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慶祝鐵蛋考上清華的流水宴, 倒是沒讓鐵蛋多自豪驕傲，卻深深影響到了順子。
他哥啊已經這麽優秀了，自己還在奶的雞蛋鋪子打轉轉，是不是有點兒落後了啊？
所以他才會明目張膽地跟他三叔燕建學借錢。
他這三四年跟着田秀平在雞蛋鋪子忙活，前後忙着送蛋送雞，給田秀平幫了不少的忙。
其實田秀平也不是讓順子白忙活，也沒讓家裏頭幫忙養雞宰雞的老大老二家白忙活, 鋪子賺了錢她也都自己算好，該給的錢都會在每個月結算好, 交給趙春芳和王淑芬。
趙春芳手裏除了自己和燕建國的那份兒, 還會有順子的一份兒。
趙春芳就把順子那份兒給攢起來，留着他以後娶媳婦兒用。
錢呢, 雖說不多，但四年了，好歹也有個小幾百在手, 在村兒裏娶個媳婦兒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
順子就是想要這筆錢，再額外跟他奶借點兒，拿着錢去收音機裏說的小漁村去闖一闖去。
用腳後跟兒也能想到, 他受到了趙春芳怎樣的拒絕。
趙春芳：去南方？你咋不上天啊！
明明是個北方人, 不好好兒再北方混, 非要去啥南方, 該不會是瘋了吧。
擱在趙春芳那兒，她就是壓根兒沒看好順子，她覺得順子以後也就是在縣裏或者村兒裏安個家, 忙活忙活家裏的雞蛋鋪子就挺好的。
非要擠着去啥南方，還去小漁村？要去打漁嗎？連個大海都沒見過的北方娃折騰個啥。
可是順子态度非常明确，他給他媽講，這個南方有多好多好，政策有多好，機會有特別多，就好比南方滿地都是金子。
趙春芳：滿地都是金子？你以為我傻的，那還早不就讓人給撿完了？
順子也跟他媽說不明白了，反正就是一個句話，一定要去南方，南方就是好。
為此，趙春芳還偷偷兒問過鐵蛋，這南方真有這麽好？咋可能滿地都是金子了，是不是順子想拿着錢出去揮霍瞎折騰去，找個破借口，會不會給他娶個媳婦兒就好了？
鐵蛋揉了揉太陽xue：媽，你可能不知道啥叫改革開放。
為了打消順子這個念想，趙春芳就跟田秀平說，準備在村兒裏給順子相對象，然後再看看附近還有沒有啥工廠招工，能把順子送進去就送進去。
田秀平還以為自己耳朵背了，給順子找對象？
他那個吊兒郎當樣兒，跟誰搞對象啊。
趁着村兒裏對老燕家出了清華大學生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燕建學兩口子也沒走，趙春芳就趕緊趁熱打鐵，幫着給順子找媳婦兒。
別人家一聽說老燕家要找媳婦兒，立馬第一個想到了鐵蛋。
清華大學生要找媳婦兒了？
老王家的顧曉蓮也納悶兒了，我表嫂子不是說了，鐵蛋不找媳婦兒嗎？咋還這會兒又找上了啊？
田秀平：就算鐵蛋找媳婦兒，也找不到你家去，近親不讓結婚！
趙春芳消息一放出去，都不用她自己出去找人說，滿村兒有姑娘的人家，都絡繹不絕地往他們老燕家湊。
是的，不是有适齡姑娘的人家，是有姑娘的人家都湊上去了。
還有誇張的，帶着自己家八歲的女兒就來了，說可以當童養媳。
趙春芳表示很尴尬啊。
她無奈之下，只好明确地說，自己是在給二兒子順子找媳婦兒，不是鐵蛋，不是考上清華的那個。
哦，不是鐵蛋是順子啊，那順子高幾了？
初三沒讀完就不讀了的。
啊，那我先走了啊……
原本上門來求親事的，也慢慢兒地該走就都走了。
順子：我找誰惹誰了啊。
順子覺得跟自己親媽這事兒掰扯不清，還是要找奶。
結果，找到了田秀平，她也不大贊成順子去啥小漁村。當然田秀平可是眼光比趙春芳好了不知道多少，她可是知道小漁村機會多還政策好啊。
可是呢，田秀平也不願意讓他去。
“奶，為啥啊！我哥都上大學去了，将來阿寶也鐵定是能上大學的，你這是準備讓我留下來照顧我爹媽了？”
