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拜訪
眼前身着白衣, 氣質飄渺的男子模仿玄淮倒是模仿的很像,只不過,此次前來致歉這樣的來意卻一點都無法讓玄燭信服。
要讓一個犯下那樣惡行的人有悔改的念頭,且還當着他這個曾被玄淮所害的人面前致歉,想想都覺得很是奇葩了,傻瓜才會相信。
大概是這人本來也就是找一個借口,只為了從他的口中聽到對他身份的猜測。
面對玄燭的質疑,“玄淮”雲淡風輕地笑了:“師兄,你說我不是玄淮, 可你感受到的氣息确實他的,這點沒錯吧?那又怎麽能說我不是他呢?況且,我不是玄淮, 那我是誰?”
玄燭并不想繼續與他廢話,再這麽聊下來會造成他與徒弟之間培養感情的時間再次變少, 他可不願。
“元神裏确實有着玄淮的氣息,但以玄淮的性格定然不會就這麽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知你是誰, 但應該是和玄淮極有瓜葛的人吧。”玄燭淡淡說完,松開與聞青默牽着的手,繼而環住了身邊之人的細腰,得來聞青默注目,他回以一笑, 随後側頭再次面向男子時,飄逸寧人的氣質瞬間變得極為鋒利,話語也如刀鋒一般襲向男子, “只有合體期的修為,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玄燭說話之時,寬大的袖袍被揮動,其中裹狹着足以将這一帶毀天滅地的法力,然而此時此刻,當場的三人都知道,這樣厚重的法力就像是投石一般,只是定點襲向男子,并不會損毀周邊的事物分毫。
男子似也一直注意着玄燭的動作,當玄燭向他發動攻擊之時,他已經掐了一個法訣,周身立馬出現了一層透明的薄膜。
龐大的法力攻擊在那張薄膜上,薄膜瞬間粉碎,男子也倒飛出去,摔在了一片竹竿上,竹竿因為承受着強大的重力而朝後彎出極大的角度,随後又在瞬間将倒在它們身上的男人給反彈了回去。
男子直接摔落在地面,嘔出一口血,他的手撫在胸口,一雙眼裏沒有絲毫震驚,只是目不轉視地望着玄燭。
他原先一塵不染的白色的衣衫在觸及地面時,終于染上了灰塵,髒了一塊。
男子頭發散亂,半晌後,牙齒染血,猛然大笑,看似欲哭無淚:“我确實還太弱了……”
下一瞬,屬于玄淮的面容變成了一張俊朗的容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凝視着玄燭,眼中似是只有玄燭,一步步地走向玄聞二人,最後停在了距離玄燭他們的五步之外。
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阻隔了季柯與兩人。
季柯凝視着玄燭。
他一早就見過玄淮手裏玄燭的那張畫,當時看畫他已被驚豔過,現在見到真人,便覺得那副看似完美的畫作卻也沒有畫出真人十分之一的容貌與氣質。
而今,玄燭冷漠的姿态就像曾經玄淮說過的那個冷若冰霜的師兄,沒有一點他的無憂的樣子。
可是,剛才玄燭面對身邊的聞青默時,明明是兩張不同的面容上,季柯确實看到了獨屬于季無憂的那種溫柔神色。
他已親眼所見,又如何能相信玄燭所說的話。
他知道這是玄燭不想承認他的身體裏有季無憂,又或是……季無憂本就不想見他。
如此想到,內心便又是一陣絞痛。
季柯嘴角流着血,血跡滴落在雪白的前襟,瞬間染紅了胸前一片,他一只手緊握成拳,似乎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刺破了手掌,亦是血流如注。
他悲切地問玄燭:“我曾是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此次讓我來到這裏重新遇到他一定也是老天在給我贖罪的機會!我這次定不會放棄,所以……你是玄燭的話,能否把季無憂還給我?”
