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陸森林大概記得教師公寓的位置，因為學校東門有個超市，偶爾會過來拿京東的快遞。
他站在小區的門口等了不到一分鐘，就看到藺炙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身形很修長，穿着寬松的睡衣，只套了一件灰藍色的針織衫。
藺炙走近了，陸森林咧着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藺老師，你真好。”
藺炙上下掃了他一眼，“又打起來了？”
陸森林搖搖頭，“沒，我這不是避禍來了嗎？”
“走吧。”藺炙領着人往小區裏走，陸森林注意到藺炙只穿了拖鞋，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藺炙這麽随性的時候。
跟着藺炙進了小區走了好一段路才拐進一棟樓的一個電梯口，這棟小區應該都是學校老師的住處，有的是正常的三室或者兩室的套間，有的則是公寓單間的類型。
藺炙正好住的就是一個單身公寓。
拿鑰匙開了門，藺炙先走進去，陸森林站在門口傻乎乎地問：“要換鞋嗎？”
藺炙這才回頭看了一眼陸森林，從剛才見面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說話，陸森林心裏多少還打鼓，生怕作為輔導員的藺炙生氣，畢竟這事鬧成這樣，無端給藺炙添了許多麻煩。
“不用，直接進來吧。”藺炙從鞋櫃裏找了一雙拖鞋給陸森林。
陸森林脫了鞋進門，這才看清整個房子的樣貌，客廳、廚房、卧室、陽臺、衛生間，全部在一個空間裏，加起來也許有四五十平米吧，除了衛生間是隔離的，從沙發到床也不過幾步遠。
跟微博上傳的某些單身公寓的圖差不太多，幾乎把所有空間都利用上了，整個房間呈灰藍色調，連被子都是這樣冷硬而規整的顏色，好像毫無生氣。
“我找套睡衣給你？”藺炙說着走向衣櫃。
陸森林連忙道：“不用，我已經洗漱過了。”
一拉開外套，裏面就穿了一套睡衣，藺炙愣了一下，“你今天晚上只能睡沙發。”
他抱了一床棉被，再找了一件被套，直接放在了沙發上，“自己套。”
陸森林：“……”
沙發挺大挺寬的，睡一個人綽綽有餘。
陸森林也不是個講究的人，很快就麻利地開始套被子，藺炙看了一眼，沒想到陸森林還挺會的，他以為現在的學生特別是男生，似乎都不太會做家務。
陸森林倒是一個例外。
不過這并不妨礙藺炙開始倒頭就睡，他的生物鐘就是這樣，誰要是在睡覺的時候吵醒他，他的脾氣可不太好。
陸森林關了燈，自個兒開着手機光摸黑走向沙發，由于他的睡衣都是短袖短褲，藺炙一歪頭就看到了在手電筒映照下那雙顯得過于白皙的腿，修長而附有肌肉，力量感十足。
事實上，陸森林長得并不白，他屬于那種運動型陽光大男孩，長期在陽光沐浴下反而比一般人要黑，而且還毛發豐盛，不過這會兒光線昏暗倒看不出腿毛了。
陸森林在沙發上躺好，關了手機的手電筒，正準備刷刷朋友圈，突然從黑暗中傳來藺炙的聲音：“還玩手機？”
陸森林一下就怔住了，“那個……等下就睡。”
藺炙沉默了一下，“你臉上的傷還沒有塗藥？”
陸森林又怔了怔，“……呃，還沒。”
“啪嚓——”燈亮了。
藺炙從床上起來，走到電視牆那兒，蹲下身，拉開抽屜，拿出了一瓶跌打損傷的藥水，走過去遞給了陸森林。
陸森林從沙發上坐起來，藺炙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以這個角度來看，總覺得這個人顯得過于高大了些。
“擦點藥，不然要破相了。”
陸森林仰着頭看藺炙，好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奶狗，藺炙別開眼，“還要我幫忙？”
“那倒不用。”陸森林連忙扭開瓶蓋，倒出一些藥水在手心，跟抹護膚霜似的往臉上塗，随意搓了兩下就完事。
藺炙看不下去，阻止了他，“你這樣不行，要把手心搓熱了揉，給我。”
陸森林聽話地将藥瓶還給了藺炙，藺炙非常熟練地開始給陸森林上藥，他的手很大，很有力，也很溫暖。
不知怎麽，陸森林忽然覺得心裏一慌，好像有什麽東西撞了進來。
他跟藺炙的距離太近了。
因為藺炙站着，他坐在沙發上，他的臉堪堪才到藺炙的腰腹，從寬松的睡衣之間，除了藥水的味道，他似乎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像是從藺炙身上傳過來的。
他幾乎下意識地想，藺炙連睡覺也用香水，未免太騷包了吧？可轉念之間，他又覺得應該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過這味道，他貌似挺喜歡的。
“藺老師，你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陸森林開口問。
藺炙手上頓了一下，非常奇怪陸森林的關注點，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好了，除了臉上，身上還有嗎？”藺炙問。
陸森林點點頭，“肋骨這兒有點疼。”
“撩起來。”藺炙示意陸森林給他看看傷勢。
陸森林二話不說就把睡衣撩開，露出自己的腰腹，果然有青腫。
“疼得厲害嗎？要不去醫院檢查一下？”藺炙倒了一些藥水在手上，“躺下。”
陸森林滿不在乎道：“用不着，過兩天就好了，那小子沒那麽大氣力，就是太陰了。”
“你就不能忍下這口氣？”藺炙面無表情地給陸森林揉，手法娴熟，神情肅穆，仿佛目不斜視。
陸森林沒回答，他反倒很享受藺炙給他的服務，這個人看起來屬于外面衣冠禽獸內裏兇悍可怕的那種，卻沒想到竟有這麽溫柔的時候。
“其實，我已經夠忍下了。”陸森林想起王學亮晚上說的那些話，心情多少有些沮喪。
“對不起，藺老師，我給你惹大麻煩了，如果王學亮去投訴你，你就全部推到我身上吧。”陸森林下定決心，“大不了我退學回去重新參加高考，到時候考清華北大。”
藺炙彎了彎嘴角，輕笑一聲，“就你這樣，還考清華北大？算了吧。”
“再說，他能投訴我什麽？我是同性戀，但我可沒跟學生談戀愛，我的工作也沒有失職，就算因為性向的原因，學校也未必會處分我，這可是大學，不是中學或者小學，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判斷标準，明白嗎？”
陸森林懵懂地點點頭，“好吧，那天晚上我……是我沖動了。”
“不用再提那件事了。”藺炙上好了藥，将藥瓶放回原處。
陸森林看得出來藺炙多少有些不高興，不過那種不高興太過細微，幾乎轉瞬即逝。
藺炙問：“你沒有跟王學亮解釋清楚？”
“解釋什麽？”
藺炙盯着陸森林，“你說解釋什麽？”
陸森林垂下眼睑，“我不想跟他解釋，我覺得他太偏見了，我不想讨好這種人，更不想順從他的意志，讓他覺得自己的認知偏好是對的。”
“那你可要背鍋了。”藺炙随口說道。
“無所謂，反正……”陸森林心裏有什麽話想脫口而出，可話到了嘴邊，好像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
“反正什麽？”藺炙突然追問起來。
陸森林擡眼看了看藺炙，他穿着睡衣，看起來高大而修長，那張臉始終寡淡禁欲，然而此時此刻，陸森林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是帥的，比他還帥。
“藺老師，要是哪天我彎了，就是被你掰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