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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鐵蛋遠在四川并沒有破罐子破摔, 鐵了心要在那邊兒不回來。

只不過是一年多的工作下來,他覺得還是可以去幫助當地的工程建設做更多的工作,這才下定了決心留下來。

留在當地農村建設的一年裏, 鐵蛋沒少幹實事兒, 除了繼續完成水利的修整工作,還帶着當地人進行了田地建設和公路建設, 幫助這個在大山裏的山村通了公路, 拉了電燈, 接通了電話。

雖說是上頭已經明文發下來的建設經費, 但總歸是鐵蛋認認真真地一點兒也沒浪費, 每一分每一毛都花在了刀刃兒上頭。

市領導和工作小組的領導忙不疊幫着上報,本來是打算調他去另外一個大省市裏組織工作, 可誰知道鐵蛋執意說要等這個村兒裏的問題解決了再走。

來火車站接趙春芳和旺財的秘書,把燕安村支書的事兒,當成了稱頌的事跡在講, 可是趙春芳聽着就是覺得自己的兒子忒可憐了。

幹了啥事兒她不曉得,反正就是原來那個村兒裏不通公路,沒有電。

那當初是坐着驢車進的村兒裏頭?

旺財也有點兒傻眼。他以前認為鐵蛋哥做的是跟三叔一樣的工作, 風風光光地坐在辦公室裏頭, 也不愁外頭風吹日曬。

可是事實并不是這樣, 鐵蛋的小日子可沒有那麽舒坦。

沒法子,鐵蛋本來就是個基層幹部啊,是一線的指揮員,可不是中央的研究員。

一路上, 田秀平想象過無數種鐵蛋工作時的辛苦場景,比如說在油燈底下看書啊,比如說外頭下大雨,住的小房子裏頭下小雨啊。

一想到她寶貝的大兒子過着比二十幾年前的大羅村兒那會兒還要糟心的日子,她就忍不住要哭出聲兒來。

可真當她見了穿着雨靴,挽着褲腿兒,站在小河道邊兒指揮工作的大兒子,望着他眼角眉梢上帶着的認真模樣兒,她還真就覺得,好像自己擔心得有點兒過了,人家自己好像不太覺得苦覺得累啊。

鐵蛋在河裏頭,瞧見了自己媽和堂弟來了,趕忙從那邊兒快步跑過來。

“媽你來了啊,小吳快帶我媽回住的那邊兒去,我還有活兒沒幹完。”

趙春芳:啥?你媽我來了,你就在這兒忙活這個?

“你要幹啥啊,大領導?你忙着摸魚呢?”

聽了趙春芳的話,周邊的人都笑了起來,鐵蛋也嘿嘿嘿地笑了。

這會兒近距離觀察,趙春芳才發現,鐵蛋好像明顯比以前黑了,還比以前愛說了兩句,這要是擱在以前,早就冷臉走人不說話了,現在倒是還能開玩笑了啊。

趙春芳真是長見識啊。

說歸說,她還是不能耽誤兒子的工作。

帶着旺財,倆人老老實實跟着小吳秘書一起回到了鐵蛋住的地方。

原本看着鐵蛋紅光滿面地在河裏頭忙活,她還覺得過得不錯不錯的,可是一到了村兒裏,鐵蛋的宿舍,就覺得,怎麽還是那麽差強人意。

這房子頂還是茅草搭的,怎麽看着都覺得尴尬,這要是回頭刮風下雨,還不讓這大風把房蓋兒給掀了?

“大媽,我哥這兒真好看!多原生态啊。”

趙春芳看着一臉興致勃勃的旺財,心裏不由得感慨,這些個孩子啊,還是吃苦吃得少了啊。

簡陋歸簡陋,鐵蛋屋裏的東西都是一應俱全的。

而且被子、衣服都是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那兒,讓人覺得幹幹淨淨整整齊齊,一點兒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就是這被子用手一摸,濕漉漉的。

小吳秘書趕緊解釋啊,“四川的天氣就是濕漉漉的,總是潮濕不幹,太陽出來的也少,所以當地人吃辣就比較多啊,我們村支書還擔心你們一會兒吃不慣這兒的飯菜。”

旺財一般吃辣的比較少,也不是不能吃,就是他沒覺得辣有多好吃。

“不怕啊,不好吃還有我大媽,我大媽是開飯店的。”

小吳秘書只好呵呵陪笑。

果不其然啊,這飯菜一端上來,就是讓大家瞠目結舌的。

可是很莫名其妙,旺財吃着吃着就被辣出了眼淚,但是還是愛不釋手,放不下筷子。

“旺財,好吃吧?這是我央求當地老鄉幫我做的,地地道道的四川口味兒,辣得鼻涕眼淚一把流。”

旺財辣得顧不上說話,一邊兒咝咝地抽氣,一邊兒猛地給鐵蛋哥點頭。

一開始趙春芳還瞧不上那辣哄哄的東西,可是一旦吃到了嘴裏就再也停不下嘴了,硬生生吞下去一大碗米飯。

好吃又下飯,趙春芳想着,這要是學會了回去在飯館裏做一做,那生意也保準兒是越來愈好的。

“你是打算啥時候回京裏去?”

