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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回家帶點禮物是必須的 (77)

可以确認,二傻子是真的喝多了,辦壞事的能力可能都喪失了。

李小梅的心裏,軟軟甜甜的,像是剛剛烤熟的一塊兒醇美的蛋糕。

她的聲音也越發的溫柔,手指插進郝佳偉那一頭硬如松針的頭發裏,輕輕按摩。

二傻子說過,他喝醉了的話,別的後遺症沒有,就是第二天起來後頭疼……

“老婆……”,郝佳偉閉上了眼睛,他簡直是太舒服了,只有嘴巴裏偶爾會發出一聲輕喃。

娶李小梅做自己的老婆,這是郝佳偉從高中時候立下的心願,現在終于要達成了,七年的感情,要修成正果了。

他睡得很安心。李小梅起身的時候,也沒再繼續黏着,略微有些沉重的呼吸聲,留在客廳裏。

小梅去衛生間,擰了毛巾過來,幫他擦幹淨了手臉。朦胧的燈光下,郝佳偉的五官,都罩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兒。

這是李小梅許諾了一生的男孩兒,她會陪着他,見證這個男孩成為真正的男人,這個男人會為他們的家庭支起一片晴空,遮風擋雨。

545郝家父母重男輕女嗎

日子就在李小紅的保胎行動,和專門趕到省城來侍候閨女的李母的唠叨聲中,迅速滑到了農歷八月。

小梅的新娘禮服,做了好幾件,典禮時的,待客時的,晚宴上的,新婚第二天,第三天的,全是各式各樣的紅,各式各樣的款。

盧長虹精心設計的伴娘禮服款式就那麽一種,還閑置了兩套。李小梅原本計劃的由董悠悠做伴娘是不可能的了,結果到最後,臨離開省城的時候,高向陽又打來了電話,很是難以啓齒的告訴小梅,她不能做伴娘了。

還不僅僅是不能做伴娘,她連縣城那方家鄉的土地都不敢踏上。

“小梅,我們這邊,就我跟他兩個老師。小學一到五年級,好幾十個孩子呢,他自己看護不過來……我爸我媽前兩天到這裏來找我了,有村民提前告訴我,我躲了起來。我媽在學校裏抓着他又哭又鬧,說是只要找到我,就算用繩子捆我回去,打折了我的兩條腿,一輩子養着我,也絕對不會再讓我到這個窮地方來……”

所以,不僅僅是因為工作的原因,高向陽還擔心,她真的去了縣城給李小梅做伴娘,自己的父母家人真的說到做到,直接把她綁起來,關到家裏……

“好,你……保重身體……”

說不失望是假的。李小梅勉強控制着情緒,放下電話,都有想哭的沖動。

高向陽現在這個樣子,她幫不上忙,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幫忙。

最艱難的高中時期,兩個最好的朋友,如今……

唯一能感到欣慰的,是同樣選擇了留在異地發展的張大磊沒有任何含糊,已經回到了縣城。他将作為郝佳偉的伴郎出場,還有高中時期那幾個同是體育特長生的哥們兒,據說,伴郎的隊伍很強大。

相比來說,李小梅這邊的人員就單薄了很多,她是個寧缺毋濫的人,幹脆,直接就只楊寧和盧長虹做伴娘好了,兩個,也算是齊全。

楊寧和盧長虹也比較熟了,她們兩個說好的,會提前一天趕到縣城去行使伴娘的職責。

郝佳偉也早騰出時間,趕回縣城了。此刻出發的是邢立強帶着母女三個,車速開的很慢,邢立強唯恐颠簸到了他老婆,和老婆肚子裏的孩子。

李母離開縣城又快兩個月了,閨女這一胎懷的艱難,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幾年才得來的,所以,知道了喜訊,第二天就讓李國慶把她送了過來,把給李小梅籌辦嫁妝婚禮的事情,都全留給了老伴兒。