“無憂是他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
聞青默突然出聲。一時間,吸引了季柯的注意。
季柯看向聞青默,與看向玄燭時那種懇切的目光不同,其中竟有着深切的嫉恨。也不知是因為聞青默這句話,還是因為百年前見到聞青默與季無憂看上去極為親近的姿态所起的。
他并沒有看聞青默多久,很快又轉回到了玄燭臉上,眼神也逐漸瘋狂,問道:“玄淮可以用他的分神身體讓我寄居其中,你一定也可以對不對?玄燭,你要是能夠這麽做,我什麽都可以幫你!你想要玄淮嗎?!如想要,我也可以……”
“我和玄淮早無幹系了,不要将我與他相提并論。”玄燭截口淡漠道,“而今你寄居在他的元神化身中,他只要動一動手指,你便灰飛煙滅了,說什麽拿下他,簡直是笑話。”
對于玄燭不留任何情面的話,季柯像是沒聽到一般。他看上去狼狽不堪,對于散仙來說揮揮袖子就可以解決修為低微的他,然而他卻還想使用修為破除玄燭制造的壁壘……
不過一切都是徒勞。
戲也看得差不多了,而且——當他再次看到柯昊焱那張臉後,屬于季無憂的怨氣也逐漸厚重起來,玄燭竟覺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地想……
當玄燭即将爆發出來,想要用修為再折磨折磨季柯之際,眼前的人影突然消失于他們的眼前。
季柯消失了。
面對近在眼前的人影突如其來的消失,聞青默蹙眉。
玄燭與之對視,皆在雙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聞青默道:“師父,你放他回去不怕有什麽後顧之憂。”
按照聞青默作為魔君時的作風,這種人就應該切實的折磨一番,然後慢慢捏碎他的元神,叫他感受什麽叫挫骨揚灰的痛苦,最後再讓他渣都不剩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如果他還是魔君的實力,也定然會這麽做……可惜……
真是便宜了這個柯昊焱。
他知道玄燭不會這麽輕易就放過那人,卻又不知玄燭想的會是何種折磨法。
玄燭道:“此次他來這裏,其一是為了試探我是否是季無憂,又或是和玄淮一樣的情況,與季無憂的靈魂共存這兩種情況;其二是玄淮用他來試探我如今對他是什麽态度。”
看來玄淮不會就此放他安身渡劫了。
聞青默聽到他的話,有些擔憂地看過來,看上去是想到了玄淮對玄燭原身的種種。
“我放他回去,一是告訴玄淮,我已經和他正式撕破臉皮了。二是……”玄淮轉身,面向聞青默後,忽然将額頭靠在了聞青默的肩膀,他低頭看着地面,感受到腰際被人環住,從聞青默身上傳來了人體的溫暖,“二是——我就是想讓他看到我與你在一起,讓他知道我找到了深愛的人,再也不是曾經那個任他蹂/躏的季無憂了。
“至于切實折磨他的方法,我還未想好……我想啊想,既想一刀解決了,可覺得太過便宜他,又想将他抽筋扒皮,可這樣沾了我滿手血,太髒……”
玄燭喃喃自語着,聞青默直覺此時的玄燭有些不太對勁:“師父?玄燭?”
因玄燭對他的聲音沒有反應,他又搖了搖玄燭,玄燭就此擡起頭,在接觸到那雙剪水雙瞳時,聞青默被其中若隐若現的紅色魔氣所驚。
他定了定神,瞬間祭出冷昭劍,一手環住玄燭的腰際:“玄燭,我們這就去有琴前輩那裏。”
兩人站在劍上之際,玄燭癡癡地看着聞青默,用緩慢而嘶啞的聲音問道:“青默,其實做魔修,也挺好的吧?”
聞青默正色道:“并不好。”
“哦,好吧,既然是我乖徒兒這麽說,那我,先聽一聽。”
适才,聞青默鄭重的一眼仿佛望到了玄燭心裏,讓他有些瘋狂的心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
六壬陵後山,茅草屋。
季柯被玄淮瞬移回來後,便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他自言自語着:“為什麽他不願意見我,為什麽無憂你不願意見我……那個聞青默哪裏好了,也不過就是一個雙手沾滿了血腥的奪舍魔修。”
玄淮坐在一邊的木桌椅上,右腿擱在左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嘲諷道:“你對季無憂做過那些事,難道還想求得他的原諒?”
聞言,季柯擡頭:“所以你不會求你師兄原諒你嗎?”
