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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2)

,可以貼着鐵皮放置饅頭片兒、窩頭片兒和地瓜花生之類的東西。于是,這間服裝店裏面,除了暖洋洋的很舒适,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散發着各種食物的濃香。

随着經濟條件一年比一年好,臨近過春節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給孩子或給自己添置新衣服的。小梅本來計劃着臘月二十三之後就關門的,結果一直到了臘月三十兒的下午五六點鐘,還有顧客在買衣服。服裝店裏的存貨,基本上都銷售幹淨了,小梅加夜班趕着做都來不及。

這生意如此紅火多虧郝佳偉的小姨幫忙。小梅跟她合作了幾次之後,發現這個小姨的眼光非常老道,于是就委托她在省城那邊,幫自己訂購貨物然後發過來。正是因為這樣做的結果,小梅的生意才能在年前爆發的這樣紅火。

現在銀行裏轉賬手續還比較繁雜,小梅每個月去銀行一次,除了給自己存一筆錢之外,還要給郝佳偉的小姨彙過去下一筆訂貨費和勞務費,彙完款之後,小梅還會在郵局打個電話,跟郝佳偉的小姨聊上幾句,溝通一下自己的想法,兩個人合作得非常愉快。

從這個角度來說,郝大公子經常指責小梅,說她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也是有一點點道理的。畢竟“紅梅服裝店”的進貨問題,是由郝佳偉幫忙,托他小姨來做這件事兒的,而且做得非常圓滿,免于小梅四處購貨、奔波挑揀之辛苦。

147過年了一切都是新的

在新年之前,小梅本來有計劃給郝大公子再做一件春節穿的新式衣服,結果因為忙碌,總是沒有時間動手做,又因為郝佳偉也始終沒有露面兒,所以,到最後李小梅決定把打算送他的新年禮物改為春裝,等開了學再送給他。

主要是沒有提前預料到,春節前這段時間服裝店的生意會這麽火爆。

用李母的話來形容就是:"幾十塊錢的衣服,跟不要錢一樣,瘋搶。什麽號的都好賣,什麽顏色的都好賣,我的老天爺呀,這分明是硬生生要往我們手裏塞錢啊!"

改成了長白班的帶班長李小紅,這段時間下了班之後也是第一個奔向的地點就是紅梅服裝店,然後一直忙碌到天黑透了才能關門,把她也疲累的不得了。但是,看到那一匣子一匣子的零錢、整錢,內心的喜悅是無與倫比的,再辛苦都覺得值得。

大年三十晚上,李國慶那邊也放了假,他跟李父兩個人在家裏,笨手笨腳的調餡兒包水餃,好給辛苦到年根兒下的三位女士來慶功。

"母女三個都掉進錢眼裏了嗎?不是囑咐了讓你們今天早回來嗎?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李父終是不放心,就走出去迎接她們,一直走出很遠才碰到她們母女三人,一見面就開始唠唠叨叨了。

李母歡天喜地地回答說:"這不是小梅打算着過了年就換春裝嗎?所以呀,今天下午我們在外面挂出來了牌子,全部是六折優惠,争取把所有的貨都清空,這不就到了這時候嘛。"

現在來看,過這個年完全不需要擔心店裏會不會招小偷了,因為裏面幹幹淨淨,一件存貨也沒有,僅剩的兩條褲子也都被李母拿了回來,專門留給自家人穿。

"小紅和國慶兩個人現在得擺門面,因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所以我們三個就不穿新衣服啦,你兩個要穿。"

李父搖頭,啧啧贊嘆:"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無私精神呀?自己家開服裝店,卻沒有時間、沒有機會,給自己家人都準備一套新衣服。"

李母笑的哈哈響,解釋說:"這可不是我小氣摳門,舍不得給咱們每個都添一身新衣裳,實在是沒辦法。假如我手裏有衣服,卻不賣給顧客、不掙那些錢,我心裏不落意。"

一家人都跟着笑了起來,這不是摳門還是什麽?舍不得不把衣服變成錢,掙再多的錢也還是舍不得。

小梅這個時候跑回自己房間裏去,從褥子下面抱出來幾個服裝袋子。

"我媽說的沒錯,咱自己家人的衣服,我真是沒有時間再做了。幸虧呀,提前跟郝佳偉的小姨商量好,托她在省城給咱一家子都買好了衣服,是跟着上次發的貨一塊送來的,我提前藏了起來,就是防備着被我媽給賣掉了。"