其實她特別不放心。男人家會操辦些什麽嫁妝啊?肯定就是跟之前設想的一樣,直接給閨女包個存折。

她思來想去的,總覺得對不住小閨女,在車上就一個勁兒的囑咐李小紅和邢立強“你們兩個以後可得對小梅好,就這一個妹妹,雖說跟佳偉那邊有親戚,也得分出個遠近親疏來。”

又想到了郝佳偉的家庭情況,繼續唠叨“小梅那邊有正兒八經的老公公老婆婆,以後半點兒用不着媽這邊插手。她懷孕呀,生孩子啊,媽就算搶着去幫忙,人家老婆婆可能也不願意。媽這幾年正能幹呢,就只能幫你們的忙,從懷孕到生孩子,到孩子長到七八歲,媽都得來管着……”

是呢,李母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大兒子那邊生的雙胞胎,卻跟兒媳婦一樣鐵了心的,堅決不讓母親插手管理。李小梅這邊,眼看着也用不着她,當然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李小紅的孩子身上。

小梅一臉的同情,看向姐姐。

她原本以為,按李小紅的脾氣,母親在省城這邊跟她朝夕相處,每天從頭管到腳,她會很不樂意的。

結果,這都相處了快兩個月了,人家母女兩個愣是沒起什麽沖突。李小紅有親娘在身邊侍候着,想說啥說啥,想吃啥吃啥,一點心理陰影都沒有,整個人都胖了一圈兒。

最難得的是邢立強,這個打小沒娘的孩子,一直跟李父李母相處的關系不錯,現在,李母住到他家裏,專門侍候他老婆,讓他的工作後顧無憂,邢立強特別感激,每天有空兒就專門想着怎麽往家裏買好吃的好用的。不但要哄老婆開心,更是令丈母娘滿口稱贊。

李小梅發現,在李小紅家住了一段時間的母親,現在都不經常嘟念惦記李國慶家的寶貝孫子了。

更有進步的是,原本那麽重男輕女的李母,現在對于她閨女肚子裏的孩子,卻沒有這方面的要求。尤其在确認邢立強是真心想有一個閨女的時候,李母整個人都輕松了,走路都帶着風。

老太太想到自己女兒生兒子還是生閨女的問題,又開始擔心李小梅了,轉過臉來問小閨女“郝佳偉他媽那個人,我看着有點傲氣,傲氣也沒啥,反正你們長期在省城,在外面,不在一塊兒住,就是……他媽他爸不會逼着你生兒子吧?”

她肯定是最清楚這方面心理的,當初可沒少折騰兒媳婦張若彤,因為雙胞胎先出來的那個是閨女,她鬧了很大的烏龍,直接在醫院又哭又吵的……

李小梅還沒結婚呢,對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

肚子已經顯懷的李小紅,可不用計較這些事兒,她現在真的是想說啥就說啥,連大腦的思考程序都不用走。

“媽,小梅又不在她公公婆婆手底下來讨飯吃,管他們想要孫子想要孫女的呢。要是對咱小梅好,平常多回來幾趟,多表表孝心;要是對咱不好,幹脆,連他兒子他孫子孫女的,都一律叫他們見不着!”

這話說的真實在,必須得是親姐姐才說的出口。

小梅臉上的笑容放大,給姐姐一個贊賞的眼神。

她這些年如此努力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過上更幸福的生活?富裕,輕松,自由自在。

這個自由自在,自然是包括以後生孩子,愛生啥生啥,愛怎麽管怎麽管,愛怎麽教怎麽教……

她心裏有底氣,就從來沒有提前揣測過,郝家父母有沒有重男輕女的小心思,愛有沒有吧,跟她又有多大關系呢?

