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當幼兒園園長是種怎樣的體驗?
這個問題如果發到○乎上,想必有很多人會做出長到眼花缭亂的回複吧,但如果讓白蘋果總結感想的話,那就只有一句。
——鬼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
“姐姐,我的腦袋……”
沒頭的小女鬼戰戰兢兢轉向白蘋果,聽聲音似乎要哭出來似的,白蘋果望向身後排了一條長龍的隊伍,皺了下眉:“……你們誰有看到她腦袋?”
她身後缺胳膊斷腿的惡鬼們紛紛搖頭,其中有個右臉爛了一半的男鬼開口道:“我好像在東邊看到過。”
白蘋果點下頭:“成,去那邊看看。”
她向前走,她身後的透明靈體大隊也跟着她浩浩蕩蕩飄過去,等找來找去終于把腐爛的露出白骨的腦袋找到讓小女鬼“啪叽”聲成佛上天後,白蘋果對着下一位排到自己身後的男鬼面無表情:“要找什麽?”
“我、我想給我的女朋友帶句話……”
白蘋果手停了下,她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頭也不回:“要說的話和相關聯系方式。……後面的再啃別人的胳膊插隊,我就一槍把你崩了。小雪,把排在第37位的那個短頭發的給我往後調一位。”
空洞洞左眼溢出血淚的女童笑着點頭,随即飄到了後面去,無視了一連串“對不起對不起”的慘嚎,白蘋果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這樣效率也太低了……時子,你問清下一個是要帶話還是要抓什麽,要抓什麽的話問下大家東西大致方位,小遼,你給我盯着這些人,還有啃前面腦袋插隊的,下次直接給我丢最後一個去!”
只剩下颚在的小學女孩和嘴裏流血的男孩作出了個滑稽的“領命”,然後興高采烈搖搖擺擺去執行命令了,如果不是幽靈之身、又頂着副凄慘模樣的話,還真像去郊游的小學生。
白蘋果看向面前腸子掉出來的男鬼:“可以說了。”
“欸,好,那個……”
——起因在于三名小學生(就是剛才她指揮的那仨)哭哭啼啼說自己遺願(?)未盡,眼珠被挖的腦袋被削的舌頭被拔的執念都是把被人為砍掉的器官找回來,白蘋果生平最怕有人在她面前哭的像她欠了對方全家,在哭聲中腦子一熱就答應幫他們找回丢掉的眼珠舌頭之類的東西了。
一路上的怨靈們都怕她靈丸怕的要死,敢打她主意的一個也沒,原本白蘋果心想說不定過去超久這幾個小鬼的眼珠舌頭什麽的都找不到了,到時候淚淹金山她不是要崩潰,結果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真把這幾個小鬼的舌頭眼珠還有腦袋給找到了,甚至也找到了仿佛是兇手留下的、不斷說着“對不起”的忏悔娃娃,本來這仨小鬼聽完一副成佛架勢,萬萬沒想到白光閃完,他們又不肯成佛了。
“總覺得還有什麽東西留下了诶~”
左眼被挖的菅乃雪是這樣笑眯眯地說着的,看白蘋果一副“我管你們滾去成佛”的樣子撇嘴又要哭,雙馬尾唯物主義白的內心是崩潰的。
與此同時更崩潰的是,她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居然跟了一大瓢藍色靈體。
“幫幫我吧~!”
“我的眼珠!”
“我的腸子!!!!”
“我的胳膊!”
“我被壓成肉醬了身體找不到了哇——”
白蘋果被這一大幫幽靈哭得近乎吐血,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把這攤爛事承接下來,被洶湧澎湃的“姐姐/小姑娘最好了”所包圍,白蘋果只想給自己個大耳刮子——瞧把你能的!這種麻煩事也敢答應!
