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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31)

看我買什麽給你了?"

郝大公子獻寶似的,一手拿着雪糕,一手推動李小梅。見效果不好,就直接把雪糕放到李小梅手背上。

終于讓他不再糾結的,是宛如天降神兵的雪糕車。有一個推着雪糕車子經過的老婦人,郝大公子見了一路小跑的趕上去,買了四個雪糕回來。

這才敢下大力氣叫醒李小梅。再不叫醒的話,雪糕都要化了。

"涼……",李小梅被雪糕的觸感給驚醒了。

"你剛才不是說渴了嗎?正好,又解暑,又解渴。"

郝佳偉自鳴得意,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萬分正确的事情。

小梅睜開眼睛,遲疑了一下,接過了雪糕。

"我剛才是睡着了吧?覺着迷迷糊糊的。"

"好像是……"

"我是喝酒喝的吧,喝了多少酒啊?"

郝佳偉:"……"

好吧,看來李小梅雖然酒量不好,但是人家沒有喝了酒就斷片兒的習性,清醒的很嘛。

為了表達讓人家喝酒喝醉的歉意,郝佳偉就像個照顧孩子無微不至的娘親一樣,看李小梅迅速吃完了一根雪糕,趕緊遞上去第二根兒。

"你也吃啊,瞧你這一身一頭的汗。"

原來那麽講究,都講究到有潔癖了的郝大公子,此刻狼狽的滿臉又是油,又是汗。

"嗯,我吃的快,兩根兒早下肚了,現在涼快多了。"

不只是郝大公子覺得涼快多了,李小梅的酒勁兒也都揮散的差不多了。

"這雪糕吃的真舒服,渾身上下都覺得熨帖。走了,回學校上課去。"

能得到李小梅的贊美,郝佳偉更覺得自己買雪糕是英明決策了,再蹬起車子來,渾身上下又滿是勁頭。

李小梅是下午4點的課,時間上已來不及回住處換衣服了,只能在寝室那邊的盥洗室裏,用冷水洗把臉然後就飛奔到教室裏去。

"你趕緊回你們那邊吧,我早沒事兒了,放心吧。"

郝大公子是一步三回頭走的。不知為什麽,李小梅一離開他的視線,他的心裏就有些發慌。

兩個人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就是這樣展開的嗎?這算是成功嗎?

郝大公子心裏完全沒底。返回財經學院之後,他很是惆悵了一番,然後摩拳擦掌,準備繼續開拓自己的掙錢事業。無論如何,要繼續小跑着追趕李小梅才可以呀。

不過第二天,他還是抽空又跑到了省大一趟。本來是想邀請李小梅跟他一起去批發市場轉轉的,結果是再一次沒有找到李小梅。

325她病了

是杜珊珊告訴給他這個壞消息的:"李小梅病了,發高燒。昨兒下午上着課就整個人不對勁兒了,腦門兒滾燙,可把我們給吓壞了。"

結果是一番雞飛狗跳,幸虧在寝室管理員那邊留着李小紅的聯系電話。這才通知到李小梅的家屬把她接走,送醫院醫治。

郝大公子确實是沒有照顧人的經驗:讓心儀的姑娘喝多了酒,還在大街上奔波,然後想坐在樹蔭兒裏睡覺又遭暴曬,叫醒了之後又吃了兩根冰涼的雪糕,人不折騰壞才沒天理了呢

"那現在她怎麽樣了?你們知道嗎?"

郝佳偉一臉羞慚,追問杜珊珊。

"我們幾個商量的,打算今天晚上再給她姐家裏打電話,問問情況。要不你現在就找地方去給她家打電話?你跟她姐認識嗎?熟嗎?"

這可怎麽說呢?郝佳偉自然是跟李小紅是認識的,也算得上是熟悉,這幾天連家門也認到了。可是如果他就這麽上門去探望李小梅的話,會不會被那個當姐姐的用大掃帚給打出來呀?

"我認識,我去看看。"

即便前面迎頭就是刀山火海,那也得咬着牙往前沖啊,不是嗎?

滿心懊喪擔憂和後悔的郝佳偉,兩條腿額外沉重,蹬了自行車,去了李小紅的新房。

"咚咚",敲門。

郝大公子在心裏祈禱,來開門的最好是邢立強,男人和男人之間畢竟好說話一些。

可惜老天爺聽不到他的祈禱,而且真要是邢立強在家裏照顧李小梅的話,也确實不是那麽回事兒,不符合規矩。

"郝佳偉,你又來了?"

