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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36)

這是他們的過去,仿佛就發生在昨天。當時的一幕一幕,都能清晰可辨。

"小梅,你炖的肉塊兒真好吃。"

"真的?我就說嘛,這是我打電話跟我嫂子現學的紅燒肉。我自個兒也覺着,就是模樣兒上不如我嫂子做的漂亮,可是味道差不多。"

然後李小梅的話題驟然跳躍:"郝佳偉你還不知道吧?我嫂子生了,生了一對龍鳳胎,可好玩兒了。大的是個姑娘,長得個頭也大,哭聲也響亮,生下來可健康了。小的是兒子,才三斤多,哭起來像個小貓咪呀,可招人疼了。"

然後又驟然想起來,這樣的一個好消息有沒有可能,自己的父母還沒有通知到姐姐那裏啊。

"不行不行,我得給我姐打個電話去……"

348在你的懷抱裏真好

郝大公子趕緊出手,摁住了李小梅的兩側肩膀,一臉的懇求說:"咱不折騰了,咱好好吃頓飯行嗎?你這會兒要是真的出門,找地方給你姐打電話,告訴你姐說我在你家吃飯呢,你姐非得踩着風火輪過來滅了我不可。"

李小梅"哈"一聲笑了出來:"滾,胡說什麽呢!我姐難不成是哪吒嗎?"

提起李小紅來郝佳偉一臉的怨念,覺得自家這個未來的大姨子,比未來的老丈人還要難纏呢。老丈人剛剛在送李小梅上車的時候,并沒有對他擺臉色不是嗎?

"你姐她不是哪吒,她是哪吒的爹——托塔天王,每次見了我,都恨不能把手裏的塔扣在我頭上,讓我永世不得翻身,她才樂意呢。"

怨念如此之大喲。

"真的有這麽嚴重嗎?你在什麽地方得罪我姐了?快如實招來。"

李小梅被按在座位上,一臉的興趣盎然。

郝佳偉眨巴眨巴眼睛坐回座位上,抿了抿嘴唇。然後,慢吞吞的說:"我可不敢得罪她。那不是你姐說的嗎?要我做你的男朋友,說我比你在大學裏遇見的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男孩子要強的多嗎?"

"不對,你說謊!我姐才沒那麽說呢。我姐那次是說,怕我被別的男生騙了,拿你當擋箭牌……"

李小梅畢竟也是能考上省大的高材生,立刻聽出郝佳偉剛才說話的錯誤了。

"我不要當擋箭牌,我要求扶正。"

這兩句話是郝佳偉坐正了身子說的,一臉嚴肅。

"扶正,什麽意思?"

這個要求實在是有點突兀,李小梅完全沒有做思想準備。而且如果是她想象中的那樣,這叫做求愛的宣言,那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是要求"扶正"的吧?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郝大公子目光深沉,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我不知道什麽意思,你最近是不是看宮廷看多了?"李小梅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一點點熱,而且是越來越熱,還有往上燒灼的意思。

"你吃飽了吧?我得把它收拾起來。不對不對,你該去刷碗刷鍋,你來收拾。"

在那樣熱烈的注視下,李小梅也有些手忙腳亂的。她扭過了頭,放下了桌上的碗筷,想要逃跑。

哪裏逃啊?這些話,這些心意,原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小梅的後腰被一雙粗粗長長的手臂,整個的圈住了。她的後背也被燙傷了一下似的,然後是後腦勺,是頭頂,全被一股暖暖的熱氣籠罩住。

郝佳偉什麽都沒說,就這樣緊緊的箍住了李小梅,像要把她勒進自己的血肉裏、骨架裏。他稍薄的嘴唇落在李小梅的頭頂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撕磨。

他不需要語言,他其實一直不需要語言。終于把心愛的女孩子圈進自己的懷裏,他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圓滿了,他對這世界別無所求,充滿感激。

李小梅愣怔了,身子顫栗,嘴巴微張,眼神裏掠過一絲驚恐。

然而随即,這驚恐就散去了。好像是原本一直漂泊不定的靈魂,驟然找到了自己安穩的位置,整個人都可以就此松懈下來了。

跟郝佳偉不同,李小梅重生以來,一直對這個世界抱有防備的心理。一直在盯住自己,不可行差就錯。卻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躲開了兩任丈夫,到底要不要去重新做一個選擇?