546別開生面的婚禮

郝佳偉父母的思想也算是傳統的,所以,盡管自己家裏房間逼仄,遠遠趕不上李父李母新蓋的宅院,卻堅持讓小兩口新婚這幾天跟他們住在一起。

兩居室呢,老兩口一間,小兩口一間,确實住得下,只是,人家是新婚,想做點親密的事情,自然是有頗多限制的。

其實,郝佳偉早就說過,要給他父母重新置辦一處宅院,可是兩個人不同意,他們現在住的挺方便,上班近,走路就可以,尤其是遇到惡劣天氣的時候,特別享福。

而且,兩個人都屬于有官職有身份的,不想讓生活顯得太奢侈,遭人非議。

給李小梅一個盛大的婚禮,是郝佳偉自己一力堅持的。要是按照郝家爸爸的安排,兒子的婚禮是越低調越儉樸才越合心意,顯得他清正廉明的。

所以,郝佳偉提前回來了幾天,就是在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思,重新對婚禮現場做了各種規劃布置。

舉行典禮的酒店,也從臨近縣政府的小餐館,挪到了縣城最豪華的大酒店裏,一應菜品也更換了一遍。

沒改變的,典禮的司儀,還是郝家爸爸原來定下的一位老領導。他這裏唯一的變化就是,郝佳偉另外贈送了一套嶄新可體的中山服,讓這位老爺子整個人精神煥發。然後,老爺子主持的臺詞內容,就也做了改頭換面……

可以推斷得出,這場婚禮肯定別開生面,能開創縣城這邊婚禮時髦的先河。

跟別人一樣的程序,就不說了。

第一大改變就是,結親的車隊等在李家門外時,新郎官兒不但把新娘一路抱進了喜車,伴郎團還堅持帶走了小梅這邊所有的直系親屬,共同到酒店去觀禮。

這個,在小縣城,真是好多年來的頭一份兒。

縣城的習俗就是,女方這邊的親戚朋友,都是提前設宴招待。到結婚的正日子,新郎官來接親的時候,只接走新娘子和伴娘,帶新娘子的兄長嫂子,或者叔叔嬸嬸幾個送親的。

從來就不流行把新娘子的父母也接走的。要不然,怎麽從古到今就一直流傳着新娘子出嫁要哭嫁的習俗呢?這是要就此叩別父母,就此成為另一家的人的意思。

新娘子的父母,所能做的,就只是眼淚汪汪,目送女兒離開家園……

郝佳偉堅持的這些,令坐進婚車裏的李小梅也很訝異。

“這合适嗎?”

郝大公子今天穿戴得特別精神,原來最不喜歡的襯衫領帶西裝,今天全上了身兒。腦袋上也噴上了摩絲之類的東西,短頭發根根直立着,像鋼針一般。

他說話的語氣還有那麽一點點兒吊兒郎當,但是說出的話足以讓李小梅感動。

“有什麽不合适的呀?典禮以後,我父母就是你父母,你父母也是我的父母。儀式上不是有當場改口嗎?我也跟你一塊兒改。總不能只有你收改口費,我不收吧?”

郝佳偉并沒有說,他是要讨李小梅的歡心。也沒有說,他明白李小梅的心思,做新娘子的都希望在隆重的婚禮儀式上,也能看到自己的生身父母。

李小梅感動之餘,忽然想起一個纰漏來“我爸我媽肯定不知道吧?你不打招呼就把他們給接了來,他們萬一沒有給你準備紅包可怎麽辦?”

