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小石頭自從升了世子後, 深感自己已經長大了，故而再不準人喚他的小名, 必要正正經經地喚‘磊哥兒’或是‘世子’。
看着他一本正經地向衆人宣布這個決定，淩玉忍俊不禁，只不過還是點點頭道：“好，娘知道了, 日後必不會再喊小石頭。”
程紹禟亦正色道：“如此甚好，你畢竟已經長大，該承擔起一府世子的責任，不能再像小時候一般, 事事均要爹娘為你操心。”
“是, 孩兒謹遵爹爹教誨！”小石頭挺直腰板, 響亮地回答。
小泥巴依偎着娘親, 撲閃撲閃着眼睛，奶聲奶氣地道：“為什麽不能喚小石頭？小石頭是小泥巴和小木頭的哥哥呀！”
“因為哥哥長大了呀！”淩玉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 笑着回答。
“小泥巴也長大了，為什麽大家還要喚我小泥巴。”小泥巴不解地又問。
“小泥巴若是長大了，便要像哥哥這般, 每日早早地起來，讀書、寫字、習武，要像茯苓姐姐她們一般, 幫娘料理家事到很晚很晚……”淩玉摟着她含笑道。
小泥巴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轉：“那我還是晚些再長大好了。”
衆人一聽，均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泥巴被笑得有些害羞，一頭便要紮入淩玉懷裏, 唬得青黛茯苓等人連忙伸手去拉，還是程紹禟眼明手快，一把把小丫頭抱了起來。
“娘肚子裏還懷着小木頭呢，可不許亂撞亂動的。”
小泥巴被爹爹抱在懷裏，探出半邊身子，肉肉的小手摸着淩玉高高隆起的肚子，軟糯糯地道：“不疼不疼，姐姐不會撞疼小木頭的。”
淩玉輕輕握着她的小手搖了搖，笑着問：“都叫小木頭小木頭的，若是生的是妹妹，那可如何是好？”
“是弟弟！小木頭是弟弟！”小泥巴大聲道。
“為什麽就一定會是弟弟？”王氏好奇地問。
“因為二殿下有了妹妹，所以我的一定是弟弟！我跟他不一樣！”小丫頭得意地道。
衆人又是好一陣笑。
小丫頭被大家笑得有些害羞，一轉身便把臉藏到了程紹禟頸窩處，倒是讓衆人笑得愈發厲害了。
程紹禟笑着拍拍女兒的背脊，柔聲哄了她幾句。
淩玉掩嘴輕笑，笑着笑着，忽地笑容一僵，一直注意着她的蘇凝珊忙問：“大嫂，你怎樣了？是不是、是不是要發動了？”
一聽她這話，屋內衆人的視線齊唰唰地落到淩玉的身上，程紹禟忙把女兒放了下來，在王氏驚訝的‘确是發動了，快請穩婆’叫聲中，二話不說便抱起了淩玉就往早就準備好的産房而去。
“爹爹，娘……”小泥巴邁着小短腿便想要追上去，卻被茯苓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半是哄半是強迫地把她抱了下去。
小石頭卻是動作靈活地從她身邊鑽了出去，跟着前去看個究竟。
程紹禟小心翼翼地把淩玉放在了床榻上，正想要給她擦擦額上的汗，王氏便把他給轟了出去。
“大哥放心吧！有娘與凝珊在，請的穩婆也是京城裏最好的，大嫂這一回生産必定會與上一回生小泥巴一般順利。”程紹安趕了過來，見素來沉穩的兄長臉色難看，不安地背着手來來回回地踱着步，不時停下來憂心仲仲地望向房門，忙上前勸道。
程紹禟停下了腳步，遲疑着問：“上一回生小泥巴的時候，一切可順利麽？”
生小石頭的時候，他押镖在外，回來的時候，兒子已經快要滿月了；生小泥巴的時候，他又領兵在外，沒能親眼看着小丫頭出生。
算起來，這一回還是他頭一次在她生産的時候陪着她。
“順利順利，小丫頭是個極孝順的，大嫂進去沒多久便生下來了。”
“對對對，我還記得那會兒剛從宮裏回來，便聽聞娘給我生了個妹妹。”小石頭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插嘴道。
“你這小鬼頭什麽時候過來了，去去去，回屋去，這裏不需要你。”程紹安直轟他。