“我所做的事都是被師兄和師妹所逼,何以要求得他們的原諒。”
“……你師兄知道你殺了玄瑩之事了。”季柯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他剛想站起身,額頭卻被玄淮一指稍一用力一推,整個人再也無法起身。
玄淮眉眼含笑,明明是一張極好看的臉在微笑,卻讓人動心怵目:“你所見所聞,我皆知,當然也知道你想以我作為交換條件來換取季無憂。”
然而,季柯不以為意:“怎麽,你想殺了我?“
下一刻,放在季柯額頭的食指指尖卻不斷傳來強大的法力,修複着他內傷的同時又不斷穩固着他的修為。
玄淮道:“這是謝禮。”
季柯也不再打馬虎眼,直言道:“玄淮,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利用我嗎?”
玄淮笑着反問:“利用你什麽?”
季柯沒有就勢回答,只道:“你又不會改變你再次殺了玄燭的想法,甚至連屠道宮宮主都被你籠絡,我卻不明白你為何還要讓我試探他?”
當法力治療了季柯體內大半的傷勢,玄淮便收回了手指。他拿出一塊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季柯也從地上站起來,坐到了另外空着的位子,背脊微彎。
“我是要殺他。可也并不妨礙我想知道師兄對我如今的看法。而且,我也想确定一下他是否真的是我師兄,六壬盤竟然找不出他的位置,可真是奇事一件。”玄淮說着站起身,叮囑季柯,“你留在這裏,哪裏也別去了,先養傷吧。我去下屠道宮。”
“嗯。”季柯頓了頓,在玄淮即将消失之際,問道,“玄淮,你真的喜歡上那個冒牌寧卿陌了?”
玄淮聞聲看向季柯的位置,留下一個一如往常的溫文爾雅的笑容,便消失在了茅草屋內。
季柯冷笑一聲,站起身躺到了一邊的床榻上,閉上眼時嘀咕了一句:“虛僞的修道人。”
*****
玄聞二人趕到有琴連所在洞府的時候,玄燭看上去已經恢複了正常,沒有了任何入魔的跡象。
聞青默松了一口氣。之後兩人便進入了瀑布裏面的洞府,這次沒有如玄燭那樣經歷什麽上古陣法,因為一進入洞府,他們就被一股力量牽引,傳送到了有琴連所在結界內。
有琴連背對着他們坐在一張石桌前,咕嚕咕嚕的水聲從他那邊傳來,似乎正在倒水。
先于兩個緘默的人,有琴連先一步開了口:“傻站着作甚,既然來了,過來啊。”
玄燭拉着聞青默的手,走到有琴連的對面。
這回,玄燭看到了有琴連的真面目,和過去曾在聞青默的記憶中所看到的道長別無二致,不過要說改變還是有的,那就是曾經看上去溫和的道長不知怎麽,現在成了一個嬉皮笑臉的家夥。
對此,聞青默看上去倒并不驚訝,拱手一拜,恭敬道:“有琴前輩,許久不見。我是……”
“你便是玄燭那個徒弟吧,想必玄燭和你說過我上次借了你的皮相好一會兒。而且許久不見又怎麽說?嗯?你的靈魂似乎也有點奇怪。”有琴連看向聞青默,又看向玄燭,打趣道,“這算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嗎?”
玄燭毫不做作的直接爆料:“因為我家徒兒曾是魔君,叫寧卿陌。前輩,據我所知,您與他舊識。”
有琴連仿佛被吓到了,愣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站起身,閃身來到聞青默身邊,雙手按在聞青默剪頭:“青默,卿陌?……天哪,我竟不知我與聞青默這孩子的緣分竟是與你。怪不得……上次從玄燭記憶裏所知聞青默該是個修真者,怎麽突然就變成魔修了……原來如此。”
他看上去極為歡喜,而聞青默也是笑着與他進行了一番敘舊的談話。
等到三人紛紛坐下,茶過三巡,言簡意赅地說了一遍聞青默所遭遇的事情後,有琴連似乎終于想到他們來找他一定是有事,問道:“所以,你們此次前來找我是有什麽要事?”
聞青默道:“有琴前輩,你也知道玄燭如今是散仙。此次前來,我們是想問您,如果修仙之人出現心魔一時間無法解決,面臨渡劫時該怎麽辦?另外如何穩固的修仙?“
“心魔?”有琴連聞言,立馬看向玄燭。
玄燭坦然以對。
有琴連沉吟片刻,随後,卻道出了讓人震驚的回答:“那就真正入魔一次吧。”
作者有話要說: 傳說中的渡劫篇,結果現在還在前期打轉,越寫越多了……
感謝“長尾巴”小天使的地雷,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