田秀平看着順子那可憐樣兒，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咋知道機會多就一定能賺錢了啊，萬一你讓人給坑了呢？再說，你在縣裏跟我呆着不挺好的？錢不少，還有地方住，你趕明兒找個縣裏的姑娘去，然後就在縣裏安家得了，也不用你回家種地。”
順子：就得這麽容易滿足的嗎？
田秀平确實是沒上過啥大城市，不知道城市和縣城的區別有多大，整天而地挺着廣播裏叨叨外頭有多好，有多繁華，這還不就是跟縣裏的百貨大廈差不多？
高樓多點兒，車多點兒，還能有啥，大城市不就那樣兒。
面對與他奶的這個态度，順子表示很難過啊。
“那鐵定不一樣啊，在這兒我們是雞蛋鋪子，在南方沒準兒就是雞蛋工廠了，那賺的錢能一樣嗎？”
田秀平雖然覺得順子有做生意的頭腦，可是她總覺得哪兒有那麽大的運氣，就能叫他發了家了，再說，在縣裏開個工廠的錢都拿不出來，咋的去了南方就能拿出來了？
“那你現在這縣裏給我開一個工廠再說吧啊。”
田秀平轉身就交代趙春芳炖一鍋魚湯給胡娴補身子去了，剩下順子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第二天，順子就起身回到縣裏去開鋪子了，田秀平為了陪多年沒回家的兒子，就把鋪面都交給順子一個人折騰去。
趙春芳也留在了家裏，然而她并沒有因為順子回去了，就停下給順子說媳婦兒的腳步。
本村兒沒有合适的，就去外村兒啊。
王淑芬見大嫂這麽折騰着，也想到自己的柱子不小了，到了現在還沒個正經營生，更是沒有對象。
柱子雖說也住在田秀平那兒，幫着打下手，可是論幫忙，那可是力氣活兒也幹不了，是動腦筋做生意也不會，最關鍵是還害羞，跟個大姑娘似的，連站在大廳招呼生意都費勁。
王淑芬也愁啊。
富貴咋樣她就不多說了，畢竟是個野大的，可是柱子是自己從小帶在身邊兒的小命根兒喲。
她就找了機會去問問胡娴，看看他們家柱子以後能幹個啥，能不能在縣裏市裏給找個工作啥的。
胡娴很為難啊，她這既不熟悉柱子，又不熟悉縣裏市裏的，誰能給你啥建議啊。
田秀平：真不愧是我的傻兒媳婦。
田秀平趕緊找到王淑芬，這事兒只能倆人私聊了。
“媽啊，我沒別個意思，我就是愁我們家柱子啊，這讀書也不成，這做買賣也不成啊。”
田秀平看着王淑芬一句話都不想說，你兒子沒活兒幹、沒地兒去、沒找落的，關人家老三家的啥事兒啊？
你找我啊！
王淑芬腦子哪裏轉的開啊，她就覺得誰有能耐，這事兒就問誰。
田秀平揉了揉額頭，表示腦殼疼啊。
“我看柱子平日裏挺願意上隔壁徐裁縫那兒去看着他弄一些花花綠綠的布啊啥的，要我說不成就讓柱子去徐裁縫那兒當個學徒。”
王淑芬一聽，當學徒？那不還是學生？
而且還不是正兒八經的學校，就是個裁縫鋪子，多少年才能出頭，才能畢業擺酒啊。
“媽啊，我看有好些人家孩子去那個啥工廠上班兒的，要不您讓柱子也去工廠上班兒？”
田秀平：我讓去？工廠是我家開的？
“工廠招考名額你自己去打聽也打聽得到，想去就讓你兒子自己去報名，別那麽老大個小子了，到頭來幹點兒啥媽啊媽啊的，讓你辦。還有，考不考得上他自己的事兒，別讓我給他辦進去，我沒那個能耐。”
這已經是田秀平能做到的，最大程度控制自己的脾氣了。
她可實在不敢保證，再說下去的話，她自己會不會伸手去抽王淑芬兩巴掌。
王淑芬也比較識趣地閉了嘴，可是奈何心裏有點兒別扭啊。
大嫂家的孩子個頂個兒都比自己省心，可是柱子和富貴兒哪個都不讓自己舒坦，還是自己操心都沒啥用的那種。
“他爸，你咋的就一點兒都不擔心呢！你不擔心咱們柱子啊，現在大嫂都忙着給順子找媳婦兒去了！”
燕建業不明所以，順子找媳婦兒就找呗，反正年齡也比柱子大，又不着急的。
“去就去呗，你要是看着眼紅你也去，不攔着你。”
王淑芬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家倆兒子都不争氣，就是因為有這麽個凡事兒都不管不問的爹。
“我看就是爹吐，吐一窩兒，柱子不省心就是随你！”