……除去悲慘的小插曲,不得不說地下公務員的武器就是好用,怨氣淺的被她靈丸瞄過就能溝通,怨氣重到語無倫次的被她一套靈氣覆拳木大木大也就清醒了。白蘋果觀察了很久,才發現天神小學這群鬼在環繞在身上黑氣沒消失前都十分殘暴,與失去自我無異,但黑氣越少,他們也就越正常,在完成其執念後,基本都能成佛。
白光閃爍,眼前的男人“嗖”的上天了,白蘋果看着毫無信號的右上角和50%的電量,她“啪”的合上蓋子,熊本熊吊飾彈跳了半個弧度:“下一個。”
事情在有條不紊繼續。
透過與空間固定在了一起紋絲不動的窗戶,窗外景色不管到幾點都是翻滾着血色的天空,沾染鐵鏽的土地也仿若蒙上了陰霾,走在“咯吱咯吱”的舊地板上,尋找、記錄,白蘋果漫不經心地轉着念頭。……這些天神小學的怨魂們基本死相凄慘,一看就知道生前是被虐殺致死的。
這些人中,有很早以前就留在天神小學的,也有玩幸子游戲不慎卷入的,無論後悔還是不甘,最後還是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增加的人數慢慢減少,白蘋果處理到一個身體被糊上牆的男鬼時,遇上了意外的對象。
“我感受不到我的內髒啊~~~”
斑駁的牆裏傳來尖叫,白蘋果轉首丢下句“懂不懂什麽叫做和牆壁合二為一?用心感受!”,在衆鬼的打氣聲裏,她看向面前目瞪口呆的女高中生,問了句匪夷所思的問題:“你一直在這棟樓裏徘徊嗎?”
栗發碧眼的小妹妹怯生生說了句“是”,白蘋果心想這也太不對勁了,之前用替身掃過一圈教學樓,根本沒有發現除她、筱崎、黃毛以外第四人蹤跡,這姑娘一直在這裏轉圈,沒理由自己發現不了她啊……
附身牆上的家夥終于和自己的內髒合體了,化為道白光升上了天,白蘋果揉了揉太陽xue:“……你往前走,走到底左拐,就會遇上那個筱崎和黃毛。”
“诶!筱崎同學和岸沼同學嗎……”
果然被白蘋果料中,栗發妹子是筱崎他們作死小分隊的一員,見她匆匆奔過去,收回替身,自個白蘋果按捺下騷動的藍色靈體們——這裏的負面能量太多,縱使被她壓抑了,也難說不會再度黑化。
“很奇怪啊……”
白蘋果摸着下巴喃喃,照理說Anonym應該看到了全景,這妹子出現她也沒發覺人有接近,真是奇怪到了極點啊,這個天神小學。
“大姊姊~什麽奇怪不奇怪的啊~”
耳畔響起稚嫩的女童聲,白蘋果瞥過去,左眼被人挖走的菅乃雪好奇看向她,白蘋果幹脆問道:“小雪,這所天神小學的主人是誰?”
菅乃雪高興地點頭:“是幸子姐姐哦!”
“幸子是什麽來歷?”
“幸子姐姐就是幸子姐姐哦!”
斬釘截鐵的話語裏卻透着股迷茫,白蘋果想大概是這個幸子對這群人都做了什麽手腳,所以無論她怎麽問也問不出太多。她繼續苦哈哈地完成自讨苦吃的幫鬼登天計劃,一朵朵白光似乎盛開的昙花一現,等到白蘋果到達老舊廁所前,身後跟着的加上不肯離去的仨小學生只有十來個了。
人有三急不假,這時候的白蘋果卻不需要解決生理問題,但廁所裏面的騷動聲,卻讓她停住腳步。
“嘻嘻嘻嘻嘻嘻嘻~”
——有什麽東西在笑。
那是幼童發出的尖銳到破碎的笑聲,仿佛瞅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一樣,惡意到純粹的細碎笑聲。
揮退身後的靈體們,白蘋果朝廁所探出半邊身子。
然後她看到——
被繩索吊起的卷毛少女拼命掙紮,缺氧令她含淚望向短發少女,而短發少女卻黑化了一樣大笑起來,伸手用力拉扯繩索。
“直美……”
白蘋果似乎聽到少女這樣念出兇手名字。
再仔細一看,行兇少女的身上有着濃厚的黑霧萦繞,而順着黑霧向左看,拎着血跡斑斑大錘的壯碩男人站在一邊,紅衣女童對自己面前的景象鼓掌:“嘻嘻嘻~真棒呢~被最好的朋友殺死什麽~大姊姊們,真的好厲害啊~~再用力啊大姊姊~舌頭吐出來的樣子真醜呢哈哈哈哈哈!”
