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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53)

了捅婁子不是?

然後,在無數微妙的注視下,郝佳偉就領着一群哥們兒,把對峙方床上的螺絲都擰緊了,還疊了被子……

一群人拿着榔頭、扳手敲敲打打,場面實在是滑稽……

李小梅一直眼神冷冷的,抱着雙臂,在寝室一角做旁觀者。

還別說,必須承認,這一大堆大小夥子,一塊齊心協力,來組裝上下鋪,活計做得還真挺優秀的。最起碼,等全部完工之後,站在地面上的小夥子,起身往二層床鋪上蹦,連“吱吱呀呀”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可堅固穩當了。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經過了這樣一場通力合作,把八個床鋪給修理得穩穩當當了,郝佳偉這一群,跟對峙着的技校的這群小夥子,竟然傾刻間萌生了深厚的友誼,直接勾肩搭背,互相稱起兄弟來了。

這樣犯神經病的兩方人馬,可不包括郝大公子,李小梅目睹這場戰事已經平息,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起身往外走。郝大公子趕緊追出去,也來不及叮囑“老鴨”什麽話……

這就是标準的“重色輕友”。

剛才的吃瓜群主,又在身後哀嘆,有關好白菜都被豬拱了的傳說故事……

李小梅上了車,打火啓動,速度還沒有提上來,副駕駛座上的車門便被打開,郝大公子跳進來,關上車門,一臉的憨笑。

“嘿嘿……”

郝佳偉努力組織自己的語言,他覺得心虛的很。

“小梅,你別生氣,我們真的不是想來打架的,就是帶着東西吓唬吓唬他們。”

“我沒生氣。”李小梅面寒似水,連頭都懶得側過去,抓着方向盤,淡淡的說,“我剛才還有點兒慶幸,幸虧咱們還年輕,還不到結婚組織家庭的年齡,要不然,萬一以後真的嫁了,丈夫義薄雲天,跟人打架,傷了人家的性命,要去坐牢,或者被人家給傷了,一命嗚呼,我就得要麽守活寡,要麽真的守寡……”

郝大公子臉上的憨笑,實在沒辦法保持下去了,車廂內,一片安靜。

這個年齡,還是大學生了,還有什麽道理需要講,有什麽道理自己不懂嗎?

所以,李小梅沒打算苦口婆心,勸解什麽。

她也不是覺得郝佳偉的做法有多麽罪大惡極,她就是心裏發冷,又回想起當初,第一任丈夫去世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都剩下了自己,無依無靠,游魂一樣。那種滋味兒,再也不想重新感受一遍了。

活了兩輩子,一個滄桑的靈魂,實在沒辦法茍同,青春活潑的小奶狗的所作所為。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代溝。

李小梅雖然也保持了沉默,但到底還是把汽車開到了縣委家屬院,在院外停下。

郝大公子卻舍不得下車,他年輕,對李小梅是實心實意的,所以,盡管被李小梅狠狠的搶白了一頓,說的心裏涼飕飕的,他還是舍不得讓女朋友繼續保持這樣涼飕飕的心境離開。

“小梅,我以後不這樣了,我不打架了,我會想想,用什麽別的方式來幫助哥們兒……”

“小梅,你原諒我這一次。”

“下車吧。”李小梅終于開了口。

“那你……保證沒生我的氣,我就下車。”郝大公子心裏沒底。

“我真的沒生氣。”李小梅還是那副清淡的樣子。

429我有點兒矯情

可是,越是這樣,郝大公子就越是心虛,心裏發慌。

他一只手抓着車門把手,轉過頭來,非常熱切的,繼續解釋“我知道我不對,我應諾了你不跟人打架了,我今天沒有做到,我以後一定不會這樣了。你說不生我的氣,我心裏也難受,你笑一笑好不好?你笑一笑,我就踏實了。”

“對不起,我這會兒笑不出來,因為剛才我想到了,我是不是有可能以後做一個寡婦……”

李小梅的眼睛裏,升起了淚霧,她的聲音,蒼涼的,就像一個老者。

然後,郝大公子就跟着,聲音也哽咽了。

“小梅,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心疼,你不喜歡我打架,我以後再也不打了,真的,我保證!你別難受,我不打別人,也不讓別人打我,我會好好活着,不讓你做寡婦。”