可是現在距離婚姻還很遙遠吧?她其實也不需要一直這麽防備着,不需要必須馬上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吧?老天爺呀,請允許這個小姑娘暫時松懈一下。不往前看,不往後看,就只享受現在的一個懷抱,一個熟悉的懷抱,讓她感覺不到痛苦和壓抑的懷抱。

原本出于本能,她雙手落在腰前的那雙大手上,想要用力掰開這個懷抱的禁锢,後來就演變成了四只手握在一起。李小梅的眼睛緩緩的閉上。

沒有告白、沒有追求、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玫瑰花、也沒有戒指,這是一場極為簡單、極為普通的男女相戀。或許在李小梅這裏也還不是相戀,只是兩個孤寂的靈魂,忽然之間湊在了一起互相慰藉。

時間就此停止了。李小梅的腦海裏漸漸空白,什麽都沒有。整個身子也好像輕盈了起來,懸在半空中,飄飄搖搖。承載着她的雲彩,溫暖、柔軟、無所不熨帖。

"真好。這樣……真好。"

耳邊終于想起了幾個文字的聲音。

還有更緊的懷抱和滾燙的嘴唇,從頭頂烙到了她的頸間。

還是那個溫度,還是那個懷抱,李小梅驟然驚醒。猛的掙脫開來,撒腳就往自己的卧室跑,跑過去關門、鎖門,動作一氣呵成。然後後背抵在門口,呼吸急促神色慌亂,臉頰緋紅。

門外先是無聲無息,然後像是驟然間開了某個開關似的,開始有了走動聲,有了拾掇碗筷的清脆敲擊聲和廚房裏傳來的"嘩嘩"放水刷洗的聲音。

李小梅倚着房門一動不動,她的卧室裏是一片黑暗。緊閉的窗簾外面,大概是霓虹閃爍吧?卻透不進這厚重的窗簾。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享受那個懷抱,也不知道為何又抽了瘋似的逃到卧室裏來?她弄不清自己的心了。

在面對姐姐和哥哥的感情的時候,她算是比較冷靜的,因為她貌似知道很多未來的走向。對于那些坎坷陷阱,她會想盡方法推着自己的哥哥和姐姐繞過去,走向一個未知的、更美好的未來。

她更熟知自己的前世,所以她也那樣努力,把那些陷阱堅決的繞過去,不讓自己重新陷入到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般委屈的境地裏。

前世的朋友,她離開了。前世的姐姐、哥哥的命運,完全的變好了。前世坑害自己的陷阱,她走出來了。可是誰來告訴她,這一世的感情,她又該怎麽行走?

回到高中,有全新的朋友。上了大學,有全新的環境。那麽郝佳偉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

在李小梅的新生裏,郝佳偉一直都在,無所不在。

他有好多壞脾氣,卻偏偏是陪伴李小梅時間最久的人。

李小梅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以後将會與一個什麽樣的男人朝夕相處,或者說,是以夫妻形式共渡一生。

349甜蜜是因為有你

小梅真的很難想象有關愛情與婚姻的未來。因為前世的兩個男人留給她的回憶,全是不堪與屈辱,讓她對于戀愛、對于婚姻才不抱任何希望,再生不出任何的向往來。

所以她僅僅是順其自然、随遇而安,就這樣自己一個人過日子,好好開創自己的事業,好好愛護自己的家人,帶領他們都過上富裕美滿的生活,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可是今天,剛剛郝佳偉的一連串忘情的動作,讓李小梅恍然明白了。自己并沒有脫胎換骨,也并沒有多大的志向要做一個叱咤風雲的獨身女人。她很享受郝佳偉的那個懷抱,如果讓她設想一下,以後将會繼續陪伴在她身邊,手牽手共度一生的男人是郝佳偉的話,那麽她并不排斥,她已經習慣。

許許多多的思緒,充斥在李小梅的大腦。

身後的門被敲響了,那聲音很輕快。好似并不存在有什麽貌似剛剛被拒絕了的尴尬或者受傷。

小梅不肯開門,門外的人卻笑了,笑聲很晴朗、很陽光。

"我回校了。東西都收拾好了,你自己洗洗早點睡,記得鎖好門,明天我來看你。"

其實多隔上幾天不來也沒關系的,李小梅還沒想好自己的感情之路是怎麽回事兒,還沒弄明白,應該用什麽樣的态度來面對郝佳偉呢?

