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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兵器上的血跡緩緩滴落,滲入泥土中,破損箱子裏的幾塊石頭靜靜地躺在那裏,也讓衆人覺得方才一番你死我活的打鬥着實是諷刺至極。

“他娘的!老子就是為了這幾塊石頭而喂了半宿的蚊子?”意識到自己白忙活,終于有山匪忍不住罵出聲來。

“撤!”雖然也憋了一肚子火,但相比之下……為首的山匪同情地掃了一圈呆若木雞的衆镖師,一揮手,帶着他的人迅速撤離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東西在途中被賊人調了包?”宋超無法接受自己護了一路的居然是幾塊石頭。

“不可能,這一路上咱們都緊盯着它,夜裏也不曾離了人,莫說調包,怕是連只蒼蠅都接近不了。”唐晉源大聲反駁。

“唐兄弟說得對,咱們這一路都不敢掉以輕心,東西自出了镖局便不曾有人動過,兄弟們都是盯着的,除非它們自己會憑空消失!”

“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箱子裏的就是幾塊石頭!”

“說不定,說不定這幾塊并不是什麽普通的石頭,說書人不是講過嗎?從前有塊價值連城的和氏璧就是藏在石頭裏,很多人卻以為它一文不值。”有人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也希望你的異想天開能成真,可他娘的這就是幾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頭!”有急脾氣的終于忍不住罵娘。

“你們說會不會從一開始,這箱子裏頭的便是石頭啊?”良久,終于有人小小聲地提出了這種可能。

話音剛落,方才争論得起勁的衆人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再說。

若這個可能是真的,那從一開始,有人便讓他們這些人做無用功,甚至不惜讓他們前來送死!

“紹禟啊,你說如今該怎麽辦?”一衆人當中以宋超最為年長,可程紹禟辦事素來沉穩,如今出了事,衆人下意識地将目光投向他。

程紹禟眉頭緊鎖,片刻,沉聲道:“兄弟們都受了傷,咱們先尋個地方把傷口處理了,再商議接下來應該怎樣做。”

這一番打鬥,雖然無人丢了性命,但人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傷,便是程紹禟自己,左邊手臂也中了一刀,正隐隐作痛。

可如今身上的痛怎麽也敵不過心底的涼意。

若真的從一開始,他們護送的便是石頭,那這個陷害他們的很大可能便是镖局裏的人。

“咱們啓程前可都是簽了字交接的,如今東西變成了石頭,縱然真的是镖局裏的人做的手腳,可東西的交接單子上還有咱們的簽名,若是對方咬定了交給咱們的東西沒錯,那咱們也是有理說不清啊!”衆人尋了條清澈的小溪清理身上的傷口,唐晉源憂心仲仲地率先道。

“簽字前我可是檢查過的,東西确是沒錯,如今看來,東西是在簽字後被人調了包,這個人必是镖局裏頭的!他娘的,居然出了內賊,若讓老子知道是哪個,必定擰了他的脖子!”宋超氣得臉都漲紅了。

程紹禟薄唇緊抿,待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表達了憤慨後,開口:“其實還有一個可能,那便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衆人均是一怔,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良久,唐晉源才一臉複雜地道:“雖然真他娘的心裏不好受,但是相對于被人冤枉失職,還是忍一忍當那個修棧道的吧!”

衆人又是一陣沉默。

若真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設計此事之人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

“咱們還是按原計劃繼續趕路,結果如何還得到了目的地方能知曉。”程紹禟道。

事到如今,這也是唯一可行之路,雖然結果無論是哪一樣,都不會讓人心裏好受,但至少,誰也不希望擔一個失職,甚至是私占主顧財物的罪名。

抱着這一線希望,衆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趕往目的地通州城,尋到了托镖的主顧府邸——任府。

可是,當他們看着這座明顯剛被大火吞噬過後的破敗宅院時,心頭劇震。

“老先生,請問這便是任府?”程紹禟不敢相信地問帶他們前來的老者。

那老者嘆息着道:“沒錯,這便是任忠任大人府邸,你們來晚了一步,七日前的夜裏,任府走水,任大人一家子都死在了大火中。”

“死了?!”唐晉源等人失聲叫了起來。

主顧都死了,那他們這趟镖算是怎麽回事?