李小紅一臉的訝異。

"我去省大了,聽說小梅病了,我來看看。"

來看看嗎?小紅垂下眼睛,瞧了一眼雙手空空的郝佳偉,不由得樂出來了。

"你還真是來看看的。行,進來吧,小梅在家。"

這态度足夠友好,郝佳偉心裏撲通撲通敲小鼓似的,他猜測到,肯定是李小梅仗義,沒有把他的所作所為告訴給她姐姐,要不然肯定不可能有如此友好的待遇。

"小梅,你出來。郝佳偉過來看你了。"

應聲而出的李小梅,看起來沒有哪兒不妥當,到底年輕嘛,又加上身子骨兒歷來也保養得還不錯。

"你……發燒了?"

李小紅當然不會離開,她沒那麽識趣,不可能把獨處的機會留給這對少男少女,所以郝佳偉只能努力斟酌着自己的語言。

小梅看到郝佳偉來,眼睛亮亮的,明顯看出來挺欣喜。

可惜李小紅直接接過來話茬。

"你們這些大學生,就是不知道人間疾苦,這才離開家幾天呀,就把自己給折騰病了。我原來還沒想過是燒食兒,因為燒食兒大多是小孩子常得的毛病。這回見識了,小梅這麽大的人,也能燒食兒喽"

燒食兒,是民間通俗說法。指的是非感冒性的發高燒,因為胃裏積食,不消化。

這次不止是郝佳偉滿臉脹紅,李小梅的臉上也像粘了兩塊火燒雲似的。她急急忙忙的解釋:"其實早沒事兒了。就是把我姐吓着了,非得帶我去醫院。結果打了一針,回來帶了兩片藥喝了,就一點問題都沒了。"

而李小紅這麽一被吓到,昨天晚上堅決不允許小梅回自己那邊睡覺,非要留在這邊看護着她,怕她今天再燒起來。

"你年齡小,還不知道輕重。這發燒能拿着不當回事兒嗎?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學生,還是個文科狀元,跑出來上學,還沒一個星期呢,直接給燒成二傻子了,我怎麽跟咱爸咱媽交代呀?"

"噗——",李小梅噴笑。

"姐,你別吓唬郝佳偉,哪有那麽誇張啊。真要是發個燒就能燒成二傻子,那這天底下遍地都是傻子了。"

真的不能再吓唬郝佳偉了,這小子臉上就像整成了一個調色盤。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的。他倒是沒有燒成二傻子,吓成傻子也不行啊。

"我……",郝大公子很想解釋點什麽,但是一張嘴就看見李小梅拿了食指豎在唇間,對他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那意思,發燒的原因一定要保密。

這得幸虧只喝了兩杯啤酒,又過了一大晌,嘴裏的酒味也早散沒了,要不然根本糊弄不過去李小紅。

你小子要是讓李小紅知道了,你帶着她妹妹去喝酒,又胡吃海塞的,最後折騰的發燒,你就等着看看她怎麽揍你吧

"好啦好啦,小梅,你接着回房間睡覺,反正也讓你同學給你請假了,你多歇着。郝佳偉呢,也已經看過李小梅了,你也早回學校吧,注意點兒自己的作息飲食,別弄得跟李小梅一樣,直接折騰病了,到時候叫你父母操心。"

就這麽簡單,郝佳偉木呆呆的回去了,從進屋到離開,一共只說清楚了一個字兒。

想追個女朋友到手,這裏面學問大着呢,不是輕輕松松勾勾手指就能往懷裏撲過來的。

郝大公子這次離開,足足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敢再來騷擾李小梅。這幾周的時間,他很是忏悔,前前後後分析了自己的言行舉止,弄清楚哪裏有不妥當的地方。而且還利用所有的閑暇時間,都撲進了服裝批發市場,給自己在縣城的服裝店一角,又調換補充了新的貨物。

李小梅也顧不上自己這個老同桌,她也很忙啊。病剛好就接到了從縣城那邊發過來的,緊趕慢趕出來的腳蹬褲,她要送到批發市場老胡那裏。然後利用姐姐采購的嫁妝——新的縫紉機,自己加工裙褲一體的腳蹬褲。