從純潔潔的友誼,一下子質變成黏糊糊的愛情,這裏面得有情緒上的轉換時間吧?而且真的只有李小梅一個人會覺得略有尴尬嗎?

腳步聲緩緩消失,防盜門被推開、被關嚴的響聲過後,世界仿佛一下子寂靜了。

真的很寂靜,悄無聲息,只留下小梅自己。

她終于有勇氣打開房門,外面的燈光很明亮。

一室靜谧,一室清潔。

郝大公子不愧是有個潔癖毛病的人,把小小的客廳給打理的幹幹淨淨、整整齊齊,地板也擦得锃光瓦亮、光可鑒人。

小梅鬼使神差似的踱步去了廚房。如預料之中的幹淨整潔,就連原本就帶油污的竈臺附近,也都潔淨如新。

她跑去了客廳的窗子,掀開窗簾,伸頭向下觀瞧。

不是幻影。

那個高大健壯的體育特長生,雙手揣到兜裏,正仰着頭往上看。他站的位置,是一棵合歡樹下。

終于看到了小梅,隔着三層樓的距離,四目交投。郝佳偉好似放下了心,擡起右手,指頭微張,食指輕觸右側眉毛停頓、放開。如此兩下,然後轉身跑走了。

有歌聲傳了過來,那歌聲裏是滿溢的歡喜。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李小梅不由得噴笑了,唱的這是什麽抒情歌曲?這樣莊嚴的歌詞,是可以表達出終于抱到了愛人的歡喜嗎?

她的心裏被裝的滿滿的、滿滿的,全是柔軟與感動。

她依然不知道自己到不到底是不是愛上了郝佳偉,或者說,是不是情人之間的那種喜歡,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要感覺剛剛郝佳偉說的那句話"真好、這樣真好",就好。

有你陪在身邊真好。

有你的懷抱真好。

怕什麽呢?有一天,彼此之間不管哪一個覺不出好了、不舒服了,或者互相辜負了,那就順其自然再分開,也挺好。

怪不得,從古至今,“順其自然”這四個字,幾乎被所有人拿過來使用,使用的極為頻繁。

是因為這是人類不想要繼續深思,或者說深思也得不出太過清晰的結果時,給自己的安慰之詞。

想通了要順其自然,如斯安慰自己的李小梅,這一夜睡得相當好,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與失眠。

不過,她是有夢的,是好夢。

夢裏碧海藍天、繁花似錦,一派的春意盎然。一個高大英俊的大男孩,在合歡樹下,對她做着告別的動作。

他擡起右手,指頭微張,食指輕觸右側眉毛停頓、放開。如此兩下,然後轉身跑走……

有歌聲傳了過來,那歌聲裏是滿溢的歡喜。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這夢境一遍又一遍回放,一遍又一遍令睡夢中的李小梅微翹着嘴唇,滿心滿意,都是純然的歡喜。

她的人生,已經展開了一幅新的畫卷。這畫卷被他精心調制的精美絕倫,沒有一丁點瑕疵。

就好像這一夜之前的李家,簡直像烈火烹油,做什麽都順利,每個人都成功,一片和諧。

是的,已經可以這樣說了。李國慶和張若彤的日子過得很完美,有自己的新房,娘家那邊也不拖累,還能支持他們再支撐起快餐的事業。李國慶幹着電氣焊,雖說算不得多麽紅火,但也還能支撐得住,比上班兒要強多了。

李小紅剛剛新婚,正和邢立強新婚燕爾、你侬我侬的時候。他們在省城有自己的公司,一切都剛剛開始。雖說投入不小,目前手中也沒多少可以周轉的資金,卻毫不含糊的按照自己的承諾,在結婚之前就又買了一輛汽車,送給了李父,這就是底氣。

小梅這邊就更不用說了。她還算争氣,堅持回到了高中,咬着牙學習,考到了省城大學。而且她的事業更顯得是蒸蒸日上的,服裝店那邊按部就班,服裝加工廠剛剛添置了新機器、招收了新工人。和老胡在批發街的合作也逐漸密切。假以時日,李小梅的小金庫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豐富。