郝佳偉立刻洋洋得意的顯擺“這不是也讓立強哥跟着了嗎?自然有他提前招呼,紅包也是我封好了的。”

“你這個二傻子,自己封了紅包,再讓我爸我媽當衆交給你……”

李小梅的感動之情難以表達,于是伸手,往準丈夫的後腰上掐了一把。

姐姐李小紅在昨天晚上,還非常遺憾的跟小梅說,可惜不能到婚禮現場見證妹妹的幸福……

結果,二傻子今天就把所有親眷都帶齊了,包括姐姐,按照縣城的風俗,是不能讓姐姐送嫁的。

“為什麽不能呢?他們是咱們至親的人……”

郝佳偉如是解釋。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遵從老習慣老風俗的人。他做的所有這些,都只是替李小梅考慮的,不讓李小梅留任何遺憾的。

兩個照相機,兩臺攝像機,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緊跟着李小梅跑前跑後,務必要記錄下來她今天的一颦一笑,每一道靓影。

鞭炮聲震耳欲聾,婚車已經來到了大酒店外。

李小梅因為郝佳偉把她的親人全部接來的舉動而感動,所以,根本沒有多加考慮,車子停穩,看到楊寧和盧長虹候在車門外,就要去開車門。

“嘻嘻,你別動,我聽說,新娘子下轎,老婆婆應該來送下轎禮的。”跟她并排坐在汽車後座的郝佳偉,擡手按住了小梅的手背。

鞭炮聲還在繼續,酒店外面的賓客,正往車隊湧來,都是想看新娘子的。

小梅擔心鬧笑話,拿眼睛瞪郝佳偉,又不好意思讓前排的司機聽見,低聲說“是你媽不喜歡這些講究,媒人傳話說過的,咱別在意這個了……”

“那不行,你是我郝佳偉要娶的媳婦,別人有的,你也得有!別人沒有的,你也要有!”

他臉上照樣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卻是按住了李小梅的動作,另一只手摁下了車窗。

他看見笑容滿面穿戴的一身喜慶的母親,就站在酒店門前呢。

于是,郝佳偉開始高聲喊“媽媽,您這個新晉升的婆婆,還沒給兒媳婦下轎禮錢呢。別忘了!”

賓客們頓時哄笑起來,這可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做兒子的直接替媳婦向老婆婆讨要起下轎禮錢了……

楊寧和盧長虹,還有,送親的主力軍,長嫂張若彤,全部直接傻眼,昨天晚上,李小梅叮囑的她們,說是郝佳偉的母親不喜歡講究這些,一切程序從簡,順順當當把婚禮走完就可以了。

當時,幾個人還都在心底替李小梅打抱不平來,憑什麽一切從簡呢?一輩子基本上就結這一次婚,做一次新娘子……

547下轎禮是個問題

此刻,大酒店門前甚是尴尬,笑得一臉燦爛的郝家媽媽,只能在心裏咬牙切齒一番,再沉痛回憶一下那句古言“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

有多少看熱鬧不怕事大,跟着起哄架秧子的吃瓜群衆啊?一個個高聲低聲在催促着她“當老婆婆的,快去給下轎禮吧,你兒子兒媳婦都等着呢……”

真的都等着呢,人群中的聲浪一波勝過一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李小梅就在第一輛婚車裏穩坐,半開的車窗裏面,是她兒子眉飛色舞吊兒郎當的那副模樣。

郝家媽媽再尴尬,也得把這件事遮掩過去,可是今天她真的沒有準備,給李小梅包什麽下轎禮。只能在心裏磨着牙,趕緊去裏面賬桌上拿錢,現包了一個紅包走出來。

“等着看新娘子啦,老婆婆給了下轎禮,新娘子可以下轎了!”

觀衆們又在起哄架秧子,郝家媽媽臉上笑意未改,表情無懈可擊。一只手掂着紅包,一只手去開車門。

不過,她根本就拽不動車門,她兒子精着呢,直接在裏面上了鎖。

“媽,你給你兒媳婦包了多少紅包?得先讓我驗驗!”

郝佳偉還是那一臉的眉飛色舞。這話實在欠揍,當娘的恨不能兩巴掌抽到兒子臉上去。

紅包隔着車窗被丢了進來,那方向是沖着裏面的李小梅去的,不過,被動作靈敏的兒子給截下來了。

郝佳偉不管不顧,直接在車裏打開了紅包。十張大團結……

“嘻嘻,媽,您就我這一個寶貝兒子,就娶這一個寶貝兒媳婦,好歹這下轎禮,得多包點兒吧?包少了,我們可不下車,就在車裏拜花堂了!”