李小紅率先一聲歡呼,搶着過來抖開了最鮮豔的那一身衣服:大紅色毛呢大衣,白色毛領,鮮豔嬌嫩的像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她長得皮膚白細,頭發微黃,又有一點點自來卷,跟這件大紅色衣服映襯起來,美得不可方物。

"真好看,太漂亮了,謝謝妹妹。"

李國慶和李父的新衣是同款,毛呢大褂,一件藏青色的,一件黑色,都是翻領、雙排扣,穿上以後,跟電影明星似的。

"這敗家閨女喲,怎麽都給弄的這麽好料子的衣服?這要是挂在咱店裏賣,得掙出來多少錢呀?"

李母唠叨着,用手摸一摸這個人的衣服,再摸一摸那個人的衣服,一臉的不舍得。

"媽,你不看看你的?"小梅是早就被罵敗家罵慣了的,所以笑嘻嘻的根本不在乎,用手抖落着李母那一件衣服問道。

這次确實是小梅下了血本,一家四口的衣服都是毛呢的料子,摸起來柔軟、穿起來溫暖。

李母這一件毛呢大褂是深紫色的,在燈光下暗暗的泛着一抹紅。簡單的豎領、略收腰,穿上以後,登時年輕了十幾歲。

"媽,你個子不高,脖子也短,所以我沒給你要毛領的衣服,你掏一掏兜,我還給你準備了一條絲巾,正好跟衣服搭配起來。"

小梅現在說話又不會拐彎兒了,直通通的歷數了母親的缺點,個子矮,脖子短。

好在這會兒李母根本聽不進去這些話,她掏了掏兜,果然拿出來一塊兒嫩黃格子圖案的方形絲巾,柔軟的像剛彈出來的棉花,團在掌心中完全能夠包容得下。

"敗家閨女,淨作妖你媽我都多大年紀了?哪裏穿得出去這麽洋氣的衣服?看過年的時候叫人家笑話。"

很明顯,母親這些話說的口不對心,小梅呵呵笑,跟着姐姐一塊兒去煮三十晚上的餃子去了。

男士們包的餃子,到底不是多利索,煮了沒多大會兒,餃子就四分五裂的了,餃子餡兒飄得到處都是,餃子湯也變得油汪汪。

因為大家都很疲累,年三十晚上就沒有多準備什麽飯菜,李父和李國慶就用餃子下酒了。反到是給祖宗上供的香案上,雞、魚、肉一點兒都不少。

外面零零散散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還有鄰居孩子們湊在一塊兒玩鬧的歡笑聲不斷,這些都在彰顯着年到了,過年了。

家裏沒有設置正兒八經的餐廳,冬天裏吃飯,就在李父李母的卧室裏。此刻喝的微醉的李父後背牆面上,張貼着小梅的兩張獎狀縱使李父已變得左右搖晃,卻依然控制着自己的身體不往後仰。原因李父從來不講,但是自從把獎狀貼上去以後,李父無論何時,都舍不得,把後腦勺蹭到獎狀上面。

原本,李母有計劃今年過年的時候,要買上幾張宣傳畫回來,貼到餐桌這兒的牆上的。但是沒有得到丈夫同意。李父做了個重要決定:這面牆,什麽也不許貼,全給小梅留着。看什麽時候小梅的獎狀,能夠把整面牆都貼滿。

任重而道遠呀!李小梅每每看到那一面光禿禿的,只有兩張小小的獎狀在牆上的時候,總是會這樣對自己說。

服裝店的貨物全部告罄,她打算正月十五左右再去開門,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想要努力學習,把下個學期的新課程,争取先整個明白。

148親情不只是單純的關心

"正好,媽,你可以這段時間出去走走親戚什麽的。你不是早就想跟我舅他們見個面兒嗎?年前你總是不在家,就算是我舅他們來了,也找不到你不是?"