只要再給他們一年的時間或者是半年的時間,他們就可以讓自己的事業跨上一個新的臺階,讓自己的腰包重新鼓起來。

然而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也是不講情面的。

一直因自己努力發展的比較順利的李家人,驟然之間遇到了一個,簡直無法接受的噩耗的時候,整個家裏的所有成員登時都亂了。

到底不是老天爺親生的孩子,不可能永遠讓命運之神眷顧于你們。

小梅第二天上午,梳洗打扮煥然一新趕到省大上課。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跟楊寧、杜珊珊她們多說上幾句話。李小紅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聲音都變了腔調兒。

"小梅,李小梅,馬上出來"

戴着金絲邊兒眼鏡的教授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被李小紅雙臂直伸,堵在了門外。

"這位同學,你是怎麽回事兒?"

只看背影,可看不出李小紅那是一個脫離了學校的已婚婦人呢。

李小紅驟然回頭,把教授給吓了一大跳。

因為這個陌生的姑娘,滿眼都是淚水。

350出事了

教室裏的李小梅心裏撲通撲通直跳,連手邊攤開的課本都顧不上拿,悶頭就往外沖。

"小梅,那是你……?"

楊寧沒說完的半句話,咽回了喉嚨裏。

因為李小紅情緒近于崩潰的狀态,隔着好幾排的學生,驟然地吼了一句:"小梅,你要請假,家裏出事兒了。"

正走在教室的階梯上面的李小梅,身子往前一撲,腳下一個趔趄,腦子嗡嗡作響起來。姐姐說的什麽意思?什麽叫家裏出事兒了?家裏能出什麽事兒呢?嫂子剛剛生了兩個可愛的侄子侄女,哥哥嫂子歡喜還歡喜不過來呢。爸爸媽媽更是驟然之間孫子孫女都得全,恨不得诏告天下。家裏到底是怎麽了?

她不知道,有幾個同學同時伸出手來攙扶住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了教室門口的,戴着金絲邊眼鏡的教授又是如何囑咐了她什麽……

李小梅迷迷糊糊的,姐姐說的什麽都聽得不是很清楚。她只記得自己一疊聲的在追問:"出的什麽事兒?誰出事兒了?出的什麽事兒?誰出事兒了?"

"是咱爸、咱媽,咱爸、咱媽……"

李小紅淚眼婆娑的不斷重複着,拽着妹妹的手往校外走。

邢立強也已經整裝待發。他開着那輛略舊的桑塔納汽車,跟送給李父的新車是同一個牌子,也是同一個型號,同一種顏色,看起來幾乎沒有區別。

"事兒已經出了,你姊妹兩個別再哭了。也別慌,我現在馬上帶你們回家。"

邢立強在這個時刻下,顯出非同一般的鎮靜來。不單是因為他這些年一直沒辦法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只能獨立生活,還因為他已經是結婚的人了,不再是毛毛糙糙的小夥子。他有老婆,有老婆的家人。他要做他們的主心骨,即便他此刻也後悔的想要嚎啕大哭上一場。

邢立強後悔,也自責。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賣後悔藥的,那麽他願意賣掉所有的身家,即便流落街頭,他也肯把後悔藥吃下去,讓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讓他表達女婿的愛心的禮物,沒有送出去。

昨天那麽幸運和美好的日子。李母主張讓李父開了汽車去醫院看孫子,替換張家父母。

一切都很順利。李父自己也獲得了一路豔羨的眼光,李母更是趾高氣昂。兩個人到了醫院,把車放好,然後上樓看護兒媳婦、看護孩子,內心都是那麽喜悅與滿足。

一切都很順利。張父張母到第二天一大早,會來接替他們的班兒。

一切都很順利。張父張母來到的非常早,那時候天色還不是太亮,他們已經帶着早餐趕到了醫院。都是新晉升為爺爺奶奶、姥爺姥娘的人,太興奮而且彼此也體諒,怕對方太辛苦,于是自己盡量早來。

張母把李父李母送出病房門的時候,還小聲的囑咐說:"你們兩口子回到家,什麽都別幹,就早睡覺就行,愛什麽時候來替我們,就什麽時候來替我們。雖說咱家是一下子添了兩個孩子,可是咱人手也夠,能替補的過來。"