周末的時候,她把新設計的腳蹬褲樣品再次送到批發市場老胡那裏。這件衣服樣式得到了老胡的熱烈歡迎,馬上就讓他看店的導購員人手一件換上了新式褲裙,他自己看了看效果,然後當場決定:大肆進貨。

"說實話,我最近手頭上很緊,進購原材料的錢你要先出,最後到手的盈利,咱兩個可以五五分成。"

李小梅在商言商。先抓住了自己這次批發腳蹬褲的回頭錢,然後還要借雞生蛋,打算新式裙褲的本錢由老胡出。

她必須把老胡綁在自己這艘戰船上,因為腳蹬褲裙的新樣式太容易被抄襲了,就這麽被老胡看在眼裏,以後如果兩個人還分開幹的話,那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326合作愉快

老胡做了多年的服裝生意,對這個褲裙特別看好。對于李小梅提出的要求,經過多次你讓我推,終于簽訂了新的協議。

“既然梅老板信任我,那咱就做一筆大買賣。原材料由我負責,你那邊服裝加工廠的人手夠不夠?現在馬上就進入秋季腳蹬褲褲裙肯定供不應求,我們不但要把生意推廣到全省,還要推到全國去。"

一個簡簡單單的,在小梅的眼裏看來還帶幾分尴尬的貼身腳蹬褲,卻被老胡看到了無限的商機。

簽署了協議,小梅抓在手裏笑吟吟的說:"胡叔,你既然這麽仗義,那也不用擔心過了季兒的問題。現在市場上只有薄款的腳蹬褲,我們還可以在冬天的時候推出挂絨款,推出質地較厚的腳蹬褲和褲裙,我保證,這股流行趨勢能延續至少一年。"

"挂絨款?真的能做出來?"

老胡在服裝行業經歷了這麽多年,還真是沒有聽說過腳蹬褲挂絨的。

"市面上這種面料很難見嗎?那我們要想辦法把這面料生産出來,能利用上。"

小梅對于挂絨的打底褲、腳蹬褲非常有信心。她畢竟是從前世過來的嘛,知道這種東西雖然算不得多麽精致、多麽高貴,但是它能夠持續風靡很多年。在寒冷的冬季,愛美的女士們誰不得給自己配上一套兩套的?

于是新的問題就出來了,這肯定需要投資,需要做大的投資。

"我有信心,胡叔。等秋裝趕出一批來,咱們馬上就投入挂絨的冬裝。錢不夠沒關系,我們一塊兒湊一湊。我現在手裏資金是緊張,可是我在省城有自己的房子了,我可以用房産做抵押貸款。"

小梅的腦子此刻非常清晰。即便是她對于自己設計的女式外套,沒有信心能流行兩個同樣的季節,但對腳蹬褲、打底褲的信心,卻是極為強烈的,她願意為此賭一把。

"梅老板,你不再考慮考慮?"

畢竟這肯定是一段兒比較辛苦的歷程,而且頗帶幾分冒險。要從找面料開始,若找不到面料的話,就要想辦法找廠家,讓廠家為自己生産出這樣的面料來,這裏面需要的投資和心血就大的多了。

而且做服裝行業的都明白,即便是最頂尖的設計師,也不敢保證說自己設計出來的衣服,就一定能夠風靡全球。這裏面不可知的因素有很多。

小梅的神情卻是越發的斬釘截鐵。

"胡叔,要是你害怕,那我就自己做。"

"你一個小丫頭,押上自己的房子都不怕,我怕什麽勒?"老胡北方漢子的勁頭冒了出來,一拍胸脯,"就這麽說定了,秋裝這批原料的錢我來支付。做冬裝,咱兩個湊本錢,規矩都是五五分。"

而且老胡本身就是省城的地頭蛇,跟各行業都熟稔的很。小梅想要在這個時期抵壓自己的房産證給銀行貸款,還真需要老胡賣一把子力氣。

兩個人對于冬裝算是初步确定了意向,小梅不含糊,她向來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則。老胡的門面在這裏,老胡的家和家庭住址不會變,郝佳偉的小姨就清楚老胡的底細,不怕他坑蒙拐騙。所以,小梅直接把自己的房産證拿回來,讓他先去辦頭期的手續。

老胡見到了李小梅送過來的房産證,這才真的确信,眼前的這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将會是他以後最給力的合作對象。

