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說是那麽說,狛枝真的乖乖和她走掉時,白蘋果還是有點詫異的。
雖說高她一頭,棉花糖少年皮膚卻比正常人蒼白不少,隐約透出不正常的青,他的體型幾乎可以用“瘦削”來形容,似乎只要白蘋果輕推一下,少年就能遽然在風中化為齑粉飄走。
“……那個,右代宮同學。”
還在思索江之島盾子的白蘋果陡然被白毛少年叫住了。她略有些詫異地望過去,狛枝微笑着指向自己的左手:
“手指出血了哦?”
白蘋果一愣後伸出手指,果然左手中指破開了個小口子,上面焦黑了一圈,大概是之前怼黑白熊的時候弄的。
一點小傷,她甩手表示沒事,剛想拿“差不多可以分道揚镳了”做告辭語,棉花頭的少年遽然遞了什麽東西過來:“本來想提議去找「超高校級的保健委員」罪木同學看看,右代宮同學應該是不贊同的吧?……所以不介意的話,請用這個。半吊子的我身上也只有這種東西呢~”
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白蘋果突然發現這位疑似新手引導NPC的家夥真的很有話痨天賦。念頭只轉了那麽一瞬,白蘋果接過少年遞來的創口貼——kirakira的少女粉Hello Kitty。
白蘋果:“……”你行的。
她以詭異目光盯向狛枝凪鬥,結果後者驚訝無奈意味半擡手洗刷冤屈:
“啊啦?這是從超市拿的哦?不知道為什麽,超市都是這種樣式的ok繃呢……”
他摩挲着下巴,有些納悶。
想起自個的圍巾被褥雨傘,白蘋果有些心虛地咳了聲,把疑似主神的惡趣味抛之腦後,然後撕開粘紙,她低着頭,羽睫烏壓壓的将眼眸遮住了:“多謝。創口貼,還有先前那個叉叉騷擾。”
狛枝似乎有些詫異:“為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事向我這種人道謝嗎……?還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啊。”
……這也太誇張了吧?還有“我這種人”這句話好像她聽到這個白毛說了無數遍了,這人自謙的過頭了吧?
“值不值得說謝謝應該是我說了算。被人幫助說謝謝對我來說是基本禮節。”将創口貼一拍黏好,白蘋果擡頭:“唔,以後就不必為前所未有驚訝了——算我破掉你的「第一次」嗎?”她難得調侃起來。
狛枝聞言笑了:“哈哈,花村同學在的話,大概一秒就會接上變态的話了吧?不過能幫上你的忙讓我很高興哦,應該說,被你這樣道謝,簡直讓我高興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我這種人,也有用處啊……”
狛枝話鋒一轉:“不過右代宮同學不愧是擁有才能的人,從最開始到現在,面對黑白熊也能毫不膽怯揮出那樣的拳頭,果然是對這個處境胸有成竹呢!”
貶損自我的話語後是過于熱情的誇贊,少年洋溢熱情的目光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出作僞,害白蘋果渾身雞皮疙瘩都跳舞了。把身上的毛毛按下,她吸氣:“太過了。沒擊潰黑白熊就根本沒意義。……然後我現在要去再調查下這個島,所以眼下大概可以說‘‘明天見’的樣子。”
從不遠處吹來的潮熱海風拍打在雙馬尾之上,踏着深色細石鋪就的臺階,半天沒聽到答複。對提供過幫助給自己的人,白蘋果暫且還是有會點耐心的。于是她甩甩馬尾尖,回首去看慢一步的人。
羽狀的椰樹葉下結着圓果,投在地上的斑駁湊出花綻放的形狀,狛枝歪了下頭,看向她:“雖然是異常過分的請求,但不知道右代宮桑是否能允許我随你一同調查呢?不,或許不應該說調查——”他頓了頓,笑得人畜無害:“應該說,要找「什麽人」吧?比如黑白熊莫諾美的操縱者之類的。”
……你會讀心哦?
被看穿意圖的白蘋果抽了抽嘴角:“那走吧。”
——也行,和聰明人辦事會比較快,還能少費點腦子。
“诶,右代宮同學為什麽會認為操縱黑白熊的人會在這座島上?倘如是人造衛星的話,離地距離幾百公裏到幾萬公裏的都有哦?”見白蘋果又望過來,提起話頭的狛枝連忙擺手:“抱歉抱歉,又自說自話了……”
“我只是猜測而已。”摸出電子手冊看地圖的白蘋果瞥他眼:“那個黑白熊不是口口聲聲‘絕望盛宴之類的嗎?不是報複,不是侵占財物,說想玩這種殺人游戲看我們掙紮,操縱者大概是那種享受犯罪過程的type。”
狛枝沉思了一下:“所謂的「愉快犯」嗎?”