原本因為生孫女而鬧起來的一點點小糾紛,此刻早就自然而然的解決了,李母和張母兩個人又好得像親姊妹一樣。

李父李母就這樣離開了醫院。他們頭一天就因為太興奮,休息的時間很短。然後又在醫院,陪床陪了半個白天與一個夜晚,整個身心都是疲乏的。

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麽簡簡單單,黑色的桑塔納汽車開出了醫院不遠,然後這個世界就成了一片喧嚣。

十字路口,比較僻靜的十字路口。紅綠燈在這個時間段兒是失靈的,沒看到行人,李父繼續直行。

一輛自行車,前把手上挂着一個裝油條的塑料袋子和碩大的裝豆漿的保溫桶,車把很難保持平衡,微微搖晃着在隔離帶向左拐彎兒。

危險

轉方向盤,踩剎車……

那一瞬間,一個人到底可以完成多少項動作?誰能說的準呢。

貌似所有的車禍都是事先不打招呼、也不給任何人預感的。在李母的尖叫聲中,李父只看見眼前兩道殘影各自跳起、降落。

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像喝醉了似的不辨方向,向右側的隔離帶一頭紮了過去。

想踩剎車,踩成油門,這好像也不是那麽難理解吧?

世界又接着叫嚣了,好長時間似的。車在綠色的隔離帶中,很是沖了幾步,一直沖到一株健碩的樹身才被迫終止。

汽車的前擋風玻璃裏面,兩片血跡……

烈火烹油,鮮花似錦的李家……

命運一直微笑。

今天,開了一個大的玩笑。

無論這場事故的主要責任在哪一方,也不用理會這個時期車主們的保險意識是如何的貧瘠。反正這次是攤上大事兒了,是要讓李家傾家蕩産的大事兒。因為不單單是那名被撞飛了的婦人,在維持着最後一口呼吸的時候,醫院裏的費用單急劇猛增。就連傷勢稍輕的李父李母,目前也都在急救室裏。

偏偏這個時候,李家人手裏的錢又大部分都投在了買賣上面。一時半會兒,真是湊不出這麽多現金來交到醫院裏去。

相比來說,在金錢的匮乏面前,婦人的家人是如何在醫院裏又哭又鬧,撒潑抓打,反倒顯得不值一提了。

李小梅回到家裏,看到的、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切都是紛亂喧嚣。

"現在值得慶幸的,就是咱爸咱媽都系着安全帶呢。"

小梅苦中作樂,對滿臉自責懊喪的姐姐姐夫如此說道。

在場的人哪一個不明白呢?此時此刻心裏最難受的是李小紅夫婦,他們後悔把車送回了家,送給李父。

所以,李小梅才會盡量轉移話題,能讓他們兩個在感覺上好受一些,從而早早的從這種悲觀懊悔的情緒中走出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就只能坦然面對、努力解決。

之所以覺得幸運。是因為李父李母都比較小心,或者說是第二天開車還處于興奮狀态,所以兩口子都把安全帶在身上系得好好的。當汽車拐進綠化帶,兩個人雖說都不同程度的把腦袋撞在了擋風玻璃上,但到底有安全帶的庇護,沖擊力不算太大。李父在重症監護室裏已經醒來,李母雖然還在昏迷之中,但是身體其他方面都算正常。

351安排

張若彤才剛剛生産了一對雙胞胎,自己還照顧不過來自己和孩子呢,根本就沒辦法跟李國慶搭把手一同處理事情。在小紅姊妹幾個返回來之前,李國慶已經焦頭爛額。盡管張父張母也分開了身,一人管女兒和孩子們,一人到醫院來李父李母這邊幫忙。

原本是可以比李國慶的處事能力要靈活強大的邢立強,這會兒,把所有的力氣幾乎都用在了一路開車上,進了醫院之後,整個人都像傻了一樣。

李小紅趴在重症監護室的窗子外面,哭的就像是個淚三娘,小梅努力的想要寬松她的心,她都恍然沒有聽到。

"哥,姐,姐夫,這個時候咱們都別哭了,也別後悔了,那些沒有用。我來做一個分工,我們各自準備。"

這種時候,家裏必須有一個主心骨,別管說的對不對,得有人主持安排。

"立強哥,姐夫,你現在專心只負責一件事兒,就是應對外面的糾紛。包括跟被撞的病人的家屬交涉,還有有關交通肇事的詢問筆錄。"