這下子熱鬧了,圍觀的吃瓜群衆更是熱情洋溢,笑鬧聲此起彼伏。

今兒真是開了眼,新郎官兒替新娘子向自己親媽要錢,給少了都不同意,這以後可是妥妥的“氣管炎”“耙耳朵”呀!

郝家媽媽氣憤的,臉上的笑容都要繃不住了,她恨不能伸腳,往車門子上狠狠踹上幾下。

她心裏早想好了,肯定是李小梅在後面撺掇的……

還沒娶進門呢,就敢陽奉陰違,前面一直應諾的好好的,完全按郝家的安排來做,結果臨門一腳,衆目睽睽之下,要進行典禮了,她又來這麽一出。

郝家母親落了臉色,扭頭就往回走,她實在是一個要臉的人,無論此刻覺得多麽的被欺辱,都得把場面的事兒支應下來。

郝佳偉此刻在車裏,一只手揉搓着準老婆的手,小心的問道“今天你老婆婆給你多少下轎禮,你心裏才滿意?才能抵過去前面她不肯給聘禮的面子?”

李小梅直接送他一對白眼珠子,很是理所當然的說“你可別弄錯了,我從來沒提過,想跟老婆婆要什麽錢財,今天也是你死活不讓我下車的,這個黑鍋我不背。”

“你呀,早先沒跟我說過,我這幾天回來縣城辦婚禮,今兒去接你的路上才聽那幾個哥們兒提,結婚的時候,女方這邊要是彩禮給的少,會很沒面子的。”

郝佳偉說這話,一臉的遺憾,他當初也不懂這些,覺得結婚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兒,而且認為把所有的産業都歸屬到李小梅的名下,就已經是最好的饋贈了。

也确實,李小梅沒有跟他家計較。

是郝大公子自己心裏過意不去,覺得讓老婆委屈了。

“小梅,你不用替我爸爸媽媽擔心沒錢用。我提前給了他們好幾萬呢,就是給我們操辦婚禮的。”

李小梅笑意盈盈的,她跟郝佳偉真的很合适,彼此從高中時期就朝夕相處,什麽脾氣彼此都了解,所以,根本用不着在心裏暗暗怄氣,也用不着互相猜疑。

“佳偉,我确實并不在乎,你爸你媽到底把婚禮辦成什麽樣,或者說對我怎麽樣。所以,如果你也喜歡,就什麽都不給我,簡簡單單的辦個婚禮,我也沒意見。但是,你現在做的這些,我還是很開心,我就是這麽俗氣,我不想下半輩子,每天遺憾的嘟囔你沒有給我什麽,我也想要一個叫大家都羨慕的婚禮排場。”

是啊,女人為什麽要輕視自己呢?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為什麽不替自己要求最好的待遇呢?

很多時候,只有你要求了,別人才會給;別人給你的多,才會更珍惜你。

“小梅,我們就是俗人。我也俗,我就願意把什麽最好的都給你,讓大家都羨慕你。”

所以,之前的聘禮問題他沒辦法再挽回了,今天無論如何要讓母親重視起來自己的老婆。

他又不傻,母親什麽都不給小梅,說的理由就是自己不了解縣城的風土人情。可是,今天早上接親的路上,郝佳偉被幾個哥們兒點醒,回想起來,自己有幾個親戚家娶兒媳婦,也都是給了彩禮的,他母親每次都了解的很透徹,還經常在飯桌上評點一下,怎麽可以臨到自家娶兒媳婦又說是不了解呢?

他不是想偏袒誰,但在這件事情上,自己媳婦肯定是受了委屈的。所以,他立刻便義薄雲天了起來,堅持要讓自己老媽給媳婦豐厚的下轎禮,來彌補聘禮上的缺欠。

婚車外面圍的裏三層外三層的吃瓜群衆,又有什麽關系?