“嗯。”白蘋果合上電子手冊:“「學級裁判」應該是他享受戰利品的重要時刻,一般離現場越近越興奮吧,所以我猜想「他」可能在附近。”縱使流暢說出這些話語,被迫要進行推理的白蘋果還是覺得太陽xue“突突”的痛,她煩悶揉了兩下:“還有,如果真像它說的有那麽多數量的玩偶,島上可沒那麽多制造機械的原材料啊……”她也沒見到。
白蘋果不是沒懷疑江之島盾子說謊,老實說光憑剛出現的那點數量,就算內置激光炮,她也游刃有餘。但是如果真如同江之島盾子所說的數量的話,她作為人類,會先輸在體力上。再說了……一個副本而已,過了就完了呗,反正她的目标只有江之島盾子,她當時過海貓都是條連碑文都懶得去解的鹹魚,還指望她去推理?喝喝。
“我的耳朵還算可以,不過昨天開始就沒聽到任何運送的動靜。有沒有可能說明,這些玩偶是在我們到來前就做好的?”
——即莫諾美在說謊,她可能是與黑白熊是一夥的。
“這也是種可能性啊。”狛枝點着下巴,灰綠眼眸瞥下思索:“讓我們放松警惕再突然引發危機什麽的,倘若是「愉快犯」,這樣做的确順理成章。不過既然不是享受單純的殺人,是帶目的去享受那種令人厭惡的情緒的話……仔細挑選受害人的可能性會比較大。可當時我們走進教室,幾乎所有人都是下意識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好意思的說,我也是這樣哦,覺得那個位置就是那裏之類的……唔,假設在沒失去記憶前,大家都是一個班級的話,這個人,是出于什麽理由才會選中整個班呢……”
——我們對于這個人來說,會有什麽特殊性嗎?
白蘋果歪了下腦袋:“這些就是你們的事了。我說的只是其中一種可能。先去監控室吧。”
“監控室嗎……雖說應該是被封鎖了,但如果是右代宮桑的話,一定是有辦法的吧~”肯定着說出讀過臺本的話,令人不由一悚的狛枝凪鬥抱着胳膊輕快道出,白蘋果雖然知道這貨沒法看到替身,還是拿Anonym在他跟前晃了圈。
“不過,關于「背叛者」的話,右代宮同學又是怎麽想的呢?”
仿佛只是單純好奇般的,狛枝凪鬥自然而然轉到了這個話題上:“雖然我并不相信大家之中有背叛者……但倘如黑白熊說的是真的,右代宮同學是怎麽想的呢?我們之中,誰會是「背叛者」呢?我,日向君,還是右代宮同學呢?”
他的最後句話像是在說天氣很好,話語中間一點的滞澀都沒有,只是抱着胳膊露出稍微副嚴肅樣子來,讓人搞不清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白蘋果也沒生氣:“你懷疑我倒無所謂,除了我對我自己不是以外心知肚明,所有人我都不相信,包括你。”
面對白蘋果的直率回應,狛枝反倒苦笑了下:“也是呢。或許是我想太多了,這種最糟糕的情況下應該更樂觀一些才對,懷疑同伴這種事果然怎麽想都很奇怪呢……就算有背叛者,島上還有別的人潛伏也說不定……不過右代宮同學對黑白熊出手的原因,是因為想表明立場,引出那個可能存在的「背叛者」嗎?”
——以她的武力,如果不是黑白熊一方,有極大可能和她接觸合作嗎……?
白蘋果眨眨眼:“我沒想那麽多。”
“诶?”
“看它不爽先打了再說。沒後手的話就連熊帶島拆了。”
平淡說出幹癟臺詞,眼前的狛枝怔了下,反而彎眼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真棒啊,在這種絕望狀況下依舊不斷戰鬥的右代宮同學,仿佛希望一樣熠熠生輝呢!”
……她還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叫做希望,真是心情複雜。
“你最好別太希望,我的推理力是0。找不到黑手的話,你就自求多福吧。”白蘋果面無表情點了腦門:“別耽誤時間了,找出操縱者,我負責打死,你現在就負責幫我出主意吧,比如推理出人在哪個位置之類的。”
“右代宮同學——”像不知道怎麽形容的,狛枝嘆了口氣:“光憑一無是處的我,可是沒辦法從現在的線索推理出來的……”
“那就快走,不走我走了。”
聘請的軍師又啰裏巴嗦個沒完,白蘋果嫌棄地捂住耳朵,把“抱歉抱歉說過火了”的魔音抛在耳後,回想起來居然莫名其妙被問了一大堆的白蘋果打了個哆嗦,掠過翠綠樹蔭,少女往監控室的方向走。
……想确認她是否「背叛者」跟上來的嗎?還是無意呢?
雙馬尾突然頓住腳步。海風吹起了藏青色的裙擺。
關她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