這段時期,李小梅在省大那邊也是屬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雖然請過病假之後再沒耽誤上課,可也沒有時間和心情多跟同班同學打打交道、跟同寝室的朋友們套套交情。

老胡很努力,做事情也是一板一眼的。他交給小梅的是一張5萬元的貸款單子,還包括一份近500元的酒水招待費用。

這個時期,貸款經商還不怎麽流行。能用李小梅那套不足2萬元的二居室貸來5萬元的款子,已經非常不錯了。

小梅也很是感激。老胡出的這500元的酒水招待費用,她馬上給報銷了。兩個人是打算做長期合作的,越是規矩,越是一絲不茍,這交情就越持久。

兩個人的投資資金合在一起,每一筆款項的支出都做了詳細的記錄,彼此不會出現半點紛争。

老胡就是在批發街混日子的,跟全國好多的大小服裝批發商都有聯系。小梅的服裝加工廠運來的各式腳蹬褲,被他利用這個機會和身份迅速地再分批出去。

小縣城的服裝加工廠因此也煥發了新的生機,第一批貨款入賬之後,小梅沒有給自己留一分錢,全部投入到廠子裏。計劃着廠子裏新進機器一百臺,新進工人一百個,都是李小梅在這段時期,多次來往于省城與縣城之間,跟縣城這邊的工廠負責人徐姐一塊兒制定的。

徐姐原來就在紡織工廠,跟李小紅的關系很不錯,為人厚道,不怎麽擅長言談,不喜歡背後說人是非。只是這樣一個老實肯幹的人,卻在第一批裁員名單中出現了。

被裁員後,她先後找了不少臨時工作,都沒有做長。後來李小紅找到了她,并介紹她到了自己的服裝加工廠這邊。

也許是經受過生活的磨難的緣故,徐姐這次再摸到熟悉的縫紉機,幹勁兒不是一般的大。而且也比從前能說善道了一些,幫着李小紅處理起廠子裏的人員糾紛問題的時候,也能夠不假辭色、幹淨利索。

李小梅高考結束以後,跟當時廠子裏的好幾個分片的負責人有過很深入的了解。沒上大學之前,她暫時委派了徐姐做紡織廠的總負責人,工資也加了一百元。

徐姐受到了鼓勵,這段時間的表現非常優秀。對李小梅安排的各項工作從來不說任何困難,實心實意地把每一個任務都完成得非常到位。

誰說女子不如男呢?誰說下崗工人裏就沒有優秀的管理人才呢?上次李小梅回去的時候,服裝廠剛剛招工完畢。小梅看到了徐姐的臉上、脖子上有被手指甲撓過的痕跡,但是徐姐什麽都沒說,一臉的堅定,只報喜不報憂。

小梅有心細問緣由,看到徐姐這樣的狀态,只得作罷。但是在心裏,還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327來自母親的敘述

回到家裏的時候,小梅才聽李母絮絮叨叨的講述,原來是邱師傅又找去了廠子裏。邱師傅上次雖然被李小梅拒絕了無理要求,但是這次是廣泛的招工嘛,要招一百個工人,小縣城裏哪裏有現成的一百個會蹬縫紉機的熟練工啊?大部分不都是連縫紉機都沒摸過?廠子裏肯定急需像她這樣的縫紉技術熟練的老師傅,如果能進去也肯定會當老師來對待。

所以邱師傅以為自己的好機會來了,她這次沒有再找李母,而是直接找去了徐姐門兒上,還把自己跟李小梅之間的關系講述了一番。

結果邱師傅沒有料到,徐姐之前在小梅這裏已經聽說了這件事,知道邱師傅這個人名不在李小梅想要聘用的名單裏,所以直接拒絕了,還不肯說出有李小梅的原因。

于是徐姐的臉上脖子上就挂了彩,邱師傅的長指甲很是厲害啊。

"簡直太過分了,不行,我要去找邱師傅。"

李小梅勃然大怒,卻被李母給攔下了。

"你可不能去呀。你配的這個徐廠長可沒有吃虧,你光看到她臉上、脖子上有手指甲撓的印兒,你沒見邱師傅,邱師傅的頭發都被揪下來一绺,臉上都沒法兒看了,她可沒沾到便宜。當時那情況呀,把可能也想跟着摻和,想趁機擠到咱廠子裏去的人給吓壞了……"