李國慶也喝得臉頰泛紅,還很熱心的安排着母親的寒假生活。

李母娘家的親人,也就是那兩個還在老家的兄弟了。有時候她會提起他們,逢年過節也總是會安排李國慶去送個節禮什麽的,舅舅們和舅舅家的兒女們進城的時候,也會專門拐到她家來。

可是,自從暑假期間小梅這邊開始賣衣服,後來又開服裝店,一家人都忙得不得了,李母更是除了睡覺外都盯在服裝店裏,所以已經将近半年,沒有跟舅舅和舅舅家的兒女們見過面了。

這半年日子過得充實,腰包也過得鼓鼓的,李母再回娘家,就覺得底氣很足,何況又剛剛添置了這麽漂亮的新衣服,怎麽也要多出去走一走、炫一炫的。

"初二那天,你舅他們那邊要是不來人的話,我初三就回去,到你大舅那邊呆上一天半天的。"

以前的時候,李母逢年過節,還會回娘家到她大哥那邊住上兩三天。但是今年她沒有住下的打算,總是覺得家裏大家都在忙,可不好意思在外面住親戚,而且現在家裏也收拾的這麽舒服溫暖,還真心不願意再住在外面了。

今年冬天,小梅改裝的那個土裏土氣的取暖爐,讓進到服裝店的客人都受益匪淺。在家裏,李父也做了同樣的改裝。一根煙囪再通過兩間屋子,家裏一共點起來兩個蜂窩煤爐子,足以給三間卧室送去溫暖。

當然了,跟以後的正兒八經的暖氣管道相比,溫度肯定還是差的很遠,但就目前跟其他人家做比較的話,這條件已經是非常優厚的了。李家人也都很滿意,況且向來冬季凍手凍腳的李小紅,今年竟然沒有出現一個凍瘡。

除了上班時間已經改成長白班的原因,另一個應該就是家裏溫暖的緣故了。所以,今年冬天感覺最幸福的是李小紅。

這個時候她第一個發現,小梅抱出來的新衣服裏面,只有大家的沒有小梅自己的。

"這可不行!小梅,你先穿姐的新衣服,等着姐明天再出去轉轉,給你買一身。"

小梅連連擺手,神色特別真誠:"姐,我可不是心疼錢,才舍不得給自己添置新衣服的。這不,高向陽她媽媽剛送了我那件粉紅的棉襖嗎?正好過年時候穿,而且我現在是上學的學生,我穿的花枝招展的,也不太合适不是嗎?就這樣挺好的。"

高媽媽感謝小梅對高向陽的良好影響,還有小梅經常送高向陽新鮮樣式的衣服穿,所以前段時間給高向陽添置棉衣的時候,也給小梅捎上同樣款式的一件,兩個人穿上以後,像孿生姊妹一樣。

這下子李母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小梅拽過來,一指頭輕輕地戳在了小梅的額頭上,訓斥道:"過年是你們小孩子最看重的,你不給自己買新衣服,給我們上年紀的人,添這麽好的衣服做什麽用啊?"

小梅捂着腦門兒往父親身後躲,笑嘻嘻地說:"媽,你不是老嫌我敗家嗎?我好不容易會過日子扣門兒一回,你還不表揚我。我呀,過年用不着再買新衣服,只要你不跟我商量說要幫我存錢,我這個年呀,就過得舒舒服服的啦。"

替敗家閨女掌管着錢匣子,這始終是李母堅持不懈推行的一個方針政策和最高理想。如今,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呢,就被敗家閨女提前把嘴堵住了。

這段時間,服裝店裏像流水似的湧進來顧客,一撥又一撥的。錢匣子滿了又空,空了又滿,得有多少錢呀?偏偏小梅這個丫頭,把錢把的死死的,堅決不讓李母插手掌管。

李母腦袋上還頂着一個老板娘的職稱呢?可是小梅一放假,老板娘就降職成了打工仔。

"小沒良心的,舍不得讓你媽過數錢的手瘾。"李母說到這裏,又氣又樂,還要努力的解釋,意圖洗白自己,"我是真不留你的錢,我就替你保管着,保證你以後什麽時候跟我要,我就什麽時候給你,你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這還不行嗎?"