普桑這輛汽車,對于人高馬大的郝大公子來說,上下的空間過于逼仄了。他這樣的大塊頭,坐在副駕駛位上,掉起眼淚來,頗有些違和的感覺。

他們兩個,共度了人生當中極為重要的三年高中生活,感情基礎深厚,彼此了解的也透徹。所以,在貌似李小梅完全無厘頭的生氣指責的時候,郝佳偉能夠懂得她的心思,能夠體諒她的擔憂。

小奶狗是真心的求饒,雙手抓住了李小梅的一側胳膊,緊緊的抱在懷裏,言辭懇切,還有兩朵淚花的點綴,李小梅還能不原諒嗎?

“希望……如此吧。”

這場小糾紛,以李小梅強硬扯出來的一抹笑容作為結束。

小梅知道,自己的性格裏有極不穩定的因素,尤其是在對待感情方面,總是患得患失,太過矯情。

而且,這矯情還是不受自己控制似的,稍有觸動便拼命冒出頭兒來,讓原本表現的一貫雲淡風輕的李小梅驟然尖刻與醜陋。這種感覺,她自己都很不喜歡。

跟郝佳偉分開之後,小梅驅車去了紅梅服裝店,盡管之前郝佳偉囑咐過,讓她這一次不用操心服裝店的事情,但是鬼使神差一樣,小梅打算去看看張店長。

像被扒了幾層皮一樣,終于離了婚的張店長,前段時間打電話,還像浮萍般的無所歸依,勉勉強強住在娘家将就着,現在,怎麽樣了呢?

在電話裏哭泣的張店長,很有些像當年的李小梅,第一任丈夫死掉之後,她也是返回娘家,每天喪家犬一樣的生活。

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聽到娘家的哥哥嫂子回來的聲音,心裏都一跳一跳的,即便是在吃飯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唯恐哪一點做的不好,讓做哥哥嫂子的不高興,從而更厭棄了她。

那就是她剛剛跟郝佳偉提到的“我害怕當寡婦”的緣由了吧?

如今,真正做了寡婦,也返回了娘家賴以生存的張店長,到底,心情如何呢?

李小梅從來沒有這樣迫切的,想要知道張店長的近況,仿佛,張店長過的好或者壞,都跟她自己息息相關。

春天了,已經奔向晝長夜短的模式。北方的下午,六點鐘,天色還亮着。按照以往的慣例,這個時候,紅梅服裝店也到了關門打烊的時候了,小梅慢吞吞把汽車開到了店外,發現依然有不少顧客出出進進。

服裝店裏面,張店長打扮的精精神神漂漂亮亮的,頭發也高高的盤起了一個發髻,整個人顯得極為幹練。她招呼起顧客來,态度特別誠懇,言辭也特別恭敬。或者也有她年齡的關系,很是受到顧客的歡迎。

小梅進來的時候,正有兩個女顧客在圍着張店長,讓她給參謀一下,自己手裏拿的幾套衣服,哪一套更漂亮。

“我們家的衣服個個都很漂亮,而且款式新穎,走在街上,撞衫的可能性很小,因為每一種式樣,我們只進一套號碼的貨,所以,我的建議是,您給自己多準備一套兩套的漂亮衣服,這不算過分的事。女人哪,如果家庭條件允許,就必須要對自己好一點兒,狠一點兒。”張店長侃侃而談,說的兩個老主顧頻頻點頭。