"哥,你負責幫着立強哥應酬外面的事務,醫院交費檢查,還有,照顧好家裏那邊若彤姐和孩子們。"

"姐,你負責守着咱爸咱媽的病房,別讓他們再受刺激。吃喝上多盡點心,晚上陪床。"

"我負責給你們打下手,還有,我負責去多籌錢,有備無患。"

哥哥李國慶肯定已經把自己的所有身家都拿出來了,要不然支撐不了住院後三個人所出的各種搶救費用。邢立強和李小紅臨來的時候,也把家裏的積蓄,就是他們結婚時親朋好友們随的份子都拿了出來。李小梅認為,不應該再讓姐夫出更多的錢了,畢竟他的公司還要繼續走下去。

而李小梅自己現在也是囊中羞澀,她買了房,本來是有可能再出手的,可是她又和批發街的老胡一起合作,用省城新買的房子在銀行做了抵押,一時半會兒的,根本就動不了。

她只能把注意力都投放在服裝加工廠和她的兩間服裝店上。以前服裝店是自己買下來的,就是說紅梅服裝店那邊兒房子可以賣,另外一個新開的分店是租的,是屬于她和郝佳偉共有的,即使處理了也沒有意義。

服裝加工廠最近的動靜挺大的。幾乎每批發出去一部分服裝的回頭錢,都用在了購買新的機器上,還有新招收的和老員工們的工資發放,這些輕易都動不得。

而除了眼前三個人在醫院的花費,李小梅還需要提前準備出錢來,作為被撞一方的賠償。

只是不知道這個賠償的數額到底會多大?

邢立強眼睛裏面還含着淚水,對李小梅叮囑:"那輛車可以賣掉。賣得的錢用于賠償,應該夠了。"

李小梅點頭:"這些事兒都交給我,我能辦好。"

那輛肇事的汽車确實可以賣,賣了之後,确實也能換來不少的錢,肯定能解決眼前的危機。可是,肇事車輛被交管部門收上去了,不等這樁交通案件處理完畢,是不可能把車提出來的,更不可能現在就轉賣。

大家的情緒都很悲觀。李國慶說:"我跟你若彤姐商量過了,電氣焊小廠子那邊是咱租的,沒有往外賣的權利。新置辦的那個宅子可以賣,你嫂子也同意把它變賣。"

大家都在商議着變賣家裏的産業。李小紅的腦子也開了竅:"小梅,咱兩個還有路邊那一拉溜門面房呢。反正平時收的租金也不算多,那裏的地形不熱鬧,需要的話你也買掉吧。"

"你們都別為錢的事操心了,我來做。"

李小梅的鼻子酸酸的,她也想跟李小紅一樣毫無顧忌的大哭上幾場。不僅僅是因為驟然的厄運臨頭,還因為自己的這幾個親友,在關鍵時刻,把心勁兒擰成了一股繩。沒有後退的,沒有推脫的,也沒有舍不得變賣身家來解決問題的。

自然,她自己更不會為此而舍不得。

服裝加工廠暫時不能動。一是因為地方大、廠房多,雇傭的工人多,還有就是,不好找買主。

李國慶的房産暫時也不應該動。這邊李父、李母目前還在住的依然是單位裏分的家屬院兒,不屬于他們自己。又正好張若彤生了兩個孩子,原本計劃的是李父李母可以搬到李國慶的宅子上去,幫着搭把手看孩子的,那是李家人的退路,不能動。

李國慶租的廠子不能動,省城的房子不能動,那就還剩下兩個選擇。

李小梅蹬了自行車,去了紅梅服裝店那邊,對店員、對周圍的幾個相鄰店面都打了招呼,表達了自己想要把店面賣掉的意思。

然後,回老家那邊當初跟李小紅兩個購買下的那塊兒特別便宜的三角地帶。那塊地,早就在上面加蓋了一拉溜門面房,最後把門面房前面的路邊坑填平,現在是出租出去了。

李小梅要做的,就是跟那幾家租戶打招呼。讓他們想一想自己有沒有出錢買下房子的能力,或者就幫她做做賣房子的宣傳。

最後,小梅回了家屬院那邊,收拾了些東西,轉回醫院。

多半天的時間了,她沒有機會回味一下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無論昨天的記憶到底有多麽甜蜜,都沒有摻雜進來她的思緒。