看看這母女兩個,經常玩這種游戲。李母每次都很認真的要求管錢,做閨女的每次都言左右顧其他,堅決不往外放權。

活了兩輩子的經驗,知道經濟自主的重要性,最牢靠的做法就是錢一定要抓在自己手裏。

或者說,這已經成了李小梅心中的執念。

執念有二:一、金錢,二、學習。

接下來的時間,李小梅把自己封閉在屋子裏,不陪着母親走親戚,也不陪着到家裏串門的客人閑聊天兒。她把自己沉浸在課本之中,只有在做題和背誦的時候,她才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才不會特別恐慌。

沒錯,在過度的忙碌到年三十晚上之後,初一一大早起來,小梅就感受到了那種,好像無所事事一樣的恐慌之感。

她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因為一旦閑下來,那些曾經經歷又屬于過去的後悔、悲傷、痛苦就會緩緩的像海浪漲潮一樣湧上來,把她緊緊的束搏住,讓她難以呼吸。

曾經以為,傷痛經過長時間的修補就會淡化,就不會那麽清晰。其實不然,即使傷痛模糊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慌卻會愈加透骨。

初一早上,照例是周圍鄰居們互相拜年的,回到這個身體之前的小梅,更是會早早的出去,與小杏、大華他們結成一個小團隊,奔赴各家各戶去拜年,讨要糖果、花生、瓜子之類的零食,滿滿的揣上幾大兜。

而今年初一一大早,小杏和大華拜年拜到了小梅家裏,跟李父李母寒暄過後,像往年一樣喊了小梅一聲:"大學生,一塊兒拜年去吧?"

李母也在一邊勸:"小梅,你別悶在家裏了,跟她們一塊玩兒去吧,念書也不在這一會兒。"

149曾經牢不可破的友誼變成了記憶

她們都無法理解小梅那一刻的感受,她其實是想要出口拒絕的,因為聽小杏叫了她一聲"大學生"之後,她的心裏很是有一點不舒服。

可是在這一刻,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在新年的第一天,小梅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只好悶着頭跟在了兩人的身後走了出去。

小杏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扭過身子挽住了小梅的胳膊,親親熱熱地說:"你多久沒去滑旱冰了?一會兒一塊去吧,大年初一那邊也開門。"

小梅期期艾艾地回答說:"我沒學會滑那個,上次不是還摔了嗎?我就不去了。"

其實她心裏也暗暗恨着自己,怎麽就不能幹幹脆脆、利利索索地拒絕呢?明明自己更喜歡呆在家裏努力的學習。

要說起利索來,那還得數大華。

"小杏兒,你就別為難她了。你沒看出來,她現在跟我們不一樣了,真的像念書那麽回事兒了。現在見了我們帶搭不理的,肯定是在嫌棄我們呢,那就叫她念好了,咱們不打攪她。"

李小梅忽然的就有些鼻子酸了,往日的友情瞬間的回憶起來,也忽然的又不後悔跟着出來浪費光陰了。她提議:"我記得以前,你們兩個都最喜歡吃公園門口那家的山楂面兒,我今天請客,咱們再去吃一回?"

這個提議真心不錯,三個人立刻都憶起了原先步行去公園門口,買上幾毛錢的山楂面,山楂面被包在牛皮紙裏,掰開了一小捏一小捏吃下去,吃的酸水橫流、笑聲滿天。

外面還有沒化完的雪,路上更是冰凍的梆梆硬,三個人就這麽互相攙扶着,一二一的向公園方向進發。

大街小巷上,像她們這樣走着穿行的人還真是不少,偶爾也能碰見幾個不怕摔的,蹬着自行車潇灑前行的人。大華調皮喜歡惡作劇,當一個小夥子歪七扭八地騎着車子在冰面上行駛的時候,忽然大叫了一聲"啪"

然後,一幕悲劇就發生了。騎車子的小夥子一擡頭一愣神兒,果然應和了那一聲"啪",連人帶車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大華哈哈笑,小杏捂着嘴笑,李小梅也笑了。

沒料到悲劇再次發生,因為三個人笑得太過惬意,前仰後合的,那腳底下自然也不穩當了,先是小杏滑倒在地,因為兩只手又扯着大華和李小梅,所以三個人,先後的都滾在了地上。

她們的笑聲被摔得戛然而止,這次笑的震天響的,換成了剛才摔倒了的小夥子。

大過年的誰也不會特別在意這點兒小惡作劇,三個人爬起來之後,互相拍打拍打身上的髒污之處,接着毫不在意地往前走。

小梅很珍惜這次出來吃山楂面兒的機會,因為她記得很清楚,不久以後,這種食物就徹底的在縣城裏銷聲匿跡了。即便是拿着足夠的錢出來尋找,也再尋覓不到過去的這種幸福滋味兒。

