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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011

進入夏天的第一個月,右代宮繪羽去世了。

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走之前終于能夠安穩地合上眼,這對于繪羽來說說不定是一樁好事。白蘋果出席了繪羽的葬禮,葬禮上一群各懷鬼胎的大人簡直和六軒島上一模一樣。

不過或許是最後把話都說開的緣故,繪羽在最後有所布置,她把右代宮財團的股份30%交給了現任社長小此木,剩下70%均分給了緣壽和白蘋果,怎麽看右代宮家族衰退已成定局——拿到錢和經營權的小此木至少表面上對繪羽是感激涕零的,私底下不知道,右代宮霧江的母族須磨寺家倒是搞事直接搞到她頭上,然而踢到了鐵板,須磨寺家的高層某個晚上腦袋全被人打破進了醫院,之後聽到前往六軒島的緣壽把小此木派的天草十三給崩了,估計兩派都能暫時停止一陣騷動吧。

狛枝提出一勞永逸的方法白蘋果不是不知道,只要賣掉股份就好了——反正無論分紅多巨大她在主神規則下都不可能發家致富,不過繪羽大約是不甘心右代宮在自己手中衰敗,所以才想出了這種主意。白蘋果貼了張意外身故股份由未來機關幫忙接手做慈善你要是做得好說不定我就全給你了勞資忙着拯救世界的預立遺囑到小此木的腦門上去,緣壽幹脆整個玩起了失蹤,兩個繼承人看上去都興致缺缺的樣子,而且還有一個兇的不行,查了下此人功勳,檔案還在政府那邊保密……做黑.道生意起家的小此木擦擦汗,既然緣壽跑路了,須磨寺家也沒借口插手右代宮了,右代宮林檎就算了……于是小此木決定還是老實點。

(至于她的主神父母?對外宣稱都死挂了,查到的檔案也是死挂了,白蘋果特別感謝主神這次沒給她搞事情。)

白蘋果在見緣壽的最後一面時,得知緣壽拿到了繪羽記錄真相的日記,緣壽對着她默默無言,想必是已經翻過了。她不知道最後緣壽和繪羽有沒有相互諒解,那些事,大概也從此帶入了貓箱,無人知曉了。

學習并不比拯救世界或者毀滅世界輕松,尤其對于高中只剩下快半個學期的人來說,即将進入下學期,白蘋果的成績有了突飛猛進的增長,再努力一把的話,搞不好偏差值能上平均。白蘋果被禿子老師約談志願表的事,是升學還是就職,白蘋果雖然填了升學,但也只是慣性使然。未來要做些什麽,她其實并沒有思考完全。

原本她在這個世界裏應該不存在未來這個選項。她接受主神契約活下去,其實在最開始,只是突然想吃塊新出爐的歐培拉。等到契約圓滿,回到另一邊去,按部就班……但走到了這裏,似乎應該把這件事添上日程了。

白蘋果又有些遲疑。

這次并非是逃避,但在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東西會逐漸淡去。與失去不同,就像從光褪色成影,從最重要變成尋常,從奇跡變成平庸。一味的抓住人的手的話,如果伸出別的更需要的手的話,那就沒有留存的必要了。

其實還有很多留下來的理由,但每當想到那些,核心的那個總是萦繞在腦海中。即便知道這樣的道理,思來想去還是會皺起眉頭。以什麽身份留在誰身邊,難道自己在想這種事嗎?又為什麽會想這些呢?人不能為了誰而做出決定,而是要以自己決定自己的意志,然後去做,她必須搞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麽。抱着這樣的疑惑,白蘋果去詢問了七海與恩奇都。前者對她說這是需要自己思考的難題,又莫名其妙地拍了拍她的肩,面色凝重的像是在給她打氣;後者又耐心地問了她一個老問題,「喜歡」是什麽。

巴比倫泥偶似乎先一步明白了一些這個人類無法用言語表達完全的最複雜的情感,包含類似人與人擦出火花的情感,又不僅限于迸發出的學名被稱作.愛情的産物。也因為這個原因,他自英靈座上踏下,來到了人類的身邊,七海大概也有半數是因為此,可還有半數的理由,是否是因為喜歡的另一側呢?七海沒有說,她也不明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弄懂這些,這似乎遠比任何事物都複雜。如果能通過激素水平檢查搞懂的話……可似乎不能用這些來度量。

就像七海說的,以前逃避的事,現在必須認真思考。

帶着些許對問題的不解,白蘋果迎來了期末考試,暑假還有繪圖日記布置下來,叫她整個一慘嚎,也不知和縫紉課比起來哪個比較慘烈些——前者是火柴人,後者她能把十個指頭都紮滿洞。但比起讓人為之發瘋的暑假作業,即便步入假期了,不上補習班的學渣們依舊準備去山裏海邊嗨個不停,而且對于玩性大發的人來說,七月末梢正好有場盛宴等着他們。

——七月下旬的夏日祭。

“說起夏日祭呢,除開廟會,最着名的就要數花火大會了。關于煙火大會笨蛋白癡老土雙馬尾林檎姐知道些什麽嗎?”