李小梅唇角微翹,蕩漾出一個極大的笑容來。俗話說,士別3日,當刮目相看。她的這個店長,在原來還陷入婚姻的牢籠裏時,可是很少能夠噴吐出這樣灑脫的論調來的。

那時候,張店長過得艱難,手頭也緊張,即便是在自己的薪水還算豐富的時候,還有一大家子要養。那個奸饞滑懶的丈夫,是她的生活最大累贅。

所以,那個時候的張店長,自己舍不得花錢,遇見大手大腳的女顧客,一出手就給自己買兩套三套衣服的,她還要非常惋惜的勸告人家兩句,問是不是需要再删減下來一套。

可是你看現在張店長的樣子……李小梅打量的仔細,驟然發現,張店長耳朵上還多了兩枚閃閃發光的耳墜兒,這也是新鮮事情,張店長之前,是不戴首飾的。

“厲害!”李小梅隔着幾個顧客,豎起了大拇指,向張店長晃晃,然後自己裝作普通顧客,開始一件一件打量店裏擺放的衣物。

張店長看到李小梅這個大老板,眉眼挑了一下,想要打招呼,又忍住了,繼續熱情的向顧客推銷衣服。

“您看,貌似一下子添三套衣服,花費大了,可是,我們是有會員價的,您是我們的老顧客,可以享受會員價,另外,因為一下子買足了三件,還會再給您打一個折扣,這樣算起來,幾乎要省了一套衣服的價錢呢,非常劃算。”

兩名女顧客大包小包的提着,笑容滿面的離開了,張店長又迎向了另外兩個,一直在等待着她的顧客群體。

“您挑了幾套衣服?讓我來看一看。嗯,這一套土黃色的,我不建議你買,因為您的膚色偏暗一些,穿這個黃色,會顯得臉髒,不如選這個藍色……”

430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這個樣式适合你,我建議,可以多買兩條這樣的長褲倒換着穿,再配上高跟鞋,整個人都顯得挺拔了。這條牛仔褲,我不建議你買,它是緊身的褲型,您穿上,會把腿部的缺點暴露出來……”

李小梅在一旁聆聽着,眼珠子越瞪越大。

張店長簡直就像開了挂。

其實原來,她的工作也是非常盡心盡力的,可是卻遠遠不像現在這樣口若懸河,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而且,她真的是對服裝店裏所進的每一件衣服樣式,都琢磨透了,一搭眼,就知道怎麽搭配更好一些,什麽樣體型的女顧客,什麽膚色的女顧客,更适合哪一款……

而且,看張店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比原來精致了許多,同樣的是店長的專用服裝,她在小翻領上,挂了別針。

別針也很精致,是個點綴着碎鑽的花籃。

張店長原來工作辛苦,還需要操勞家裏的家務,所以,很少穿高跟鞋,因為她覺得勞累。

可是現在,她腳上蹬的,就是一雙足有六分的高跟鞋,把她原本算不上瘦高的體型,給拉出了一個新的高度。

李小梅還發現,在專門隔離出來的試衣間門口,整整齊齊擺放着的,也是高跟鞋。半高跟,細高跟,粗高跟,黑色和白色兩種。

這布置,可真心不是她這個老板的功勞。之前,郝佳偉和李小梅只想到了如何做推銷衣服的優惠活動,在小細節方面,反而沒有考慮的更加完美,比如說高跟鞋的擺放……

多了這幾雙高跟鞋,遇見顧客對自己試過的,長褲長裙之類的不滿意,看不出效果來,就可以勸導她換上高跟鞋,再試一試,在穿衣鏡前走一走,整個人的氣勢當即就不同了,衣服的銷量當然也就提高了。

李小梅四下裏打量,沒發現其他小店員的身影,只有張店長一個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嘴裏還要滔滔不絕給臨近的顧客介紹衣服。

好不容易,店裏有了一丁點空閑的時間,張店長走到李小梅跟前,臉色有些局促,期期艾艾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搬到店裏來住了,又自作主張,晚關一個小時服裝店的門。”

李小梅的眉毛挑了兩下,頗有些興致盎然的問道“真的搬到店裏來住了,不在娘家熬着了?”

這算不算是一個惡趣味的老板啊!

這種調侃的語句,卻一下子讓張店長放松了下來,盡管兩頰上還有些紅潤,解釋的倒是有條不紊了。

“再回娘家住,确實有很多地方不習慣。交的生活費不少,我兩個嫂子還是覺得我有些礙眼,話裏話外的我聽着不舒服。那天,有人說要給我介紹對象,我父母還想讓我跟前夫再複婚,一家人吵了大半晌兒,我心裏覺得涼透了,想想我拿着店裏的鑰匙呢,您也說過建議我搬出來,所以,我拿了兩件衣服就出來了。原本是覺得走投無路,可是,真的住到店裏來了,一切都自由了,我又後悔,原來為什麽不早聽你的話,非要煎熬這麽久才想開了……”

李小梅四下裏打量紅梅服裝店,沒發現有人居住的痕跡,不由納悶道“你住在哪兒?生活用品呢?怎麽什麽都看不見?”