天真的語氣像是在述說天氣真好,紅衣女童充滿惡意地笑着,她大概也是小學生的樣子,皮膚蒼白的接近泛藍,明顯是死人的膚色,像是察覺到什麽,她突然停下笑聲,兇狠地看了過來。
白蘋果擡起手:“你好,你是這裏的主人幸子是嗎?”
“不要妨礙我!”
像是接到命令,錘子男像脫缰的野狗一樣揮舞着錘子向白蘋果沖來,錘體生了鏽,上面還有不知從哪裏沾來的肉沫存在,幸子得意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因為她看到,弱不禁風的雙馬尾面對錘擊沒有絲毫避讓,而是弓着身體,眼眸如隼,在巨錘揮到她面前時,就那麽直直遞出一拳——
被少女拳頭擊打的錘,蜘蛛裂紋“嘩”的一瞬蔓延至整個錘體,然後,“啪”的一樣變為粉末。
她身後的白光猛烈閃爍。……有曾經被錘子男虐殺的怨靈們升天了。
仿佛看到了什麽恐怖場景,幸子尖叫一聲,她如同風一樣席卷過來,還沒等白蘋果看清,便消失不見了,旁邊吊人的少女手也松了下來,卷毛少女“啪”的落回地上,白蘋果下意識踏步追擊,Anonym便重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遞出金扣子。
這次,白蘋果沒有再拒絕。
巨大的轉盤出現在空地,金扣子掉入凹槽裏。
“噔。”
白蘋果瞪大眼,然後,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
【替身名:轟炸空間(The hand)
破壞力B
精密度C
持久性C
射程D
成長性C
速度B
特殊能力:削去一切物質(包括空間)
所有者:虹村億泰】
——原來她的替身在一開始就告訴她了,這個天神小學是個什麽存在。
“多重閉鎖空間……用通俗點的話來講,大約是多重次元。”
天神小學,其實就像平行世界一樣,有無數重空間,他們掉的次元不一樣,彼此間也不會相遇,所以她無法理解栗發妹子的突然出現。操縱這一切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幸子。
“咳咳咳咳咳——”
前邊的咳嗽聲打斷了白蘋果思緒,她看過去,被幸子操縱的短發少女終于清醒過來,她看着手裏的繩索,以及跌坐在地上捂着脖頸咳嗽的友人,之前模模糊糊的記憶也變得清晰。
“直、直美……”
“我、我剛才要殺掉世以子?世以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被稱為直美的少女精神崩潰般的抱住頭,還在咳嗽的卷毛少女想也沒想就撲了過去:“直美!不是你!你看我還活着呀!直美!!”
短發少女陷入自己的情緒中無法脫身,急得團團轉的世以子終于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白蘋果,她眼睛一亮:“你、你好!剛才發生的事你都看到了吧?求求你和直美說一聲,方才想殺我的不是她!”
白蘋果瞄了眼瑟瑟發抖的直美,又看向世以子,半晌,她道:“剛才她确實是受到操縱沒錯,但你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因為那時她看到了,世以子的眼底并沒有映出幸子和錘子男的身影。
被勒的喉嚨還疼的厲害,世以子虛弱地搖了搖頭,卻極其肯定:“直美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白蘋果有些意外:“為什麽?”
世以子露出燦笑:“因為我和她,是最要好的朋友呀!”
直美的發瘋停了下來,然後,轉為壓抑啜泣。
看着差點被殺卻一直安慰朋友的世以子,白蘋果歪了腦袋。
……朋友?
搞不明白。她這人果然還是适合去找boss打架。既然得到了The hand,那麽就去打倒幸子吧。
“對了,崽,你到哪摳的億泰的扣子?怎麽能幹這種事!就算是替身,也要講八榮八恥啊!——下次多摳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