這話說的燕建業就不舒坦了，怎麽就他吐一窩兒了？他自己挺出息的啊，咋就啥事兒都賴上他了？
“這話好好兒說啊，我可是早早兒就跟我爸下地幹活兒了，自打幹了一年活兒，我年年都跟我大哥拿一樣的工分兒，沒輸給過我哥，咋我就沒出息了？”
“你有出息？有出息你說一句都離不開種地！看看大房那幾個，那才叫出息！”
王淑芬眼裏，順子能前後幫着家裏打點生意，也是了不起的孩子了，再算上一個學習不差勁兒的阿寶，大房真是一家子都出席透了。
燕建業覺得王淑芬想多了，自家的阿福學習阿寶還好，以後沒準兒就是老燕家女版的鐵蛋了，所以說愁啥嘛。
王淑芬一提到阿福整個人更加不爽快了，“不提阿福還好，提到我就更不舒服了。咋歸到咱們名下的孩子，偏生跟大嫂那麽親昵，以後就算出息了，我估計也是大嫂面子上更有光吧。”
阿福從小到大幾乎都是在大房混大的，自然是跟趙春芳其親如母女，其實嚴格算起來，不僅僅是阿福，富貴也是跟着大房家幾個孩子走得近些。
燕建業懶得說，也想不通她幹啥鬧心。
田秀平：傻兒子，女人的嫉妒心在作怪啊。
自此，王淑芬也積極地去跟村領導打聽縣裏工廠招工的事兒，前後腳兒地打聽，準備給柱子去報名下一次的考試。
田秀平默默地搖搖頭，這個傻媳婦兒啊，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能擅長個啥，就瞎幫着忙活去了。
不知不覺，燕建學和胡娴在大羅村兒也待了一個多月了，再有個幾天也就結束了假期，準備去研究所上班兒了。
鐵蛋也差不多離開學的日子近了很多。
田秀平準備跟着一塊兒到北京去轉一圈兒，自然寶福姐妹是要跟着去的。
可是，老燕家有“四小金剛啊”啊，還有富貴兒和旺財這倆人呢，四個小家夥說好了不分開的，現在田秀平就要帶着兩姐妹去北京了，咋想這剩下倆都不能開心啊。
這要是原本那個喜歡順子的富貴兒也還好，那個他只對南方小漁村感興趣，可是現在的富貴兒是鐵蛋的迷弟啊，有啥理由不去一趟北京的嗎？
還有旺財，要跟着他姐啊。
田秀平實在為難了，老太太一路上可照顧不好四個孩子。這去的路程還好說，回來的話，讓她一個老太太帶着四個，想想就腦袋瓜子疼。
最後按照成績排序，只帶學習好的兩個去。
這下就算旺財和富貴兒再不樂意，再覺得偏心，也沒轍了，這就是硬性規定，達不到一點兒戲都沒有的。
田秀平還要一本正經地跟這倆孩子講，“這就是好好兒學習的獎勵，等你倆成績進步了，下回奶就帶着你們去！”
旺財躊躇滿志地點點頭，富貴到是漫不經心地沒應聲。
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富貴兒再一次跟着順子的後屁股開始混起來，轉頭兒就把鐵蛋哥給忘到後腦勺兒去了。
阿寶和阿福無疑是最開心的，臨出發的前一天，激動得連覺都睡不好，将近五點鐘，倆人才進入到夢鄉。
燕建學買的又是卧鋪票，而且是軟卧。
這軟卧要比硬卧貴上一些，但是包廂裏的人少，四個人在一個包廂裏。
田秀平、鐵蛋帶着兩個小丫頭住在一個包廂，燕建學兩口子住在另外一個。
鐵蛋還有寶福姐妹都是第一回坐火車，田秀平多少上回還做了一次去燕金桂的部隊裏，雖說那時候的包廂遠遠沒有現在的坐着舒坦。
阿福對啥都充滿了好奇，不論是桌子上的熱水壺啊，還是床鋪上鋪好的小被子小被單啊，以及窗外呼啦啦一閃而過的風景。
在阿福看來，這火車可是真快啊，比順子哥蹬得三輪兒車都快，而且快上好幾倍呢。
阿福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頭的風景，心裏頭默默地感慨，這要是回去了說給旺財聽，旺財鐵定想象不出來，這火車有多快的速度。
阿寶呢，自打上車，一直到下車，一直都滿心期待，火車上能有個啥好吃的，給自己過過嘴瘾，根本無心關注阿福叫她去床邊兒看風景。
田秀平：這倆丫頭，一個文藝範兒，一個吃貨範兒啊。