程紹禟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心裏卻有些不尋常的感覺,總覺得他們這些人像是陷入了一個陰謀當中。

托镖的是據聞被罷官回鄉的任忠,托的東西聽聞甚是貴重,具體是何物,又有多貴重,因并不是他接的镖,故而他并不清楚。

如今東西不翼而飛,托镖的主顧又死在大火之中……

“大哥,如今咱們該怎麽辦?”有镖師低聲問宋超。

宋超沉默了半晌,望了望臉色同樣凝重的衆位兄弟,啞着嗓子道:“先回镖局,不管主顧還在不在人世,這東西的下落總得查個分明,如此才算是不枉咱們走這一遭!”

“大哥說得對,咱們總得把任先生生前托付給镖局的東西找出來!”唐晉源接話。

程紹禟心中憂慮更甚,但還是點點頭道:“大哥言之有理,只咱們這些天日夜趕路,諸位兄弟都累壞了,今日不如就在這城中找間客棧稍作歇息,明日一大早就啓程趕回镖局,大家意下如何?”

衆人對此自是無異議。

當晚,一衆镖師便在城中客棧歇下。

窗外傳來夏蟬的鳴叫聲,夜風穿透窗棂拂面而來,程紹禟倚窗而立,蹙眉梳理着這趟離奇的任務。

據聞被罷官回鄉的任忠任大人,不知出于什麽緣故,把随身帶着的一個頗為貴重的箱子交托他們镖局,請他們将它送至通州城的任府,而他本人則輕車簡從地回到了通州城,卻意外陷入一場大火中丢了性命。

他交托給镖局的箱子,裏面之物不知何時被人換成了石頭,對此一無所知的他們甚至為了這幾塊石頭而與赤川道的山匪打了起來。

任忠生前交托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的死會不會別有隐情?盡管毫無證據,程紹禟還是忍不住生出了懷疑,只因為一切實在是太過于巧合。

而有些事,只怕得要回到镖局,見到了總镖頭才能問個清楚明白。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當他們快馬加鞭趕回镖局時,卻被告知總镖頭已經大半個月不曾露過臉了。

大半個月,那便是他們從通州城趕回來的途中……

“他娘的,好端端的不見人,必是心中有鬼,我看就是他把那任大人的東西貪了去!”唐晉源氣急地道。

“可着人到他府上尋過?”程紹禟問。

“去是去過,只是他們家裏卻一個人也沒有,我琢磨着他們會不會是回了鄉下探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們且等着,就不信他不冒頭!”宋超冷笑一聲。

“對,咱們就等着!”風塵仆仆的镖師們本就是一心想要求個明白,如今見不着正主,都憋着一肚子的火。

而他們卻想不到,他們口中的總镖頭如今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一身黑衣的男子冷笑着将染血的利劍在那屍體上擦了擦,抱起屍體旁邊一個漆黑雕花檀木箱子,再把燃燒着的油燈扔到屍體上,看着火光越來越強烈,這才飛身離去。

“主子,東西到手了!”城中某處隐蔽的宅子中,黑衣男子單漆跪下,恭敬地将懷中抱着的箱子呈到錦衣男子跟前。

“幹得好!”錦衣男子臉上蘊着幾分激動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勾,用匕首劈開箱子上的鐵鎖,随手将匕首扔到一邊,打開箱子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

“石頭?!”

“什麽?!”黑衣男子大驚失色,“這不可能!”

“你自己瞧瞧,這箱子裏的是什麽東西!!”趙甫氣極,奪過那箱子重重地砸到地上,再用力踹了對方一腳心窩子。

黑衣男子被他踹出數丈之遠,嘴角滲出了血絲,卻半句話也不敢多說,跪爬着滾了回來。

“殿下恕罪!”

“好個何總镖頭,居然連本王都敢戲弄!你去把他綁來,本王要看看,他到底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趙甫陰恻恻地道。

黑衣男子遲疑:“殿下,屬下已經殺了他……”

“你——”趙甫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再也忍不住,直接抽出案上的長劍,手起劍落,那人哼都哼不出聲,瞬間便斃了命。

“本王不留沒用的東西!”趙甫冷笑,想了想,到底痛恨耍了自己一道的何總镖頭。

“來人,送何總镖頭的家人去陪他,免得他黃泉路上太孤單!”

***

書房內,齊王趙奕正奮筆疾書,侍女映柳遲疑片刻,終是小聲提醒:“殿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趙奕并沒有理會她,直到落到最後一道筆畫才放下毫筆,淡淡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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