“媽,我可能年底被調到湖北去,還回不了北京。”

趙春芳聽着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兒,還是要盯在一線,沒準兒回頭去了湖北又去了什麽貧困鄉縣,那還不是日子過得更難一些?

“你這不是過得難嗎?幹啥不回北京啊,我都瞧見你那些個大學同學,有的去了研究所,有的留校當了老師了,現在講師都快成副教授了都。”

“媽,人各有志,我喜歡從基層幹起。”

旺財:哥,你是真英雄!

趙春芳知道鐵蛋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也沒法兒勉強他做啥,再說下去,也就是鬧不愉快。

好不容易娘兒倆見上一面,趙春芳也不再多嘴,帶着旺財在這兒好好兒玩兒了兩天,她也天天跟着周邊的老鄉學了學怎麽做川菜,臨走還買了十斤辣椒回去。

周末的時候,鐵蛋帶着一塊兒去看了熊貓,可把旺財給樂壞了。

大概在這兒住了十幾天,趙春芳才返程。

當然,這一趟除了看自己的大兒子,也算是沒白來了,畢竟倆人歡脫地玩兒了一趟,還學會了好幾種川菜。

最重要的是她拿回去了十斤辣椒,還留下了當地賣辣椒的電話,準備着以後再往北京進貨呢。

原本電話裏的王淑芬勸她,要不就在鐵蛋那兒多呆一段時間,反正自己忙的過來,也不急。

可是趙春芳也不好意扔下二弟妹一個人,也不好意思自己個兒休息太久,就趕緊坐着火車回去了。

旺財一個人留在了四川,繼續和四川的大自然來了一次親密的接觸。

前去車站接大嫂的燕建學在車站見着趙春芳一個人,還極其驚訝,以為旺財在路上讓人給拐走了。

這一個烏龍可是把趙春芳笑彎了腰啊,“真是笑死了,誰偷旺財啊,一個大男孩兒,又不好看又不聰明的。”笑了半天以後才反應過來,“你說的也對啊,這要是跟順子比肯定是偷旺財了。”

燕建學:……

自打趙春芳回了北京,就一直勸勸王淑芬,要不要也坐火車去一趟廣州看看柱子。

柱子跟着徐裁縫一家子去了廣州以後,就第一年回家過了春節,剩下兩年都沒回來過年,有一回夏天回了大羅村兒說是想見見媽,可王淑芬愣是挺着不想見,不回去。

趙春芳有點兒搞不懂,這到底是為個啥?

打小兒柱子就是粘着媽離不開的那種孩子,現在王淑芬确實連見都不見了,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你不想柱子?他可是從小兒粘着你長大的啊,從來都沒離開過你的都。”

王淑芬道,“想啊,我咋不想,剛走那陣子我做夢都想,要不然也不會說天天把心思堆在我們家富貴兒身上,把富貴兒天天吓得都不知道往哪兒跑了。”

“那就怪了,你想咋不去看啊,人家都主動回來了你也不去。”

剛走的時候想得很,想得都心裏癢癢,幾乎是一天一個電話給徐裁縫店裏挂,後來人家徐裁縫生氣了,說要是真舍不得走遠了,就把柱子給她送回去,不勞煩她。

這話王淑芬聽得懂啊,這不就是生氣了不樂意了,她可不想耽誤兒子的前程。

“我呀,就是太黏着我兒子了,搞得他性子跟個大姑娘一樣,扭扭捏捏的,離不開我,這樣不好,得改改。”

趙春芳真是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承認這話師從王淑芬的嘴裏頭說出來的。

“我現在也不想柱子了,孩子大了,自己折騰呗,你看我跟大嫂每天忙忙活活的,沒兒子也沒男人,也挺高興的啊。”

王淑芬沖着大嫂咧開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這話說的不假,現在的日子,王淑芬是過着比以前舒坦多得多了,沒有那些個煩心事兒,每天就是想着咋賺錢。

賺錢幹嘛?供自個兒閨女出國啊!王淑芬可是知道阿福一直向往着外頭的,她自己個兒心裏也有打算。

遠在老家的燕建國、燕建業:你們行,我們不行啊,趕緊結束異地吧,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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