張店長臉頰上兩塊紅暈就更明顯了,她解釋“我這不是擔心影響咱店鋪的形象跟生意嗎?何況本來我也沒多少東西,早上早起一會兒,都拾掇利索了,隐藏好了,也不費什麽事兒。”

“那吃飯的問題呢?是怎麽解決的?”

當老板的,多關心關心下屬,這也是馭人之道。

“咱是做服裝生意的,不能用煙火熏,所以,我在外面随便吃一口,絕不帶到店裏來。”

聽了張店長的這一番解釋,李小梅驟然有些鼻酸。張店長過得不容易,從娘家呆的不舒服,住到店裏來,自己心裏又抱愧,唯恐耽誤了服裝店的生意,需要更早的起床收拾,還主動加班,每天加一個小時。

如果再遇上寒冷的天氣,她在服裝店裏又舍不得點爐子,起煙火,那就更遭罪了。

李小梅鼻酸,所以很久沒再開口說話,不料想,張店長就在這沉默之中緊張了起來,急忙忙的接着解釋“咱們店裏每天都做着詳細的記錄呢,自從我搬過來,沒有影響店裏的生意,而且,而且還增高了收益,這是這些日子的賬本,您看看……”

“你比原來下的功夫還多,我明白。”李小梅接過了賬本,連連點頭。

她對張店長的轉變非常滿意。如果說,原來的張店長工作辛苦,是因為看在薪水的面子上,那麽現在,她這樣自發的加班加點,更多的,是出自于對李小梅的感激之情,覺得服裝店給了自己一個落腳之處,讓她不至于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咱們租賃的這家店鋪,空間太小了。這樣吧,你這段時間在周圍打聽打聽,有沒有更合适的,更寬綽的,能讓你住得舒服點的店面。或者遠一點兒,我們再開一座分店也可以,你兩邊跑着,也能有一個更好的落腳點,我不收你房租,你只要能把店鋪看護好就可以。”

李小梅一錘定音,張店長熱淚盈眶。

“謝謝,謝謝……”,經歷過一次婚姻失敗的人了,按說應該更加成熟了,卻在一個還在讀書的小姑娘面前哭的稀裏嘩啦,張店長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心捂了眼睛。

“一切苦難,都是為了更加美好的未來,咱們一塊努力吧。你既然已經離開了娘家,那以後,自己多長點兒心,把工資啊獎金呀都抓在手裏,争取能早日買下一套屬于自己的宅院。”

李小梅總是表現的比已婚人士還要成熟,還要世故,尤其是在對于女人置辦自己的房産方面,宛若是有了執念。每次見到張店長,都要見縫插針,囑咐上這麽兩句。

431快樂的寡婦

“嗯嗯,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呢。我已經托了人,幫我留意着,看看哪裏劃地賣宅子。我買個二分三分的地界,先蓋上那麽兩間房子,夠我自己住的就行。”

張店長說到自己的打算,剛剛被淚水清洗過的兩只眼睛裏面,驟然發亮,熠熠生輝。

李小梅總是覺得自己努力不夠,眼界不夠,心胸不夠,所以,比別人多了一輩子的經驗,卻依然活得很慫,活的很不精彩。但是,現在再來看張店長,比她還要艱辛,還要更加小心,努力的從頭再來,她又覺得,可以小小的給自己點一個贊了。

她如今,比張店長所擁有的資源要多的多了,而且,也已經成功繞過了前世的兩道婚姻坎坷,那麽,現在的張店長還能夠重新打起精神來,做一個快樂的,有希望的寡婦,自己又怕什麽做寡婦的命運呢?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李小梅不由得笑了。

前世,她背着一個寡婦的思想擔子,覺得人活一輩子,最悲傷的事情莫過于此。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最不幸的人。

所以,她在這一輩子,總是逼迫自己努力,逼迫自己樂觀,積極,向上。

她自認已經擁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所以,可以對來自父親母親的各種不如自己心意的教導訓斥不在乎,那麽,為什麽一定要在對待愛情的時候,又回歸到原來的那種小家子氣,患得患失,矯情,作妖呢?