郝佳偉這個人,被這場災難抛在了腦後。

昨日的怦然心動與旖旎氣氛,仿佛煙消雲散,不留半點痕跡。

當天夜裏,小梅、小紅和邢立強守在醫院。

醫院裏哭聲一片。

那名整整被搶救了一個白天的婦人,終于徹底沒了呼吸。

車禍的傷者沒了呼吸,這件事從一個冷酷的角度來分析就是:賠償的金額反而會少一些。比始終纏綿病榻,要僵持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情況,對于肇事者來說,要好得多。

但是這同時也意味着肇事者的心靈打擊會更大,對遇難者的親屬的打擊,更是毀滅性的。

已經清醒了的李父,換到了普通病房,邢立強在門外守候着,堅決不讓遇難者的家屬沖進去,去毆打或者謾罵自己的老丈人。

李母始終沒有清醒過來,所以小梅回來之後,和李小紅共同守護着那一邊。當醫院裏驚天動地的哭聲持續了一會兒之後,遇難者家屬的沖擊就來到了李母所處的重症病房之前。

352沖突

幸好,圍攏來的這個婦人的家屬,因為在深夜裏人并不多。三個哭泣着的青年、中年婦女,就是這場沖擊的主力。

早就已經有了思想準備的李小紅和李小梅,首當其沖就是努力把昏迷之中的母親保護好,雖然她們已經來不及把病房的門關住、鎖住。因為重症監護這邊是有護士專門負責的,不可能讓她們鎖上一晚上。

那就只能攔護在床尾,不讓這三個激動的眼珠子通紅的婦女沖過來。

"你們要冷靜!出了這種事兒,誰都不想……"

"這裏是醫院!誰都不能鬧事!這裏有病人,病人也有生命危險,你們快出去。"

……

李小紅姊妹兩個和那個堅守在工作崗位上的小護士,已經費盡了唇舌,可惜剛剛咽氣的遇難者的家屬,此刻哪裏還有冷靜可言啊。

"殺了你們宰了你們我們家的人活不了,你們家的人也別想活"

最年輕的那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與小梅應該差不多大吧?此時腦子一熱,把要殺人的話都能說出口了。更別提這三個激動的女人,上來之後,就是各種拳打腳踢、往臉上撓、往身上掐,動作狠辣。你越是往後退,她們就越是變本加厲的辱罵、毆打。

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年齡,這輩子沒享受過的東西還多着呢,怎麽能因為這點兒事兒,就被人給殺死在病房裏呢?

知道再多的解釋、再多的道歉都是沒有用處的。李小梅咽回了無用的想要繼續重複的話語,伸開雙臂,沖過去把那三個前來意圖毀滅的女人一塊攔住,然後扭頭對護士喊:"你快跑出去報警"

這時,李小梅、李小紅姊妹兩個,臉上、脖子上都程度不同的挂了彩,身上更是說不清是哪裏在疼痛。

主要是她們一開始覺得自己理屈,尋思着讓人家抓幾把、打幾把解解氣也就罷了。結果沒料想,越是退讓,就越是被人打掐的狠。

李小紅沒有反抗,她必須反抗。她曾經在高中三年中受過委屈,然後被同桌郝佳偉催促着去學習了跆拳道。原本是給同學王美娟準備的,結果一直沒有用上過,沒料到這會兒要用上了。

"姐,你看好咱媽"

看到妹妹擋在自己身前,也紅了眼睛要沖過來的李小紅,又聽到了妹妹的命令。

然後她就攔護在母親的病床前,目瞪口呆的看着終于發飙的妹妹李小梅。兵來将擋、水來土屯,半點招式都不含糊,一一把伸到臉上、脖子上、肚子上的拳腳都擋了回去。

一直到戰戰兢兢的護士報了警回來,大聲叫着:"還不停手?警察馬上就要來了。"

在警察來之前,醫院裏值班的護士、大夫也都奔到這邊來。一時之間,原本是抱着對遇難者家屬同情态度的醫生護士,此刻全都改變了立場。

人家又不是蓄意謀殺,出了車禍有這樣的結果是誰都不想的。而且李家人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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