小石頭有些不高興，但一見程紹禟也不贊同地望着自己，不敢有二話，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己屋裏。
屋內一直沒有傳出淩玉的叫聲，倒是進進出出的侍女不少，程紹禟也不知裏頭的情況，又見青黛提着食盒走了進屋，更加分不清裏頭的情況。
“這是怎麽了？可是生了？”他皺眉問。
“早着呢早着呢！這會兒先吃點東西，保存一□□力。”程紹安随口回答。
“原來如此……”程紹禟喃喃。
“大哥，坐下來慢慢等吧！老是站着也不是個事兒。”程紹安又道。
程紹禟随口‘嗯’了一聲，卻仍是直直地站着，并沒有坐下。
程紹安見狀搖搖頭，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裏終于傳出了淩玉的一聲痛呼，唬得程紹禟急急便想要往裏頭沖，虧得程紹安飛快拉住他：“大哥，你做什麽？”
“她、她痛得這般厲害……”哪怕是對着千軍萬馬，程紹禟也沒有如此刻這般緊張、這般害怕、這般無措過。
話音未落，屋裏又是一聲更響亮的痛呼傳出來，程紹禟聽得心口一緊，袖中拳頭死死地攥着。
程紹安倒是見怪不怪，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道：“不要緊不要緊，這是正常的，正常的。”
程紹禟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緊緊地盯着那緊閉的房門，良久，才緩緩地轉過身來，望着他道：“你一個男子，為何會懂得這般多？”
“雖然我如今還不曾有自己的孩兒，可總算也是看着小石頭和小泥巴出生的，自然比你懂得多些。”難得地有機會在兄長跟前顯擺一回，程紹安得意極了。
饒得是心裏正為着屋裏情況未明的淩玉擔心，聽着他這番話，程紹禟還是有幾分哭笑不得之感。
“二老爺這回說得輕巧，将來二夫人若是生産，只怕比國公爺還不如呢！”茯苓正好過來聽到程紹安這話，不禁打趣道。
程紹安嘻嘻一笑，倒也沒有反駁她這番話。
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府裏各處也陸陸續續點起了燈，程紹禟只覺得雙腿站得快要沒了知覺，才終于聽到屋內傳出嬰孩落地的哭聲。
“是位小公子，是位小公子！”緊接着，穩婆歡喜的叫聲也傳了出來。
程紹禟終于松了口氣。
“哎呦，倒真讓小泥巴給說中了，果真是個弟弟。”程紹安不禁笑了。
“夫人怎樣了？怎的沒了聲音？”程紹禟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揚起，便又忙追問。
“母子平安，大嫂此刻有些脫力，這會正在歇息呢！大哥不必擔心。”從屋裏出來的蘇凝珊聽到這話，含笑回答道。
“小木頭，是小木頭麽？”得到消息的小石頭抱着小泥巴急匆匆地過來，遠遠聽到蘇凝珊這話，迫不及待地問。
“是，是小木頭，小泥巴的弟弟小木頭！”蘇凝珊笑着又道。
“我就知道必是弟弟！”小泥巴一聽便得意了，掙紮着要從哥哥的懷裏下來，就想要沖進門去看看新得的弟弟，王氏已經笑得合不攏嘴地抱着小孫兒出現了。
程紹禟一馬當先便沖過去：“娘，小玉怎樣了？”
“好好好，都好着呢，快來瞧瞧咱們的小木頭。”王氏笑呵呵地道。
“我要瞧瞧小木頭，我要瞧瞧小木頭！！”程紹禟的視線正落在那小小的襁褓上，小泥巴已經迫不及待地踮起了腳尖，大聲叫着要看弟弟。
小石頭表面瞧來倒是沉穩些，只眼睛閃閃發光，分明也是充滿了期待。
王氏立即微微伏低身子，也好讓小兄妹倆能看看新得的小弟弟，程紹禟則邁着大步進了屋，瞬間便對上了淩玉雖然疲憊卻漾滿了笑容的臉龐。
“可見到小木頭了？”她含笑問。
“見到了。”程紹禟快步過去，坐到了床沿上，握着她的手柔聲道，“辛苦你了。”
沒有親眼看到，他都不知道婦人生産是那樣痛苦之事，她每一聲痛呼，都似往他心上紮一刀。
但他更清楚，這世間上永遠沒有什麽感同身受，她受到的痛苦，必然比自己能感受到的更嚴重。
