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藺炙沒說話,陸森林一屁股坐了回去,就那種大排檔的塑膠椅子,他差點兒翻了過去。
兩人的距離好像又拉遠了,他看不清藺炙臉上的表情,心裏突然湧出一絲沖動,又夾雜着些許的懊悔。
鬧什麽鬧啊?
陸森林下意識想要抓自己頭發,藺炙仍然以剛才那個姿态,一字一句地問:“我招誰喜歡?”
陸森林猛然呆住:“自然是招大家的喜歡。”
“是嗎?”藺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根絨毛鑽進了陸森林的耳朵裏,他覺得癢極了,癢到了心裏。
他猛然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子,一口氣喝了個幹淨。
藺炙連忙起身,“你幹什麽?瘋了?”
陸森林道:“酒不能浪費的。”
藺炙扶着他,“好生坐着。”
他去找老板娘付了錢,回來叉着陸森林肩膀往回走,從這邊下去有一道挺陡的坡,還是泥土的,說是下半年要出資修成水泥路,還要将整個後山改造。
然而現在,兩個喝了酒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失去平衡了。
路邊一側的店已經關了門,還沒關門的那家也在收攤子了。
陸森林走得急,不留神就往地上栽了去,藺炙連忙拉住他,但這是個斜坡,兩人都沒站穩,一頭栽了地上。
陸森林連忙爬起來,“藺老師,你這白襯衫,弄髒了。”
藺炙說:“不妨事。”
正要爬起來,陸森林突然又壓了下來,壓在了藺炙的身上,腦袋埋在藺炙的胸前。
藺炙拍拍他的肩膀,“起來。”
陸森林沒動靜,藺炙又薅了一把他頭發,“你這樣,我們倆只能躺地上一宿了。”
陸森林依然不動,藺炙嘆了口氣,跟酒醉的人是沒法講道理的。
他擡了擡手腕,看到腕上的手表,已經過了十一點,門禁已經開始,把人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
藺炙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就在這時,陸森林兜裏的手機響了。
藺炙幾乎沒反應過來,陸森林突然從地上彈了起來,伸手摸了手機,接聽。
“喂。”
那邊是莫方打的電話,“晚上你還回來不?”
“回什麽回?”陸森林腦子沒反應過來。
莫方道:“回寝室啊,都十一點多了。”
陸森林哦了一聲,“回什麽回?不回!王學亮那個王八蛋!”
正罵着呢,胃上突然不舒服,嘔的一下,實在忍不住,轉頭就朝一旁吐了去。
電話也不想再聽了,腦子裏天旋地轉,哪裏還分得清東南西北,等吐幹淨了,就被藺炙扶着往回走了。
他也沒法控制自己的手腳,在藺炙家裏住了幾個星期,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樣,閉着眼都能摸回去。
藺炙扶着陸森林到衛生間洗漱,其實他自己也不好受,鮮有這麽失态的時候。
然而他并不覺得後悔,他以為陸森林是執意要走,然而卻沒想到,再一次把人帶回家了。
陸森林拿着淋浴的噴頭,将水灑了一地,連帶藺炙也被噴了一身,随後他看着藺炙,仿佛又如同那天晚上的夢境……
“藺老師,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陸森林嘟囔着,好像連自己都聽不清了。
藺炙問:“你說什麽?”
陸森林猛地一個踉跄,直接撲倒在藺炙的身上,藺炙退了一步,被壓在冰冷的牆上,他低聲問:“你說什麽?”
陸森林嘴角苦笑一聲,皺着眉頭,“我……”
藺炙嗯了一聲,陸森林低頭,“我什麽也沒說。”
藺炙深吸一口氣,“你喝醉了。”
陸森林低着頭,皺着眉頭,眼眶紅通通的,半晌,他道:“是,我喝醉了,我要不是喝醉了,怎麽可能懷疑自己會喜歡一個大老爺們呢?我怎麽會覺得自己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呢?我怎麽還會想……”
陸森林說不出來了,他擺擺手,退後一步,靠在洗手池的邊緣,側着臉,目光慢慢看到了鏡子,看到了自己濕淋淋的樣子,好像要哭了一樣。
傻子!
陸森林握了握拳頭,“藺炙,我喜歡你!”
……
他這一輩子,大概從來沒有這樣狼狽地表白過,他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虛幻,一切都仿佛成了煙霧雲繞,怎麽也抓不住,摸不着。
他真的是瘋了。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藺炙家裏的床上,身上蓋了一床薄被,空調的溫度剛剛适宜。
桌子上放了一杯溫水,底下壓了一張白紙,“我出去跑步了。”
一切仿佛重新開始,顯得溫情而浪漫。
這算是回應嗎?
陸森林頭疼,揉了揉太陽xue。
藺炙這個人內心冷漠,卻表現得周到又親切,他是個情商極高的人,也許這只是他作為師長的一種責任所在呢。
陸森林起床後腦子一片空白,靜盯着那張白紙幾秒鐘,總算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原本那只是心裏一顆剛剛發芽的種子,可經過昨晚那些發酵,卻瞬間長成了蒼天大樹。
他想起藺炙來,念起這個名字來,卻覺得心裏有一絲絲心疼與感動。
完了,真的完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幾乎倉皇地奪門而出。
他喜歡藺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什麽毫無察覺?為什麽念出喜歡這兩個字,卻毫無違和感?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慌不擇路地跑了。
可他又不能直接回寝室,便走到靈湖邊上坐着,大清早能聽見鳥叫聲,靈湖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他就靜靜地看着那湖水,靜靜地看了許久。
如果是這份感情,那他只能埋在心底。
靜坐了半個多小時,陸森林整理好思緒,回了寝室。
而此時,寝室裏的小夥伴都正埋頭睡覺,還不曾起床。
他開了門,只看到王學亮從床上下來,那人看了他一眼,徑直去了陽臺洗漱。
藺炙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到床上空蕩蕩的,家裏空無一人。
他嘆了口氣,從桌上拿起那張白紙,翻了一個面,看到另外一句話,“我也喜歡你。”
可終究那人沒有翻過來,沒有看到,終究是走了。
藺炙把紙撕碎,扔進了垃圾桶,走進衛生間,埋頭在洗手池的水龍頭下,将冷水開到最大,沖着自己的後腦勺。
他太謹慎了,太顧忌了,太封閉了。
不然也不會做出這樣一個回應,他應該昨天晚上就把那個家夥按在洗手間裏辦了。
可是他想,那家夥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沖動又不計後果,總得給他留退路。
他不像自己,從小就知道自己要什麽,他就是個糊塗蛋,推一步走一步,懵懵懂懂地有了感情。
然而感情,又是多麽脆弱而不堪一擊的東西,更何況是放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倘若他只是玩玩而已,只是一時好奇呢,那該如何回頭?
所以,自己不能夠輕而易舉地突破那道線,他如果要走,就走吧。
一切都交給命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