大年初一,賣零食的、賣鞭炮的、賣氣球的是生意最火爆的時候,三個人比較幸運,果真在公園北門的門口,見到了賣山楂面兒的老太太。

"大娘,給我們來五塊錢的山楂面兒,分成三份包起來。"

梅老板這次,很有這麽點兒成功人士的語氣。要知道原來要山楂面的時候,那都是買兩毛錢的,頂多頂多買五毛錢的,今天一下子漲了十倍的身家。

她又轉到了北門另外一家支了一個小攤子,賣鍍金鍍銀項鏈的攤販那裏,仔細挑了三根項鏈。

"過年了,我送兩個姐姐件禮物吧。"

曾經傻乎乎的李小梅,重生前長期跟在這兩個姐姐的身後。她們騎車子的話,小梅就坐在車子後面;她們走着的話,小梅就是個小尾巴;她們去見男朋友,小梅在後面負責放哨;她們去打群架,小梅負責遠遠的看車子……

總之,革命情誼也算得上是很深的。

"小杏姐肯定喜歡這個十字架的,洋氣。"

"大華姐,給你這一個,大肚佛的墜兒。"

大華有個外號,叫做"佛漢",所以這個吊墜就特別适合她。

小梅給自己挑了一根透明的小葫蘆的玻璃墜兒,跟小攤販一番讨價還價之後,一共花了三塊錢。

三個山楂面兒的紙包,形狀比較巨大、內容也很豐富,真要是一口氣兒全吃下去的話,估計得胃酸成河。

三個人溜達着往回走,個個臉上都很滿足。

只不過,互相交談起來,共同的話題比原來少了很多。這一點也不奇怪,重生前的李小梅也比較沉默,三個人中她主要是作為一個聽衆和一個小跟班兒存在的。而現在的李小梅,卻是找不到任何共同感興趣的由頭,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一直到把小梅送回到了家門口,向來話多的小杏,都沒說夠十幾句話。

小梅的聲音,在寒風裏面有些脆弱:"等我高考完了,去找你倆玩兒。"

大華拽着小杏的胳膊往後退,笑着說:"你好好念書,要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你回來喊我們兩個,保管把丫揍的她親爹娘都認不出來。"

這個話題,小杏最喜歡了,她急忙開口:"真的真的,就算是男的,要是敢欺負你,你給你姐說,姐叫上十幾、二十幾口子,堵校門口把丫揍飛。"

小梅點頭,重重地點:"你倆也要保護好自己,別受傷,別叫人騙了。"

"那不能夠……",小杏話沒說完,就被大華拽走了。

回到家裏的時候,發現從未有過的熱鬧。大大小小的凳子上、床上、椅子上都坐滿了人。

"啧啧,大學生回來了,瞧這小模樣,長得多水靈,這念了高中的人到底是不一樣,從裏往外的透着精神。"

"是啊是啊,他們老李家有福,孩子個個都很出挑。"

……

熱情洋溢的話語,七嘴八舌的誇贊聲,從四面八方圍攻了過來,小梅一下子還無法接受,腦袋蒙蒙的。

這個時候,一個人排開衆人急走了過來,一下子拉住了李小梅的手。

150李母的許諾應該是皆大歡喜的

這領頭上來拉着她手的,親熱的就跟多麽友好的關系似的客人,竟然是馮大娘。那個一直以來對小梅嗤之以鼻,并且不說教上幾句,就渾身上下不舒服的老人家,今天破天荒的笑容滿面,嘴裏說着一連串誇贊的話。

旁邊的那些,同樣喜歡每天說東家道西家的嬸子、大娘們,也同樣的熱情洋溢,看着小梅的眼神,就像看着人民幣……

小梅的大腦直接死機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被馮大娘拽着的胳膊,收也收不回去。

李母急忙說教:"小梅,還不快給你嬸子、大娘們拜年?"