好吧,小梅這次心裏踏實了。

下崗的磨難到底有多大?能夠把一個人直接蛻變。由一個普普通通的紡織女工,蛻變成一個優秀的、擅長管理的廠長,還沒有丢下像潑婦一樣肉搏的本領。

小梅決定再給徐廠長漲點兒工資,這樣的好員工一定要留住。

如今她和李小紅姊妹兩個都不能長期守在加工廠,如何運用人手,如何發放工資,這些都需要一個有實權的人物來全盤把握。小梅覺得,現在可以把更多的權力放手給徐廠長了。

接下來,全家人就要嚴陣以待,準備李小紅的婚禮了。

縣城這邊的風俗習慣,嫁閨女也要擺宴席。因為家裏人手不夠,李父大手一揮,決定結婚當天的宴席全托辦給最近的酒店來操辦。

這樣一切就省事兒多了,只需要到時候點給人家人民幣,然後有心的話,還可以在宴席過後收拾一下善後,也就是盛揀撤下來的剩菜。

其餘的便都不用操心了。酒店裏還在中心布置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典禮場地。

李小紅這邊是女方,本來是撈不着操辦結婚典禮的。但是邢立強那邊情況特殊,他的父母不可能出現在典禮儀式上,所以邢立強幹脆就全盤托付給了李父李母。

國慶節三天假,李小梅跟姐夫姐姐提前一塊兒回的縣城。同行的還有一名司機,是邢立強的好朋友,負責把送給李父的汽車開回去。

必須承認,李小紅的車感不行,不可能像邢立強當初似的,跟着老司機跑了兩趟,就敢抓過方向盤來上手開車出去。她總是一驚一乍的,吓得不得了。所以,一直到她新婚的時候,還沒能真正過一把司機的瘾。

但是必須承認,李小紅的勇氣可嘉。不但屢戰屢敗,而且屢敗屢戰,一直咬着牙堅持說自己想要學開車。

只要想,總有一天會做到的。

現在李小紅是新娘子的身份,而且邢立強這個準新郎也跟着呢,李小梅這次回家,再沒聽到母親的唠叨和抱怨。前幾次她周末趕回來,母親要麽冷戰,要麽就說一些戳心窩子的話,總之對李小梅在省城擅自做主買房并且寫自己的名字,表達了極大的不滿。

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李小梅早有思想準備。甭管母親表現怎麽樣吧,她是依然如故的見到李母便是親親熱熱,而且送禮物從來不手軟,即便自己在省城一直連縫紉機都沒舍得給自己買!

母女嘛,哪有隔夜仇啊?這不,已經雨過天晴,風平浪靜了。

國慶前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飯,還有一個目的是提前給李國慶慶生。因為明天大家很忙,新婚夫婦也要回省城,就沒時間顧及他了。

這時候生日蛋糕在小縣城裏還不流行,小梅給哥哥倒是買了兩包點心,還有長壽面,算是一點心意。

一家人都在廚房裏過了一遍手,各自撿拿手的菜做一道。不過不包括張若彤,她現在的肚子大的可怕,每次走動都讓別人擔心,所以,最後還是邢立強開車,小心翼翼的龜速把她接過來的。大家可不敢讓她去廚房裏,盡管在座的各位數她的手藝最好。

李父準備了酒,跟兒子和女婿喝,當然了,今天可都不敢喝高了,只能小酌一下,表示那麽個意思。

說話的主題是由李母操縱的,她此刻幾乎完全忘記了給兒子慶祝生日這件事兒。事實上也确實如此,兒子的生日,本來呢就是母難日,大家理應更孝敬李母才對。

李母看着馬上要做新娘子的大女兒,臉上忽喜忽悲的。

"小紅,你結婚以後就真的是大人了,你在省城那邊沒有媽看着你管着你,你得自己心裏有數兒,自己要把自己照應好。還有小梅,她在省城念大學,你跟立強也好好看着她……"

李小紅本來也算得上是神經大條的,這會兒聽母親這麽煽情的一說,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聲音也哽咽了。

"媽,你別難過。省城離縣城這麽近,我爸現在也有車了,你什麽時候想去省城看我們,我爸一腳油門就能到了,我們平常沒事的時候也回來看你。"

李父一聽到說自己的新車,心裏就癢癢,眼珠子止不住的往院子外面溜。他倒是很謹慎,覺得在女兒的大喜日子之前,千萬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任憑兩輛汽車锃光瓦亮的擺在胡同裏,他一次都沒敢動一動。