淩玉微微一笑，倒也沒有矯情地說什麽‘不辛苦’，而是很幹脆地點點頭：“是啊，辛苦死了，這小子和他的哥哥一樣鬧騰，不似生他姐姐那般輕松。”
程紹禟聽得愈發心疼，淩玉見他臉上的愧疚之色愈發濃了，終于沒忍住笑出聲來，而後才道：“我有些累，先睡一會兒。”
程紹禟在她額上親了親：“好，你先睡會兒，我來看着他們幾個。”
鎮國公再得一子的喜訊很快便傳開了，小家夥滿月那日，上門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比之當年小泥巴的更甚。
“這孩子生來便是享福命。”王氏抱着已經慢慢長開了的小孫兒，感嘆地道。
小石頭生在家裏最困難的時候，小泥巴倒是好一些，出生時程紹禟已經是朝廷舉足輕重的大将了，唯有小木頭，出生在程家最富貴顯赫之時。
四歲的小泥巴已經相當有小姐姐的模樣了，一聽她這般說便小大人似的道：“阿奶說得對，小木頭就是要享福的。”
蘇凝珊笑着摟過她，捏捏她紅撲撲的圓臉蛋：“咱們的小泥巴也是有福之人。”
小泥巴得意地搖頭晃腦，機靈地道：“嬸嬸也是有福之人。”
“是啊，嬸嬸也是有福之人。”蘇凝珊輕撫了撫腹部，感受裏面正孕育着的小生命，臉上揚着幸福的笑容。
突然，外間傳來一陣騷動，淩玉正要讓人前去看個究竟，便見青黛笑着進來禀道：“夫人，大殿下、二殿下駕臨。”
淩玉一聽便笑了。
而小石頭已經高興地迎了出去，倒是小泥巴還是坐在椅上晃着雙腿。
除了皇長子趙洵、皇次子趙瑞外，一起來的還有小石頭那幾位同窗，不過片刻間，正堂裏便響着孩子們吱吱喳喳的說話聲，尤其以四歲的二皇子的聲音最為響亮。
“小泥巴和小泥巴的弟弟呢？”
“我們在這兒呢！”随即，小泥巴清脆卻又有幾分得意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了進來，孩子們回頭一看，便見淩玉抱着一個襁褓，身後跟着蹦蹦跳跳的小泥巴走了進來。
大夥兒‘呼啦’一下便圍了上去，往日瞧來已是學有幾分大人沉穩的半大孩子，這會兒七嘴八舌地說着。
“磊哥兒，這是你弟弟麽？長得可真像你啊！”
“我瞧着像國公爺多些。”
“廢話，磊哥兒和國公爺像，他弟弟像他不也是等同于像國公爺了麽？”
“這小娃娃叫什麽名字？不會叫石頭他弟吧？”
“石頭他弟不就是石子麽？”
……
“讓我瞧瞧，讓我瞧瞧！”個子最矮的二皇子踮着腳尖也瞧不見，急得直跳腳。
趙洵見狀，幹脆便把他給抱了起來。小家夥在兄長懷裏伸着脖子，淩玉噙笑把小木頭送到他跟前，讓他能看得更清楚些。
“沒有小泥巴好看！”小家夥皺着小眉頭看了好一會兒，終于下了結論。
淩玉啞然失笑，倒是邁步進來的程紹禟聽罷皺了皺眉，望望抱着皇弟的趙洵，看看他懷裏的趙瑞，又在小石頭與小泥巴臉上掃了一眼，再想到今早朝堂上那番關于立儲的言論，若有所思。
皇長子雖非嫡子，但這些年卻一直養于皇後膝下，與嫡子無異，便是陛下對他也是相當重視，否則也不會親自選了人教導他讀書習武。
而皇長子也沒有讓他失望，勤懇好學，認真刻苦，讓負責教導他的庚太傅贊不絕口。
旁人倒也罷了，庚太傅乃是陛下嫡親母舅，他的話陛下總是能聽幾分的。再者，這幾年陪伴着皇長子一起念書習武的，還有不少朝廷重臣家的嫡子，這些孩子自幼相處，關系瞧着也相當和睦。
他自然也看得出，今早朝堂上那番立儲言論，大抵是有人存心試探陛下态度。但不管如何，不管有意無意，皇長子身邊的助力不知不覺間便已經積蓄了不少。
不見如今連本被陛下厭棄的皇長子母族謝府，門可羅雀多年，如今也漸漸有了幾分熱鬧。一直被禁足的崔嫔，宮裏也無人敢慢待于她。
他也算是看着皇長子長大的，對這個乖巧的孩子也是心存憐惜，但他更清楚，同樣是嫡子出身的陛下，對嫡庶卻是相當看重的。
有了元配皇後所出的嫡子，這個嫡子同樣聰明伶俐，雖然如今年紀尚幼，可陛下正值壯年，自然可以慢慢看着他長成，何需急于一時。
他什麽都不怕，就怕如今心思純淨的皇長子，不知什麽時候便被沾染上了對權勢的渴望。
若因此走了彎道，只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