"嬸兒……大娘們,過年好。"小梅略有些結巴的說完,急急忙忙逃回自己屋裏去了。說真心話,她對這些個經常坐在胡同、街頭,對着每一個行人評頭論足的嬸子、大娘們,實在沒有太多的好感。

不過,隔着卧室的門,她聽見了李母跟這些嬸子大娘們聊天的內容,竟然是……

"就這麽說定了國慶媽。等過了年兒,你店裏開門的時候,我就叫我閨女,跟着你學學怎麽看店。"

"就是,反正孩子們在家閑着也是閑着,到你那店裏去呀,不但能幫着你掙錢,還能陪着你說說話、逗逗樂子。"

"就是就是,我那個兒媳婦啊,就喜歡看漂亮衣裳。她說,要是去了你那個店裏面,天天看着一件一件好看的衣服,肚子裏的孩子也舒坦。"

小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這裏面有幾個意思啊?什麽……她家閨女、她家兒媳婦都要去自己那個店裏,跟母親做伴兒?

此時的李母明顯是被這群人給吹捧的找不到北了,竟然滿口答應着:"行啊行啊,別說叫孩子們去陪我作伴兒,你們有空的時候也都可以去店裏找我……"

"就說嘛,國慶媽就是有本事……"

小梅沒辦法再躲避下去了,她推開了門,一臉的嚴肅,揚聲問母親道:"媽,你答應了讓別人去店裏陪你,那有沒有事先說清楚,每個月給人家開多少工錢呀?"

"你這孩子想多了,什麽開……",李母的話音未落,馮大娘接上了腔兒。

"嗨——,這不是你媽說了嘛,你給你媽每個月開的工錢是一百塊嗎?我們幾家的孩子去了,也用不着拿那麽多的工錢,給個六十、八十的就差不多了。"

"對對對,不能跟你媽拿的一樣多,她們到底還要再學習學習,嗯……等到下個月,再漲上工錢就行了嘛。叫我說呀,這賣新式衣服,還得叫年輕的孩子們去幹。"

"哈哈哈,這也幸虧是國慶媽自己的買賣。平常啊,咱家孩子想去哪家店裏打個工啥的,咱還不放心呢,還舍不得叫孩子去呢。"

……

小梅不再接話,兩只眼睛定定的落在了母親的臉上,她有些生氣,她希望聽到這些話,母親能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母有些慌了,這是真慌。她腦子本來就沒有太多的成算,被這一群人一頓忽悠吹捧,直接就答應了讓鄰居們的孩子、兒媳婦的去店裏跟她作伴兒幫忙,也學習學習怎麽開店,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兒。卻根本沒有想到人家是讓孩子掙工錢去了,她就覺得自己可以教教別人怎麽開店而已,哪需要付什麽工錢啊?

一個月給每一個人開上六十八十的工錢,以後,還會有人再找她安排,天哪,她剛剛貌似已經允諾了四五個人,這可怎麽得了?

剛剛答應的滿盆子滿碗,一點哽兒都沒有打。難不成現在直接打臉,自己說前面許諾的都不算了?

李母萬分後悔懊惱,卻說不出有力的解釋話,嘴裏支支吾吾的:"不是……店裏……用不着這麽多的人。"

"那你剛才還說,叫我們大家也都過去呢?"

李母滿臉通紅,有苦說不出。她哪裏知道自己那句客氣話,叫大家過去找她玩兒,還需要給她們付工錢啊,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她一個口子也不敢開呀。

"那我不管。國慶媽,反正剛才你是先答應的我,讓我閨女跟兒媳婦過去的。"

"都是街坊鄰居,一個胡同裏住着,還分什麽親疏遠近?要不這樣,一家出一個。"

"哎呀,你家的閨女跟兒媳婦都多大年齡啦?再去站門面,也不好看不是?"

"怎麽就不好看啦?我閨女跟兒媳婦年齡再大,能趕上國慶媽大了?"

……

小梅冷眼旁觀着母親的反應,從李母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一直以來,自己不也是這樣嗎?總是被別人步步緊逼着,才勉強做出應對來,還不敢大起嗓門兒斬釘截鐵的反對。

這段時間以來,母親和自己都在做着艱難的蛻變,性格上比原來要利落的多了,但是不可否認,一遇到目前這種棘手的情形,依然手忙腳亂語無倫次。

看到李母應答的可笑,就知道自己的可笑之處了。

"一家一個也太多了,我的店裏用不了這麽多人。"

"國慶媽,你這就做的不對了吧?剛剛可是你許了大家夥,每家的孩子都随便到你那裏去的,你這會兒又嫌人多了?"