可是想想以後,自己可以一腳油門踩下去一路到省城,那滋味兒,甭提多美妙了,把馬上要嫁閨女的悲傷都給沖沒了。

328汽車到家

小梅趕緊插科打诨,就怕姐姐跟媽媽一直這麽煽情下去,那麽這場生日晚宴和婚前宴就得徹底泡眼淚湯了。

"爸,要不晚會兒,你開車帶我們兜一圈風?你說你早就學會開車了,也有本兒了,我們還沒見識過你的本領呢。"

"嘿嘿,等等,等爸再練練。"

李父傻笑,兩只手在餐桌下面用力的搓着,明顯的口不對心。

李母再也顧不上跟閨女煽情了,馬上伸出一只手去拍打李父的胳膊,勸阻他蠢蠢欲動的心思。

"哎呀,立強把車給你了,你放在咱家院子外面露臉,好好叫那些鄰居們看看就行了。等下次立強再來的時候,就讓立強開回省城去,咱可用不着這麽金貴的東西。"

卻原來李母一直只是把買車這件事兒,當成了打鄰居臉的一個巴掌。當初邢立強開車過來,被馮大娘他們擠兌的,直接允諾是要給老丈人也買一輛車。可是真的很少有人相信會有這樣孝順的女婿,大家公開的、私下的議論的無非就是:這是省城的有心眼兒的女婿,糊弄縣城的土老丈人呢。

結果現在新車終于來了,盡管李父想要保留的是邢立強原來開過的舊車,但他舊車一點也不舊。邢立強對車可愛惜呢,況且買車時間也不長,從外表上看不出跟新車有多大區別。

車開到家門外的這兩天,盡管其中一輛一直在外面閑置着,李父李母那胸膛挺得比以往都高了很多,腰板也直直的,臉上的笑容根本就收不住,尤其是在鄰居們面前。

這不僅僅是因為車在這個時期特別金貴,還因為這是女兒女婿對他們的一片孝心。

李母這麽一說,李父搓着的手停下了動作,臉上帶了幾分尴尬,點着頭答應着:"對對,我這個年紀了,還開什麽車呀?擺了這兩天,知道了你們的心意就夠了,明兒你們就開回去。"

親口許諾了要送給老丈人的東西,做女婿的怎麽可能出爾反爾再收回去呢?邢立強年輕氣盛的,可丢不起那麽寬大的臉

"爸、媽,這車可萬萬不能收回去。你不知道這車呀,才買的時候是一個價格,你再倒手賣出去的話,直接就能賠到一萬塊錢。"

賠一萬塊進去?老天爺呀,這可萬萬使不得。

李母有些後悔,後悔的前心貼着後背,早知道要損失一萬塊,還不如暗戳戳的暗示一下女婿,把這一萬塊直接塞給他們老兩口呢。

現在倒好,多了一輛新車,可是女兒也沒多得多少彩禮呀?李家又是要臉面的,邢立強之前給的錢,要麽塞給了李小紅,要麽就給李小紅置辦了東西,根本沒留女兒女婿的一點兒。

李國慶拍拍邢立強的肩膀,轉頭對父親說:"爸,你就放心大膽的開車吧,你兒子沒這麽大的本事給你買車,我以後會負擔你的汽油錢。"

"你們都孝順,都是爸的好孩子。"

李父覺得再說下去,自己也要掉出眼淚來了。自己怎麽就這麽有福氣呢?一個好兒子,兩個好女兒,現在又多了一個好女婿,都是打着燈籠也找不來的好孩子。

邢立強跟李國慶勾肩搭背的,一點兒都不見外的說:"大舅哥,你家馬上要生孩子,我跟小紅在省城別的忙幫不了,孩子的奶粉我們包了。我跟在外貿工作的朋友打過招呼,進口奶粉咱也能買得到。"

即便還是在創業階段,邢立強的言行舉止,也始終保持着豪爽大方,尤其是在對待李家人這一方面。

張若彤羞紅了臉,一只手捏着李國慶的另一側胳膊肘不說話。

李母卻說話了:"小孩子家家的,還是吃他媽媽的奶最營養,也省事兒,用不着準備什麽洋奶粉。"