“李小梅,你醒一醒,別再說不可理喻的話,做沒骨氣的事兒了。”

人生好像就是需要這樣,經常自己跟自己說說話,自己教導教導自己,然後,前方的道路驟然開朗。

再回頭看時,再密實的歡樂,再深刻的悲傷,一彈指,也就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晚。父親母親在等她吃飯。

醜毛毛不知從什麽地方繞了出來,絲毫不客氣的,跳到小梅的大腿上,給自己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打起了呼嚕。

燈光有些刺眼,醜毛毛用小爪子捂着眼睛睡覺。小梅的心裏,柔軟濕潤的想要滴出水來。她喂貓的時間不長,但也了解,貓咪這種動物,如果是自己睡覺的話,會找一個舒服的,光線暗的地方,只有想呆在鏟屎官身邊睡的貓咪,才會讓自己不得不忍耐刺眼的光線,并且學會捂着眼睛睡覺,目的,不過是就為了多陪陪主人。

“這貓還真的夠通人氣的,原來動不動就是,三四天不着家,最近又哪兒都不去了,小梅回來以後,老老實實在家守着等着,小梅吃飯都得過來陪着。”

李父晃着腦袋評價說。

“我明天就帶它回省城,正好,我在那邊,一個人住,也挺寂寞的。”

李小梅的話說完,得到了母親的一頓白眼珠子的攻擊。

“開車,費油,從省城跑回來,就為了把這小東西接到省城去,你說值當的嗎?有這個錢還不如省下來,在省城買一只貓就得了。”

李小梅只笑,不搭腔兒,不說話。她是個大學生了,其實早就完全脫離了李母的掌控,所以,對于母親的各種唠叨,訓斥,或者是指責,她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因為這影響不到她什麽。

“小梅,前兩天打電話,不是說那個演講比賽時間很緊嗎?你這樣跑回來兩天,不妨礙吧?”

相比來說,做父親的要明智很多,跟女兒坐在一起的時候,也能夠平心靜氣的交流一點兒學業上工作上的內容。

李小梅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笑着說“參加了好幾場的初賽,膽子早就練出來了。這東西,主要是平常的積累,不需要臨時抱佛腳。而且也沒佛腳可抱,據說,正式比賽的時候,不會提前給你內容讓你有時間準備,考的就是臨場發揮,所以,我跑回來接毛毛回去,影響不了什麽。”

“那就好,煩凡事兒你多盡力,結果怎麽樣也不用太在乎,就當是多鍛煉吧,多長見識。家裏一切都好,你在外面不用擔心,也不用老是惦記着回來看看,要是有什麽事兒的話,我會給你給你姐打電話的。”

李父的殷切叮咛,讓李小梅的心裏暖暖的。

剛才,她踏着夜色開車回來,看見老父親在胡同口等着,幾乎站成了一塊兒“望女石”。

家裏現在,确實沒什麽事值得她惦念,即便是惦念也幫不上什麽忙。比如,從過年的時候起,就下了決心的張若彤,現在,幾乎全部的時間都放在了娘家那邊,一邊看顧兩個孩子,一邊照應她的快餐店,日子過得緊張又紅火。

李國慶是站在老婆那一邊兒的,總是讓他在三邊跑,也确實太辛苦,所以他的大部分時間也是除了用在了自己的電氣焊小加工廠,閑暇下來,就去快餐店那邊幫老婆看孩子。

之所以這兩口兒态度如此堅決,是因為看到了兩個孩子在一起集中撫養的好處,寶兒貝兒如今相處的融洽親密,真正有了雙胞胎的心靈相通的意思,這很讓做父母的欣慰。

像年前的那種情況,兩個孩子分開,在李家一個,在張家一個,在彼此的家裏被寵的無法無天,到了另一個家裏又處處不順心,那種場景,是張若彤和李國慶再也不願意看到的。

李母偏待寶兒,這幾乎就成了根深蒂固的老思想,很難轉變。張家那邊則不然,寶兒到了張家沒幾天,張家兩口就把寶兒放在了跟貝兒相同的位置,兩個小家夥的一樣吃穿用度,全部是一樣的,這讓李國慶和張若彤心裏舒服了很多。