"就是,咱大過年的,又都是街坊鄰居住着,可不興說大話糊弄人的。你們家現在富了,你們家那個店生意老紅火了,提攜提攜街坊鄰居怕什麽的呀?又吃不窮你們。"

"一個人一個月給六十,你們一家一個算算也有七個孩子,那麽多工錢我也給不起呀。"

"六十你還給不起?不是你自個兒說的,你一個月要領一百塊錢的工資嗎?你賣了衣服還能吃提成,這不都是你說的?"

吹牛吹大發了吧,把所有的家底兒都透給人家,本指望着收獲一堆羨慕的目光就可以了,結果招來了一群狼,個個恨不能咬下來你的一塊肉再走。

李母此刻肯定是後悔得前心貼後背。可惜,有錢難買早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沒有賣後悔藥的呢。

151爛攤子也要有人來收拾

盡管目前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女兒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和譴責的目光,最後李母還是向女兒求救了。

"老姐妹們,我……我剛才說的那個店,是我閨女的——是小梅的。我的工資也是小梅給開的,我答應了你們其實不算數兒。你們得找小梅……"

李母說出這段話來,自覺一張老臉被踩在了地上。卻再也顧不得臉面的問題了,急急忙忙的往外走,邊走邊解釋:"這都幾點了?我當家的跟孩子們到回來吃飯的時候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可不能餓着他們。"

李母不是義薄雲天為女兒兩肋插刀的人,她是親手幫着別人插了女兒兩把刀,然後自己甩着手逃跑了。

現在留下個爛攤子給閨女收拾。

馮大娘很明顯的有些生氣了,皺着眉頭,對小梅說:"你跟大娘說句實話,你媽剛才是瞎說的吧?說那個服裝店是你的,這不可能吧?你媽分明就是想要把我們推出去,不想讓我們到你家店裏去吧?"

已經看了半天的鬧劇,并且在心底裏暗暗的把母親的言行和自己的言行好好做了一番比較的李小梅,此時說出的話,是經過反複斟酌的。

"對,我媽說的沒錯。嬸子們、大娘們,那個服裝店是屬于我的,屬于我自己的,跟我家沒多大關系。所以,我媽給你們的許諾,不管用。"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小梅從腳心往頭頂竄出一股一股的熱流,一種暈眩感随之而來。

短暫的愣怔之後,屋子裏再次熱鬧了起來。

"啧啧,剛才就說嘛,小梅這孩子有出息,太有出息了!早就聽你媽提過,說你天生就會做衣服,又擺攤兒,又有服裝店,掙的錢老鼻子了……"

"正好啊,叫你大春姐跟着你去學學,學了這掙錢的本事,我們家也開個店。"

"大春那孩子,連小學二年級都沒念到呢,算個帳都算不清楚!還是別讓她去了,叫我們家的,你菊花嫂子去,她可是小學都畢業的了。"

"……"

小梅勉強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來,雙臂擡起用力往下一壓,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對不住啊,嬸子們、大娘們,我那個店很小,也賣不了幾件衣服,有我媽自己看着店就足夠了,我雇不起人。別說一個月六十,一個月二十的工錢我也出不起,我不雇別人,一個都不雇。"

"你糊弄誰呢?"第一個憤怒至極的是馮大娘,她向來是占上風占慣了的,"你媽明明說了,你一個月給她開一百塊錢的工資,她每賣一件衣服,你還再另外給她取提成。"

小梅這會兒,身上的那種眩暈感已經消散了,剩下的只有無奈和無聊。

她攤攤手,幹脆把黑鍋扣回到母親腦袋上去。

"你們覺着這有可能嗎?我給我媽開這麽多錢的話,我那個服裝店還能掙到錢嗎?我媽是在吹牛,你們不用信。"

其實她內心很想說,做閨女的孝順自己母親,愛給多少錢就給多少錢,礙着你們什麽事兒了?

脫口而出的這幾句話,說了也就說了吧,就當讓母親買個教訓,以後不能這樣口無遮攔地往外說,免得給自己給家裏,帶來莫大的麻煩。原來是誰整天叮囑這個叮囑那個,說"財不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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