了卧室的床頭,又挪到床中間,上面放兩個茶杯。這樣半夜裏還可以喝上一氣兒涼茶,簡直不要太幸福。

"我兒子有出息了。"這句話李母一晚上唠叨了不下二十遍。

李父眯着眼睛對老伴說:"是啊,咱們兒子有出息,你沒聽他說嘛,他師傅第一個月,打算每焊一件東西,分給他三成的紅利。國慶那五分宅基地呀,說不定,過了年以後就能着手蓋起來了。"

李母拽下了電燈繩,長嘆一口氣,幸福的說:"咱家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兩個閨女有門面房,兒子又學了能掙錢的手藝,早先家裏我是吃閑飯的,現在我也能給衣服上繡點花,給孩子們多積攢幾個錢兒。"

李父在黑暗裏應答着:"是啊,你這個當娘的厲害,把孩子們都教得好,一個一個都有出息,自己也有能耐,繡花掙的錢,都能趕上我的工資了。"

要不然現在說話能這麽硬氣?甚至連肢體動作都健全了,動不動都敢跟丈夫亮巴掌……

李母在黑暗裏笑眯了眼睛,很得意的說:"我本來還不看好剛子那媳婦,在穿戴上忒講究。可是吧,也就她開了這個頭,在新娘子的嫁衣上繡花,接二連三的,又給我介紹來幾樁活兒,都說我這手藝,尋常人可是學不會的。"

家裏有一個特別自信的老太太,當丈夫的,只好盡力吹捧着、響應着。

另一邊,小梅也還沒睡着,心底裏暗暗的也為哥哥高興着。她曾經多次懊悔過、忏悔過,自己是不是在哥哥的婚事上,起到了破壞性的作用。直到現在,李國慶徹底的恢複了往日的神采,做妹妹的心,才算真正落到實處。

小梅相信,李國慶現在這個樣子,比之從前跟王小玲在一起時渾渾噩噩度日子的時候,肯定要優秀得多。所以,李國慶的未來一定更加光明,他的婚姻生活,應該更加幸福美滿。

放下了對哥哥婚事的內疚之情,李小梅繼續開拓自己全新的人生。因為,跟幾個好朋友商定的,從下周開始,就要進行數學輔導,所以,她需要更充分地利用這個周末的時間,把手頭上接的所有書包訂單加工完畢,還不能耽誤她擺攤兒賣衣服。

"小梅,你看看還有什麽活兒是姐姐能幫你做的?你給我交代一下,等姐姐睡醒一覺兒,起來幫你做。"李小紅下夜班回到家,雖然也在工廠的宿舍裏眯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困得不行啊,所以迷迷糊糊的對小梅說。

"姐,你好好睡覺兒就行了。我這裏也沒什麽可忙的,你經常幫着媽做刺繡,就已經夠辛苦的了。"一大早小梅從外面跑步回來,就又一頭紮在了縫紉機上,她現在做活越來越快,不用姐姐幫忙,也能完成任務。

李小紅打了一個哈欠,半捂着嘴說道:"我們車間,有女工打聽,問咱家什麽時候也做牛仔褲、牛仔服。叫我說呀,小梅你也別這麽辛苦,老是每一件衣服都自己出手做,太累了!不然,你喜歡擺攤的話,也去外面進一批貨回來,慢慢兒賣好了。"

094自行車不再是自己的夢魇

姐姐哈欠連天的去補覺兒了,小梅沉思了一會兒。确實,她目前的操作屬于這種家庭手工作坊,而且主要勞力是她自己,還要上着學,确實有些忙不過來。而且,繼續擺攤兒的話,天氣越來越冷,在外面小北風吹着,腳底下凍的木頭一樣,那滋味可是難受的很。

所以,姐姐剛才提的這個建議可以采納,她去外面進一批衣服回來,也是挑選會流行的時新樣式,不也一樣可以掙錢供自己讀書嗎?

那樣的話,自己再雇一個小工,然後可以讓母親經常去店鋪裏盯一會兒。風吹不着,雨打不着,雪也淋不着,母親也能過一把當老板娘的瘾。

雖說如今的李母,已經足夠剽悍了。昨日不也都敢伸手戳閨女兩下,拍丈夫幾下了嗎?但是,小梅心裏暗暗地覺得這還不夠。

她重生回來,一個暗隐着的願望也不過就是能夠讓自己的父母無比驕傲,無比自豪的,站在任何一個地點,都挺着胸膛,不但可以對熟人誇耀自己的兒女,他們對自己,也應該是無比自信的。

之前存的大部分錢,都已經投在了正在蓋的五六間的門面房上,小梅不可能接着買下縣城中心的緊俏房子,那麽只能着手看看能不能租一下。

她目前手裏有剛剛賣了一批書包的錢,小梅把它們裝好,然後,準備去縣城中心轉一轉。

"晚會兒還得去擺攤賣衣服呢,你現在出去再趕回來不累呀?"李母正坐在院子的樹蔭下繡花,眯着眼睛問小梅。

"我做書包的布不夠了,得再去買一些回來。"

小梅現在,跟別人說話已經習慣于說一半藏一半兒了,最起碼潛意識裏就知道,不能全部把想法如實彙報給母親,要是知道小梅正在琢磨着花錢在外面租房子賣衣服,李母很可能會出口阻攔的不是?

跟前世的小梅性子比起來,這也勉強算得上是一種進步吧?

"那你騎你姐的自行車去,比較快,也輕省。"

李母這個主意出的不錯,小梅前世裏是會蹬自行車的。具體什麽時間學會的,她沒有什麽印象了。

小梅遲疑地看向院子角落裏,斜放着的那輛女士自行車,心裏有幾分猶豫。她不知道自己的這具身體,現在蹬自行車的話,行不行?

十六七的大姑娘了,真要是,伸腿一上車,"吧唧"摔個狗吃屎,這臉面,可丢不起。

"我還是走着去吧,萬一把我姐的車子給摔壞了……",小梅自己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幾分熟悉感,前世的自己好像就是這樣的一種思維方式吧,做什麽事情都畏手畏腳。

李母在樹蔭下就瞪起了眼睛,聲音也擡高了幾分,訓斥道:"你不就是假期裏摔了下腦袋嗎?怎麽把人給摔膽小了呢?你摔頭之前,趁着你哥的自行車在家,還非要馱着我到城裏去一趟呢,你忘了?"

是這樣的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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