反正,郝佳偉任性的名聲,是從小到大傳揚開來的。

郝家媽媽第一次敗北,退回到賬桌前,在心裏反複權衡,到底再拿多少錢出來,才能讓兒子兒媳婦滿意。

給多了,她心裏肯定不舒服,給少了,又怕自己那個混賬兒子讓自己接着下不來臺。

關鍵時候,郝家爸爸出場了。他雖然之前什麽都不管的,但是,這一大會子的功夫,耳朵裏早就灌滿了周圍人群的議論聲,什麽聘禮呀,下轎禮啊,以後還會有改口錢呀等等等等,他這樣高智商的男人,早就聽明白了。

都什麽時候了?老婆還杵在賬桌前瞎算計,新娶的媳婦不下轎車,這不讓人笑話嗎?

548郝佳偉改口

郝家爸爸這會兒也覺得,自己兒子的嘴臉特別無恥,隔着敞開的半個車窗,他看見兒子在點紅包,點得特別認真……

老公公出馬,出手就是大方,不知道他這會兒的功夫,是從哪裏轉移過來的儲備,點錢都點了很長時間,足足的8800元人民幣,跟剛才郝家媽媽丢進來的十張大團結相比,可真是天上人間,特別懸殊……

郝佳偉和李小梅對這個數目都非常滿意,于是裝好了,打開了車門。

盧長虹和楊寧歡天喜地的迎上來,一左一右扶住了小梅的胳膊。

楊寧笑的嗓子都有點啞,極力壓低着聲音對小梅說“我算是服氣了,你們兩口子,可真行……”

盧長虹那麽傲嬌的脾氣,這會兒也跟着吹捧了一句“郝佳偉賴皮賴臉,我們都知道,小梅你也能做出來,穩車裏不給錢不下車,真的刷新了我的想象。”

這會兒,多少人的目光都盯着新娘子呢,李小梅愣是忍着,一句話沒有回複,面帶微笑,高貴典雅,保持了最好的精神狀态。

李小梅穿的是大紅色繡花中式禮服,兩個伴娘穿的是粉紅色西式紗裙,中西合璧,青春靓麗,三個人在一起相得益彰,直接走成了一道耀眼的風景線。

酒店門口有埋伏,不再是鞭炮煙花那麽簡單。

郝佳偉的哥們兒多,親戚也多,多少臭小子手裏舉着個金屬的噴筒,準備着新娘和伴娘經過的時候,萬箭齊發,把那些紅的,藍的,綠的白的彩條噴出來呢。

這東西是新鮮物件兒,價格還不菲,如果不是看着郝佳偉的面子,還真舍不得往新娘子身上噴呢!

“咣咣咣咣”,臭小子們用大拇指按着噴筒的開關,用力晃動筒身,這聲音此起彼伏……

“哥們兒,聽我口令!”為首的那一個,剛招呼了這麽一聲,後腦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這哥們的好朋友,新郎官兒郝佳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又擡起腳來,想往他身上踹,嘴裏罵道“沒看見我媳婦今天梳的這頭型漂亮嗎?叫你們給噴的亂七八糟,我可找你們算賬,都撤了,都撤了!”

都撤了?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開關都起了,噴筒也晃動得差不多了……

臭小子們龇牙咧嘴,卻不敢跟新郎官兒擰着來。挨了一巴掌那哥們兒,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眼看着新郎官兒從伴娘手裏接過了新娘子,兩個人牽手,正要走到酒店正中舞臺之上。

盧長虹和楊寧兩個,兩朵綻放的鮮花似的,就候在舞臺的下方。

說時遲,那時快,觀禮的群衆們還沒湧到舞臺附近來,那哥們發出一聲號令“鬧喜啦!”