由小泉組織的未來機關女生沙龍。西園寺滔滔不絕地談論着夏日祭的悠長歷史,雖然西園寺的家族整個腐朽的一言難盡,但本身好歹是流傳百年的望族,西園寺從小耳濡目染,對日本傳統也知之甚詳。

和七海互喂馬卡龍的白蘋果擡頭:“煙火大會?”她想了下,小千代好像和她說要和野崎君一起去參加煙火大會,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告白成功:“少女漫必備加深感情場景,告白的不二選擇,戀愛游戲flag的必經之地……”七海嚴肅點頭。

“除此之外廟會的工作我基本都兼職過,盯人撈金魚賣蘋果糖章魚小丸子套圈打槍——”

白蘋果的回憶被西園寺一擊咬牙切齒的穿顱手打斷,她的腦袋因為重力往下磕了起碼一厘米,旁邊的罪木忍不住臉色發青地吐出聲小尖叫。一致認為藥丸的西園寺鎮定自若,頗有大将之風,只要忽略她和服底下戰戰的兩股的話:

“誰叫林檎姐這個死人一點也不解風情,說的是人話嗎!蠢貨!沒有別人的話,好歹也把狛枝哥約出來啊?!”

威風凜凜的發言只得到半句認可,七海十分疑惑地歪腦:“嗯~按照漫畫的話,不應該是反過來嗎?”

小泉“噗”的爆笑,邊古山倒不覺得有哪不對,終裏的心思已經飛往了吃吃吃了,澪田覺得夏日祭是個好時機,五顏六色的煙火有助于使她萌發寫歌的靈感,索尼娅則是興致盎然——去年因為白蘋果的聖杯戰争耽誤,她還沒去過S市的煙火大會呢!

西園寺開始對白蘋果吹,如果去廟會她一定要把白蘋果套進她精心收藏的浴衣裏——上次在南國小島這貨死活不肯穿浴衣木屐,這次非逼她就範不可。白蘋果冷笑不語,來到這鬼地方那麽多年,老實說她還沒穿過浴衣木屐,別說不會穿,估計走路都懸。像煙火大會這種節目,她去也是去打工,因為沒有必要也無法欣賞那裏的美,雖說春賞櫻夏賞煙火。

白蘋果卻突然想起了南國小島。

最終沙龍變成全體出動煙火大會,也不管人願意不願意。白蘋果意外的沒出聲,直到回到醫院,她都一直在沉思,等再度擡起眼,手裏已經拿了一疊煙火大會的宣傳單。她盯着宣傳頁不動。

狛枝其實還稍微有點驚訝她會把這些東西拿到醫院。他蜷起手指。

昨天在把未來機關的情報交給苗木同學——和他不同,苗木的幸運才是真正的才能,對這個擊潰江之島盾子的後輩,抛開召使時期無法鏟除絕望的微妙不爽快,他還是願意作為墊腳石為苗木同學的希望貢獻出一份微薄的力量的——苗木同學好奇地問起他花火大會的打算……狛枝心想自己大概有沒想到的整個錯愕兩秒,結果那個讨人厭的預備學科就湊了過來,奇怪地問他不找右代宮同學一起嗎?

……他這種渣滓為什麽要突兀地邀請右代宮同學啊問得都是些什麽愚蠢至極的白癡問題,果然不愧是腦子進水的預備學科……他尋常般地在內心發自肺腑地嘲笑,但惡意嘲笑結束後,腦中又有什麽輾轉反複了起來。

抽屜裏的那些糖果,他請求身為管理員的七海保存了數據。

那是些微不足道的虛假造物。或許對于那個晚上的右代宮同學來說,那只是随手塞給他的東西,那天也只不過是一群絕望殘黨亂放煙花,連正式的祭典都不能算的粗劣模仿品,可他還記得那只鮮豔欲滴的蘋果糖,他在那一瞬,看到了很多色彩斑斓的光。

像是他遠遠眺望那些燈火的一盞又一盞。

從窗外湧進的夏風将煙火大會的宣傳單拂得上下翻飛,突如其來的脆聲猛地将兩個思緒亂飛的人從冥府提到了人間。白蘋果的大拇指摸索着銅版紙,狛枝凝視望向再一輪春去炎炎浮現的夏天。

“狛枝。”

“右代宮同學。”

異口同聲。

像是吃了一驚,他們止住話頭,硬生生扭頭,又忍耐下去,不發一言。

半晌。

“一起去?”

“一起……嗎?”

“……”

“……”

夏天的風吹得很暖。

夏日祭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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