只是讓阿寶遺憾的是，田秀平給大家都帶了吃食，上了車的第一頓并沒有讓他們在餐車買吃的。
這一整個晚上，阿寶睡得都不踏實，滿腦子夢見的都是餐車裏的廚房，裏面都是啥雞啊，鴨啊的，還有魚和蝦。
第二天田秀平起來的時候，就看見阿寶那枕頭上，被口水浸濕了一大片。
田秀平搖搖頭：你看你那點兒出息喲。
反正，這一趟前往北京的火車之旅上是沒叫阿寶嘗到餐車上的“美味”了。
這等大家真的到了北京，吃驚的就是以田秀平為首的四個人了。
哦不，鐵蛋，不，燕安同學，雖然他也吃驚，但是面子上是一點兒都顯現不出來。
燕安：無論內心多慌亂，面子上都要保持微笑。
北京的馬路，寬敞！北京的樓房，高大！北京的車，川流不息！
到了這會兒，田秀平才意識到，這北京當真比縣裏和市裏好了太多太多啊，古色古香的建築還有現代化的建築怎麽着也算是交相輝映了，寬敞的大馬路，明明白白給人一種大氣感。
站在馬路當間兒都覺得舒坦喲。
再說胡娴帶着幾個人逛商場，就那北京友誼商場，還當真是應有盡有，那麽老些縣裏頭沒有的東西。
看看人家路人穿的，再看看自己穿的，還真不是一般的土氣。
燕建學看見他媽這個狀态，趕緊趁熱打鐵勸說田秀平，“媽，北京好不？以後來北京住成不？”
本來田秀平覺得不錯的，見了燕建學那個鳥窩大點兒的職工住房，她就搖頭了。
這麽小的地方能轉開身子？
住慣了農村大院子的田秀平可還真是瞧不上這城裏的樓房，覺得這未免也太小了點兒啊。
“這你準備咋住？”
燕建學看着他媽一臉嫌棄這房子的樣子也是哭笑不得的，能分到這麽大的房子也很不容易啊。
這還是看在他們兩口子一塊兒長年在一線搞研究的份兒上才破格分的大一級別的房子。
“這已經挺大了，比我原有的級別還要高的，媽啊，雖然比不上院子，但是冬天有暖氣，也不用燒柴，不用冬天挨凍上廁所啊。”
田秀平聽着兒子噼裏啪啦說着樓房的好處，卻是一點兒也沒往心裏去，她可是以後要來北京住的，不過是要住個院子的，不住樓房。
田秀平：樓房是神馬玩意兒，太小！
田秀平把行李安頓好以後，就跟燕建學還有倆小不點兒一塊兒去送燕安上大學報道去了。
索性，燕建學的家屬樓距離清華大學不遠，坐了十站不到的公交也就到了。
看過燕建學的家屬小區，還有友誼商店，田秀平就已經覺得夠開眼的了，等見了清華大學，才明白了啥叫真正的開眼。
這麽大，這麽多樓，這麽多樹啊草啊花兒啊的，也叫學校？
學校不就是一個破操場還有一棟樓房，再來一個旗杆兒嗎？
田秀平站在校門口，淩亂了。
阿寶和阿福也算是開了眼了，原來北京的清華大學這麽好啊！
整間大學加起來，簡直就是比她們大羅村兒還要大啊，那個操場，那個教學樓，還有一整棟樓的圖書館，這簡直就是天堂好嗎？
阿福：一整個樓的書啊，那得多少本兒啊。
阿寶：食堂呢，食堂在哪兒，是不是一整棟樓都是吃的？
說實話，鐵蛋燕安知道這清華大學是最好的大學，可是光是憑靠自己的想象，也沒敢想過，這大學有這麽好，現下看到了，還真有幾分不敢相信。
他拍了拍阿寶和阿福的小腦袋，鼓勵似的給兩個妹妹加油打氣，“寶啊，福啊，你們倆好好兒學習，哥在清華等着你們。”
這清華附近還有那麽老多的學校呢，啥北大啊，人民大學啊，哦對，小姑姑和小姑夫也就在這兒附近呢。
當時田秀平臨出發錢，給燕金梅還打了招呼的，說是要來北京的時候，順道兒去她們家裏瞧一瞧，以後也讓她們兩口子多照顧照顧鐵蛋。
燕金梅如今已經是人民大學裏面幼兒園的正式老師了，趙志文也如約地大學生、研究生一路讀了上去，唯一遺憾的就是，結婚十幾年了，還是沒個孩子。
“鐵蛋啊，你快去報道吧，完事兒把行李給放好就出來，咱們去找你小姑姑去，明兒早上奶還要去看升旗呢。”
鐵蛋：奶啊，那升旗忒早了啊！
可是田秀平氣定神閑，一副非升旗儀式不看的架勢，就算是倆小的，也一點兒沒打退堂鼓。
阿福：不怕，有奶在，全都起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