喜事兒嘛,真的沒有一個人鬧一下,又顯得沒有意思了。

無數道彩色的泡沫,呈線狀,噴向了兩個伴娘。

“哇⊙?⊙!”

無數人在歡呼,除了兩個萬般無奈,抱緊了腦袋的漂亮伴娘。

還沒走到舞臺中心的新郎官和新娘子,也被這動靜,給引的扭回了頭。

郝佳偉的手背,立刻疼了一下,那是新娘子反應過來,在動手掐他……

“嘿嘿,哥兒們都悠着點兒!要是惹惱了我媳婦的姐妹,媳婦準罰我跪搓板。”

今天新郎官兒是真高興,先有主動替媳婦向親媽讨要下轎禮,再有站在舞臺中央,講述自己會跪搓板……

人群中又是一陣一陣的歡呼,婚禮的氣氛達到了高潮,盡管正式儀式還沒開始。

“偉哥疼媳婦,大家都別鬧了!”

最先號令發壞的小夥子,态度馬上改變,笑嘻嘻的湊上去,要幫兩位伴娘摘下噴了一腦袋,以及一後背的彩色泡沫。

楊寧毫不含糊,擡起腳來,腳後跟悄悄剁了小夥子的腳面一下,臉上,依舊笑得如沐春風……

老領導司儀開始盡職盡責了。

新娘子和伴娘的衣服屬于中西合璧,這個婚禮主持的,也是半洋半土。

歡樂的人群,笑鬧聲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兒。

“……感謝你們的父母吧!恭恭敬敬鞠個躬,端一杯茶,叫一聲‘爸’‘媽’……”

當然啦,這裏面的潛臺詞還有,到了做父母的給兒媳婦改口錢的時候了,從此以後不能再稱呼“叔叔阿姨”之類的,要直接跟自己的男人一樣,稱呼爸和媽。

這是傳統,盡管李小梅看着臺上坐在另外一邊的自己的父母,心裏有些酸酸的,也還是按照司儀的安排,恭恭敬敬,給公公婆婆敬茶。

“爸,請喝茶。”

“媽,請喝茶。”

她這個稱呼喊得略有些艱難,衆目睽睽之下,她的聲音很難高起來。

不知道郝家媽媽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如何的,反正這一次,為了不再鬧笑話,他們兩口子給李小梅包的紅包,都是厚厚的,同樣厚。

李小梅接了紅包,身子往後退了退,等待儀式的下一項。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李小梅沒料想得到,剛才在車上,郝佳偉說的話,不是玩笑,是真的。

緊接着李小梅的改口儀式,郝佳偉也在改口。

這小子臉皮向來厚得很,一點兒也不像剛才新娘子的表現,他是大大方方的,拿着話筒,恨不得讓全世界都聽得到“爸,從今兒開始,我就是您的兒子,跟小梅一樣孝順您。”

“媽,請喝茶!您不給我紅包,我從今天開始也要改口叫您‘媽’。”

李小梅熱淚盈眶。

郝佳偉的表現,不但讓李小梅的父母一下子傻住,都忘了掏紅包,周圍的觀衆,也都安靜了片刻。

郝佳偉的這個舉動,在新婚典禮上改口稱呼女方的父母為“爸媽”,完全是前無古人的。

他的親生母親,差點兒沒站起來沖過去,心裏宛如被剜下一個口子,被人搶了兒子似的。

郝家爸爸按住了老伴兒,在這一點上,他跟李父充當的角色很相像,李父這會兒,正努力的拽自己老婆的胳膊,提醒她趕緊給女婿掏紅包。

李母猛不丁多了個叫“媽”的兒子,這會兒,眼淚嘩嘩的……

549梅有自己的風骨

郝佳偉當衆給李小梅的父母敬茶,改口稱呼為“爸”“媽”,推動了婚禮現場的最高潮,比原來最讓吃瓜群衆興奮的“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主持詞反響還大。