李國慶跟着點頭:"立強,你和小紅的心意哥領了。要是萬一你嫂子沒奶,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們給孩子準備奶粉,我給你們錢。"

"不用……"

"哥你太客氣了……"

李小梅在一邊拉着李小紅的胳膊抿着嘴笑,她心裏覺得暖洋洋的,特別喜歡自己家裏這種溫馨的、互相謙讓的和諧氣氛。

邢立強之所以這麽努力的要幫助李家人,還不是因為李家的每一個人都并不是認為自己理所應當接受他的幫助、接受他的饋贈的。他們知道感恩,也知道回報,不肯多占邢立強的便宜,這才能讓這份親情更長久的持續下去。

"姐,我想告訴你,明天你可千萬別哭。早先流行哭着出嫁,純屬是惡俗,因為出嫁有可能走向毀滅,那是個非常悲慘的命運。可是你嫁給立強哥,是去過更幸福更美好的生活的,哪兒需要哭哭啼啼的呀?"

李小梅自以為自己說話的聲音小,結果剛看到李小紅點頭,自己後腦勺上就挨了一個腦蹦兒。

"小孩子家家的,胡說什麽呢?哪有出嫁的閨女不哭兩聲的?那說明這閨女是恨嫁。不哭是要叫人家笑話的。還得讓人家說,娘家人不疼她,她盼着早些嫁出去呢。只要不哭的話,結婚以後日子也過得不好。"

小梅揉着後腦勺兒,一臉的無辜委屈。難道姐姐李小紅不是早盼着嫁出去了嗎?難道嫁到省城跟邢立強過日子,不是比在娘家更自由、更快活、更幸福嗎?

那為什麽一定還要哭呢?這輩子再用老風俗說一些閑話,說什麽結婚以後日子過的差,李小梅是一丁點兒也不相信的。

前世的李小梅,哪一次出嫁不是哭的淚三娘一樣?結果如何呢?還不是依然過得一團糟?

所以這一輩子,李小梅什麽風俗習慣都不相信,她只确信,想過美好生活,一定要靠自己的雙手,靠自己的勤勞和智慧。

現在自己一家人的生活不正是如此的嗎?他們每一個人都非常的努力,這才換來今天特別溫馨、特別美好的日子。

反觀周圍的依然庸庸碌碌,既不動腦、也懶得動手的鄰居們,即便家裏有人下崗,一日三餐都要成問題了,卻只是或者每天唉聲嘆氣度日如年、或者怨天尤人哀嘆自己遭遇的不公,不思改變,結果必然是更加貧窮、更加不幸。

自己的那家服裝加工廠這次大規模的招工,周圍的鄰居也有不少報名要去的,但是必須要經過徐姐的嚴格篩選。你可以沒有縫紉技術,但是必須手腳靈活。你可以活波好動,但是必須性情忠厚,一說話就是偷懶耍滑,張口閉口套什麽交情,要找什麽輕松又掙錢多的活兒的,徐姐一律拒之門外。

329出嫁

小梅也很贊同徐姐的做法。俗話說:幫急不幫窮。窮困本身是不值得幫助的,必須是有心也有力量來改變窮困的人,才能讓別人信任,才值得別人伸出援助之手。

李母在這件事上做的還可以,并沒有到徐姐面前,指手畫腳以老板娘的身份來安排工人的事宜。

但是小梅也聽李國慶偷偷對她說,母親這段時間往外借出去不少錢。她大概是覺得自己幫不了人家的忙,沒辦法把人家都安排到自己閨女的廠子裏去,于是對人家提出的借錢的要求便沒有拒絕。

對此,李國慶不知道該怎麽勸導母親,李小梅也保持了沉默。她現在在省城讀書,跟父母在一起的時間比較短,不願意為了這些事情再傷了母女之間的感情。

母親是個成人了,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不要多加指責她了。

這一夜,母女三個都沒睡踏實。雖然邢立強早早的就去了李國慶那邊房子裏安歇了,但是李母總還想再多交代給李小紅些事情,總覺得遺漏了什麽,所以翻過來倒過去的拉着李小紅說話。

等到李母終于被李父強叫回他們房裏安歇了,李小紅的困勁兒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即便是關了燈,在黑暗裏,依然閉不上眼睛,繼續跟小梅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明天,你姐我真的要結婚了呀,想想跟做夢一樣……"

"姐,你後悔嫁給邢立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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