所以,基本上,李國慶夫妻兩個是不會再讓兩個孩子在李家這邊住上一宿兒的了。

沒辦法,當爹當娘的,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兒被忽視,自己的兒子被溺寵,兩廂總在對比,那場景,赤裸裸的紮心。

李父和李母,就是這樣清閑了下來,李父倒是還有個工作能打發時光,李母現在則是完全放棄了自己的發展,每天在家裏拾掇拾掇家務,見到回來的親人,出口就是抱怨,各種的抱怨,不滿……

432您跟我去省城吧

李母自己覺察不出來,越是這樣的抱怨不滿,兒子和兒媳婦就越是跟她離心,更不願意讓孩子們回來,長期承受她的各種唠叨……

上了年紀的人,固有的思想很難轉變,李母從來不認為兒子和兒媳婦這樣做,是她的原因,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張家父母的身上,認為是那老兩口太過于有心機,把自己的兒子也給哄到她家去,跟個上門女婿似的。

李小梅回來的這兩天,壓着自己的耐性,很是聽母親抱怨了幾場。

“娶了媳婦就忘了娘,老輩子說的話就沒錯,你哥原來是多孝順的孩子啊,現在可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誰的肚子裏爬出來的,一門心思,只聽張家的話……”

“我算是白疼他了。他就差一個給自個兒改性了。他改姓倒沒關系,我不在乎,我給他們兩口子砸下規矩了,誰都不許給寶兒貝兒改姓,他們是李家的孩子,絕對不能去姓張……”

老太太的生活大概是太過無聊了,所以,不知道怎的,就自己琢磨出這麽多的戲份來。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張家當時,在張若彤結婚和生孩子的時候,都從來沒有要求過讓李國慶倒插門,改姓氏,也沒要求過讓寶兒貝兒改成姓張,現在就更不可能提出那樣的要求來了,李母這是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啊!

可想而知,老太太唾沫橫飛的,給人家兩口子砸這樣的規矩,母子之間,婆媳之間的感情,得被毀壞的多狠。

“媽,既然我哥他們自己能看顧的過來孩子,用不着你搭把手幫忙,那你跟我去省城住一段時間好不好?我哥和我姐都長大了,用不着你照應了,還有我呢,我還小呢。”

活了兩輩子的老妖精,還得撒嬌賣萌,做出一副幼稚的嘴臉,李小梅也很無奈。

李父對這個建議倒是很贊成的,他現在在家裏,是老太太唯一的出氣筒,兩個耳朵裏早就堵滿了各種抱怨與忿忿不平,巴不得老太太離開幾天,讓他也清靜上幾日,順便能拉下臉來去張家看看自己的孫子孫女。

沒錯兒,因為李母自從過年之後,就跟兒子兒媳婦跟張家弄的水火不容,他這個做爺爺的,也不好意思去張家看孩子了。

李母一開始是持反對意見的“你那裏是省城,我一個人都不認識,地方也不熟悉,我去你那裏不得跟坐監獄一樣?”

“這怎麽能跟坐監獄一塊攀比呢?”李小梅對母親的腦洞特別佩服,“省城跟在咱家這裏,都差不多的,一開始周圍認識的人少,多相處上幾天,不就多了嗎?反正您在家也沒什麽事兒做,到我那裏就當是散散心,跟我作作伴兒。”

“你還用我給你作伴兒?你的膽子能把天捅破了!在家你哥惹我生氣,去了省城,你也難保就能給我好臉子看……”

李小梅想象一下母親跟她一塊兒在省城的場景,也是一腦袋包,但是,就當是日行一善,幫哥哥嫂子一點兒小忙,也給父親幾天喘口氣兒的時間,她要繼續想辦法勸解。

“媽,就算我容易惹你生氣,那不還有一個我姐不是?她跟立強哥結婚這麽長時間了,上次過年的時候回來,不也說想要孩子了?我覺得你應該再去那邊催一催,如若不然啊,你想抱外孫,那時日還早着呢!”