接下來,儀式完成,宴席正式開始,一對新人和新人的父母兄嫂要給來賓敬酒。

小梅休息了一會兒,重新換了一身喜服,裙幅曳地,跟兩位伴娘的禮服恰好搭配起來。

郝佳偉也脫下了正式的西裝,摘了領帶,只着襯衫,還敞開一個領口,登時又恢複了那副桀骜不遜的姿态。

再見到仇校長和徐老師,李小梅有些激動了,陪着喝了兩杯酒,算是開了新娘子真正喝酒的先例。

“李小梅,郝佳偉,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青梅竹馬,姻緣天成。白頭偕老,恩愛一生。”

兩位師長的祝福,沉甸甸的。

喜宴上,還見到了董悠悠的母親,她這幾年老的很快,接過郝佳偉和李小梅的敬酒時,嘴巴張了好幾下,終究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一飲而盡。

而董悠悠,終究是沒有來。

高向陽的父親也在座,他一臉的嚴肅,李小梅和郝佳偉更是不敢輕易觸碰有關高向陽的任何話題。

人生總是會有遺憾的,當初陪伴了李小梅整個高中生活的兩個,活潑機靈,見義勇為,熱情如火,肯為彼此兩肋插刀的女朋友,都沒能陪伴在李小梅的婚禮現場。

好在,張大磊跑前跑後,堅持占有了一個伴郎的名額,他說他一個人,代表了三個。

李小梅在婚宴現場,還見到了一個相當熟悉的故人,以至于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挽着郝佳偉胳膊的那只手,也掐了一下。

郝佳偉吃痛,轉過臉來看向自己的新婚老婆。

李小梅恢複了正常,給新晉升的丈夫一個燦爛的微笑。

這個故人,李小梅還有記憶,叫楊天慶,是她前世第二任丈夫楊愛軍的兒子,這孩子性格怪癖暴躁,從心底裏排斥父親再娶,無數次為難了前世的李小梅。

現在,估摸這孩子是辍了學,跑飯店裏端盤子來了。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

這一輩子,李小梅和前世的第一任丈夫林志強,基本上算是沒有交集。此刻,他的墳頭上,應該已經長滿了荒草。

“佳偉,小梅,你們要努力哦,早生貴子,讓你媽早點抱上孫子!”一聲比較高亢的祝福,把李小梅從記憶的荒原上扯了回來。

“是啊是啊,佳偉,你們家可是三代單傳了。可千萬不能在你這一輩兒出了閃失哦!”

“佳偉,你媽當初給你們選婚期,可是下了大功夫的,找了好幾個算命先生呢,就是要确保你們能生下來郝家的孫子……”

新婚夫婦已經敬到了最後一桌,全是郝家最親近的人。

李小梅注意到了,剛才轉過來的鄰近的那一桌,自己的父母和兄嫂,姐姐姐夫,全都把關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

這些話,不但傳進了李小梅的耳朵裏,當然也傳進了親人們的耳朵裏。

李小梅保持微笑态度,始終落落大方,跟在郝佳偉身後,把該做的都做了,無可挑剔。

她心裏卻在想,不知道郝佳偉的母親,自己的婆婆,找到的那幾個算命先生裏面,有沒有當初給自己批過命的那一個。

“梅,黴也!”呵呵……

她早已不是前世的那一個懦弱忍讓随波逐流,從來沒有自己想法的李小梅,這一輩子,她努力讓自己活得風生水起,堅持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堅持愛自己,疼自己,告訴自己“我很重要”,“我的觀點必須被重視,我的感受必須被重視,我的努力一定有意義……”

郝佳偉低聲安慰李小梅“別搭理他們,生孩子是咱們自己的事兒,我就想要個女兒,讓她像你一樣漂亮,一樣可愛,一樣能幹,讓她活的比咱們還要精彩。”

李小梅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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