這就是奔着死貧道還是死道友這個選擇題來的說法。

李父也在一邊兒極力慫恿“小梅說的這個事兒,還真就得你去辦。你想啊,立強那邊兒沒有親娘,親爹又不管他,這倆孩子不一定能把日子過成什麽樣兒呢!有你去坐鎮,保管能把咱閨女的日子,給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反正都是李家的兒女,都是李國慶的妹妹,幫着哥哥分憂解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小梅看到母親不說話不反駁了,跟父親相視,擠了擠眼睛。

“媽,咱就這麽說定了哈,明天你跟我一塊走。你可以在我那邊住,或者住到我姐那邊,随你挑選。”

“喵嗚……”,好像也聽懂了什麽似的,一直在李小梅懷裏,安安穩穩睡覺的醜毛毛,發出一聲綿長的貓叫,算是正式結束了這個話題。

洗漱之後,李小梅睡下,父母的卧室裏,燈光始終亮着,時不時會傳來幾聲細碎的叨念。

小梅知道,那可能是母親對于出遠門兒的恐懼不安情緒,或者說是對于留守的父親的挂念等等各種複雜因素作怪。

想想也挺心酸的,李母這一輩子,基本上沒出過什麽遠門,連女兒李小紅出嫁,她都從來沒有答應過到省城去看看。李國慶那邊的新宅院,現在都要算是舊宅院了,她起初一門心思的也說過全家搬過去,到後來,又改變了主意。她就這麽固執的守着這一處老家屬院兒,等着她的孩子們回來。

必須承認,母親這樣的見識,這樣的性格,不讨喜,跟兒媳婦也難相處。可是,做子女的能夠嫌棄嗎?何況李母這樣的脾性,也做不出更大的,惹出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有時候,父子之間,母女之間,跟結了婚的夫妻關系也差不多,你不應該渴望對方能夠長成你想要的樣子,因為,當你對對方失望的時候,你肯定也不是對方所期盼的樣子。

每個人的成長軌跡,思想模式,都是因為自身的知識,生長的經歷,遭遇的磨難等等各項因素雜糅在一起才形成的,誰都改變不了誰。做親人,只有接受。

第二天一大早,是李父做的早飯,催促着她們母女吃飽喝足,然後做出一臉不舍的樣子,幫着往車上搬運行李。

但是,他肯定在心裏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氣的,所以,那步履輕盈的就像是小夥子一樣。

433半路拐彎兒

李小梅暗暗的給自己下決心,以後,等自己到了母親這個年齡,千萬不要遺傳到老太太的一身本領,要不然,讓自己的親人,讓自己的丈夫,期盼着自己出個遠門兒享幾天清靜日子,那滋味兒,也挺不好受的。

“春香,你到了省城,安心的跟兩個閨女多親熱親熱,多住上些日子,我這邊,等休息的時候,就去省城看你娘兒三個,也享受享受有閨女孝順的美好生活。”

李父自從車禍之後,就很少這麽鮮活,這麽開朗。李小梅再次覺得,自己勸解母親去省城,是一項非常明智的決定。

“爸爸,你一個人在家,千萬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睡覺,多注意鍛煉身體,我們在省城等着你。”

“喵嗚……”,伴随着李小梅的話語,醜毛毛也熱情的加入了告別的隊伍。

它這段時間在小縣城混的不錯,還頗交了幾個貓友,随着它這一聲長叫,胡同口,牆頭上,冒出來兩個貓腦袋,一黑一白,都在跟着“喵嗚”,相同的頻率,相同的腔調兒。

“算你有良心,在這邊交了新朋友,還能再惦記着我,還肯跟我回省城……”。李小梅跟醜毛毛說起話來,還是很有李母的潛力的。

她其實已經注意到了,真到了出門的時候,李母緊張得手腳無措,好幾次張張嘴,又把話吞到肚子裏去。小梅猜測,母親是想要變卦的,說自己不去了。

母親留在家裏,只能繼續跟哥哥嫂子鬧,讓他們的母子關系,婆媳關系,更加沒辦法收拾。所以,即便是心疼這個文盲老太太要出遠門兒,要去更大的省城,确實挺讓人同情的,那也必須催着她走。

“老頭子,我去省城,你沒跟國慶說呀?好歹,他得來送送我。”

被女兒攙扶着坐進了後排座椅,李母又忽然探出頭,兩只手緊緊的把着車門不讓關閉,扯了嗓子,對李父說道。

李父擰着身子,一臉無奈,攤攤手說“昨兒個,不是你有志氣,囑咐我不能給兒子打電話,也不能去找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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